很多从外地小地方出来谈恋爱的姑娘,头一回上门见男方家长,总怕礼数不周被对方家里看轻,张爱莲也这样。

一开始她就打算带点老家的土特产过去,临出发前越想越慌——徐正阳的父母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点东西哪好意思拿得出手。

旁边的张梦柳还劝她别太较真,自己舒服最重要,可张爱莲铁了心要把这事办妥当,反倒拉着姐姐张永梅一起去百货大楼挑正式礼物。

昆明的初春风还挺大,却已经带了点暖意,吹得人心里软乎乎的。张爱莲满脑子都是挑礼物的事,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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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几个在柜台前挑来选去,最后敲定了一盒茶叶、一条真丝丝巾,算下来差不多花了三百块,几乎抵得上张爱莲一个月的工资。

虽说花这么多钱她也有点心疼,可往徐家走的时候,手里拎着礼物,心里又兴奋又发紧。徐家住在机关家属院,地址她之前扫了一眼徐正阳的身份证就记牢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段感情里她早已经掏足了心思。

开门的不是徐正阳,是徐家五十多岁的保姆,一口地道的昆明话,一开门就把她当成了来托关系办事的人,说家里有客人,徐部长不收礼,让她把东西带回去。

张爱莲当场僵住,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是徐正阳的女朋友。”

没想到保姆听完更懵了,低下头小声嘀咕:正阳的女朋友不是李主任家的姑娘吗?

声音不大,张爱莲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用多想,能让保姆都认准的李主任家姑娘,肯定是和徐正阳门当户对的干部家千金,两家人多半早就默认了这层关系,只有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她脸一下子白了,手脚都跟着发软,满肚子疑问堵在喉咙口,半个字都问不出来。就算开口问,保姆也未必会跟她说实话,何必再自讨没趣。

她勉强扯出个笑,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保姆手里:“这些麻烦你交给徐正阳,就说是张爱莲送的,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任凭保姆在后面怎么喊,她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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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姐姐家,直接回了自己的宿舍,失魂落魄地坐了好半天,干脆爬上了床蒙头大睡。睡着了就不用琢磨这些糟心事,好歹能给自己留片刻喘口气的功夫。

另一边徐正阳刚到家,听保姆说了刚才的事,当场就急了,说自己跟李红书只是普通朋友,谁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

保姆也觉得委屈:“这不是你爸妈说的吗?你们小时候就定了娃娃亲,这几年李红书常来家里,你爸妈总说你们俩最般配,我还以为这事早就板上钉钉了。”

见徐正阳脸色不对,保姆又在旁边数落张爱莲不懂规矩,上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人长得也不如李红书,徐家爸妈本来就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徐正阳还没来得及反驳,保姆又接着说:“你妈看了她送的东西,土特产让我拿回家吃了,丝巾直接扔储物间,说用不上,茶叶也给我了,说你爸喝不惯这个。”

徐正阳听完气得直跺脚,转头就往张爱莲的宿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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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阳敲了好半天门,张爱莲才来开。她脸上安安静静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心事明晃晃摆在脸上,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四目相对,徐正阳开口第一句就是解释:“我跟李红书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爸妈确实想让我跟她处对象,但我从来没点头,早就跟他们说过,我真正想娶的人是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怎么突然就往我家跑,也不跟我商量一声,这么贸然过去,我爸妈心里肯定不舒服。”

话里带着点责备,又掺着几分自责,混在一块儿听着格外扎人。

张爱莲默默把被他攥住的手抽出来,头微微低着,说本来自己也不想这么冒失,是姐姐提醒她该带点心意表个态,她当时脑子一热就应下了。

在老家走亲戚从来不用提前打招呼,她也是怕带的饵块放坏了,想赶紧送过去让叔叔阿姨尝尝鲜,是自己考虑不周,对不住。

她从农村出来,哪怕已经在城里有了工作,骨子里还带着点乡下人的实在和莽撞,几个姐姐也从没接触过徐正阳父母那样的家庭,没人教过她,这种门第差得远的亲事,到底该怎么拿捏分寸。

刚才保姆的那番话,再加上徐正阳话里藏着的责备,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她忽然觉得自己比对方矮了一大截,头怎么都抬不起来。

两个人之间藏着的差距和分歧,就这么第一次明明白白摊在了眼前。以前以为的两个人一条心,在旁人的闲话和世俗的眼光面前,薄得像张纸。

张爱莲掏心掏肺跑这一趟,最后只落得满肚子委屈。徐正阳这几句轻飘飘的解释,真能把她心里的疙瘩解开吗?两个人的感情,还能跨过门第这道坎,接着往下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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