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白蒜,是江苏太仓拿过国家地理标志认证的老牌土特产,蒜头圆整洁白,蒜瓣大小均匀,咬开是直冲鼻腔的香辣,辣而不燥,咽下去还带着一丝回甘。太仓白蒜的蒜头直径大多在4.5厘米以上,单头重40到45克,八九瓣蒜围着中心长得圆整光滑,外皮白得像润过的玉。它的辣是带着劲儿的,生咬一口香辣直冲头顶,熟了之后口感变糯,蒜香沉在菜里,是老太仓厨房里最忘不了的那股鲜辣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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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老太仓人一提到它,最先想起的不是调料,而是当年挂遍农家墙头、撑起半个家底的“金疙瘩”。

太仓东北靠着长江,水土疏松肥沃,温湿度刚好贴合白蒜的生长习性,当地种蒜的历史从清代就开始了。1978年后选育出的纯化“太仓白蒜”品种,更是凭着个大瓣少、皮白味浓、抗病耐储的特点,还被中国农学会推荐为高优农产品。成为与嘉定、苍山、新疆的白蒜齐名的全国四大白蒜之一。

太仓白蒜的苗、苔、头三者兼用,亩产蒜苔能到300多公斤,蒜头能收五六百公斤,品质稳、产量高。太仓人把蒜苗叫作“青大蒜”,而把蒜苔叫作“蒜苗”,把蒜头叫作“大蒜头”。直到今天,你到菜场买菜时还会遇见一些外地人与太仓本地人为此发生争执。如一位外地小伙要买蒜苗,摊主给他一把蒜苔。小伙说:“我要蒜苗。”推主说:“这不就是蒜苗嘛。”小伙说我要带青叶子的,摊主恍然大悟:“你要青大蒜呀!蒜苗都出了,哪还有青大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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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七八十年代,是太仓白蒜最风光的时候。联产承包责任制推开后,全太仓种植面积突破五万亩,新塘、板桥、陆渡、牌楼、鹿河这些乡镇,家家户户都种蒜,光新塘一个镇就种了六千多亩。少则两三亩,多则十几亩,人均半亩以上的蒜地,成了农民最实在的收入来源。那时候种一亩白蒜的收入,比普通工人上一年的工资还高,村里一栋栋新楼房拔地而起,不少都是靠卖白蒜攒出来的钱。

1952年起,供销社开始经营大蒜购销业务。1976年,国营商业蔬菜公司委托供销社代购大蒜。1981年县供销社果品公司开始经营大蒜。当时形成了国营商业、供销社、乡镇农业公司或多服公司等与个体工商户多渠道经营的格局。竞相争夺“两蒜(蒜苔、蒜头)”,一度市场秩序较乱。1987年的“蒜苔大战”蔓延全国,1986年太仓的蒜苔收购价是每公斤0.575元,1987年被哄抬到了0.826元,出现了购销倒挂现象,太仓一地也共计亏损400多万元。1988年在县里统一协调下,县供销联社成立白蒜公司,专营大蒜业务。

种白蒜是件实打实的苦活,从十月播种到次年夏天收完,四个环节一个都省不得:

播种前要把地整得排水通畅,下足有机肥,蒜种要选一级品浸药处理,每亩光蒜种就要用掉三百斤;

后续管理要施足五次肥,两次松土除草,半点偷懒都影响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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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5月先收蒜苔,得一根一根手工拔,稍不留神就断在土里;6月小满后陆续收挖蒜头,要挨个削掉根须,晒透后剪梗、用绳串起来,挂满房前屋后通风晾干,那时候进村子,家家户户墙面上全是白蒜,走路都得低头防着碰头;

最后还要人工剪梗、分级、去掉外层脏衣,按特级、一级、二级分好,再统一送到乡镇农副公司的收购点。

当时的收购体系是一条龙服务,从筐子分发、资金结算到出口运输全由农副公司统筹,价格公开标准统一,连比赛都办得热闹:农户捧出自家种的蒜头比大小、比圆整、比白净,评出一二三等奖发奖,全村人都围着看热闹。

那些年太仓白蒜不仅供国内,还是出口的主力品种,从1982年起连续十九年给日本供种蒜,总量近五千吨,还远销东南亚多个国家和地区,是当年太仓响当当的出口创汇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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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的外销蒜头一般都是直接装箱后运交外贸部门出口。内销蒜苔蒜头除少量直接运往周边大城市外,绝大多数蒜头运往广东、福建等地,蒜苔则销往东北。那时鲜嫩的蒜薹因为保鲜贮存运输能力有限,太仓收购后要运到昆山装上火车,1980年还发生了大量的蒜苔霉烂损失。

到了90年代,经济作物品类越来越多,收购价格逐步回落,加上外来早蒜品种引进,太仓白蒜的种植面积慢慢萎缩,如今本地少量种的大多是杂交品种,多用来吃蒜苗、当日常调料,当年那种挂满全村、支撑起农家楼房的纯种太仓白蒜,渐渐成了老人们嘴里的一段热热闹闹的记忆。

当年大家的收入都不高,就算拿工资的收入也不及一亩地大蒜的收入,太仓白蒜在当时对农民增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是当时农民翻造楼房的主要经济来源。收大蒜季节,都是全家老少齐动手,无论是在社办、队办厂工作,还是在供销社、粮管所或公社机关工作的人,回家一律投入拔大蒜、切大蒜根、扎大蒜、晾大蒜的工作,往往要干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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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剪蒜、分级、去外衣,常常全家老小围着灯坐到后半夜,学生放学回家先帮着剪半小时蒜头,工厂里的工人下班了也要赶回家搭把手。那时候特级蒜一百二十块一担,一亩蒜的收入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一栋栋两层小楼就在这样的灯下,慢慢攒出了砖瓦钱。

那年头,农户之间的话题就是“你家种多少大蒜”“收成多少”“明年留多少种子”。

90年代开始白蒜收购价逐步回落,而此时原有的市场体制逐渐被打破,太仓白蒜种植随之慢慢萎缩。加上外地早大蒜的引进(主要吃蒜苔),太仓白蒜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目前太仓种植的少量大蒜大部分已是杂种,只是为了吃早蒜苗和做菜作调料用而已。

曾经挂满墙头的白蒜,早就不只是一种味道了。它藏着一代人起早贪黑的汗水,藏着一个村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也藏着太仓土地里,那段靠双手把日子过红火的鲜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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