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渔民出海捞到9大铁箱,箱门焊死!切开瞬间所有人惊呆了
一
吕四港的夏天来得早。
五月底,海风就带了咸腥的热气,吹得码头上晾晒的渔网发烫。陈兆海蹲在船头补网,针线穿过尼龙绳,嗤啦嗤啦响。他补的是拖网,前几天下水的时候挂到了礁石,撕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
“兆海,潮涨了,走不走?”隔壁船的老周在喊。
“走。”
他把网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渍。他的船叫“苏启渔03316”,一条用了七年的拖网船,船身漆成了蓝白色,船尾的铁皮上锈了几块,像是鱼鳞剥落。船上四个人,除了他,还有他弟弟陈兆江、侄子陈小虎,还有一个从安徽来的帮工,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小辫。
“哥,今天往哪走?”陈兆江问。
“往北,过了花鸟岛再走远一点。前两天天文大潮,海底下翻了不少东西上来,鱼群跟着饵料走。”
“走远点好。”陈兆江把缆绳解开,“近处都被拖烂了,捞不着什么。”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船尾翻出白浪,一股浓黑的烟喷出来,又被海风吹散了。码头上的海鸥被惊起来,扑棱棱飞了一片。
陈兆海站在船尾,看着港口的房子越来越小。吕四港的楼大多是白色的,密密麻麻挤在岸边,像一堆积木。再往远处,就是灰蒙蒙的海,连着灰蒙蒙的天。
他四十七岁,打了三十年鱼。十二岁跟爹上船,十六岁就能独立下网,二十岁当了船长。这片海他闭着眼都能走,哪块有礁石,哪块有暗流,哪个季节鱼群从哪走,他全知道。
可这两年,海变了。
鱼少了。以前一网下去,甲板上堆得白花花的,带鱼、鲳鱼、黄鱼,活蹦乱跳。现在一网下去,半筐都不到,还都是小鱼小虾。油价涨了,人工涨了,出海一趟,有时候连本都保不住。
村里的年轻人都不干了,去城里送外卖、跑快递。陈兆海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南京修车,一个在上海做保安。他们劝他:“爹,别干了,上岸吧。”
他不听。
“我离了海,活不了。”
船开了四个小时。
海水的颜色从浑黄变成了灰蓝,又变成了深蓝。浪也大了,涌上来又落下去,船身一摇一晃,像一只不停点头的巨兽。
刘小辫蹲在船尾,脸色发白。他不怎么出海,晕船晕得厉害。
“刘小辫,你行不行?”陈小虎喊。
“行……呕……”
“不行就回舱里躺着!”
刘小辫扶着船舷,一步一步挪回舱里去了。
陈兆海站在驾驶室里,盯着探鱼器。屏幕上一片蓝,偶尔闪过几道黄线,那是鱼群的回声。今天的信号不好,鱼不多,都是些零散的小群。
“再往北走。”他说。
船又开了半个小时。
探鱼器上忽然闪过一大片红。
“有了!”陈小虎趴在屏幕前面,眼睛瞪得溜圆,“一大群!在底下,三十米!”
陈兆海看了一眼屏幕。那片红很浓,面积不小,但形状不太对——不像鱼群,倒像是什么东西沉在海底,把信号全反上来了。
“不像鱼。”他说。
“怎么不像?这么红!”
“像石头。或者铁。”
“那也下网看看?”
陈兆海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海底有时候会有沉船或者集装箱,下网挂住了,网就废了,少说损失几千块。
但今天鱼少。已经出来四个多小时了,甲板上还是空的。
“下。”
陈兆江和陈小虎把拖网放下去。网沉到海底,船继续往前开。陈兆海盯着屏幕,那片红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然后他听见网绳猛地绷紧了。
“挂住了!”陈兆江喊。
“收!”陈兆海把油门推上去。
绞车吱吱嘎嘎地转,网绳绷得像琴弦。船身被拽得往一边歪,陈兆海把舵打满,用船的拉力去扯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沉!”陈兆江的脸涨红了。
“别硬拉!慢慢来!”
绞车转得很慢,每一圈都像是从海底拔一棵大树。陈兆海把船速降下来,用船的浮力往上带。一点一点,网绳从水里出来了。
先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裹在网里,看不清形状。
然后是一角铁皮,锈迹斑斑,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是铁箱子!”陈小虎喊。
那个东西越来越清楚——一个巨大的铁箱,足有两米长宽,四角焊着铁条,表面长满了藤壶和海藻,锈迹一层叠一层,像穿了件红褐色的盔甲。
“再来一网!”陈兆海喊。
第二网放下去,又捞上来一个。
第三网,又一个。
到天黑收工的时候,甲板上整整齐齐码了九个铁箱。
二
九个铁箱在甲板上排成三排。
每个箱子大小差不多,两米见方,铁皮很厚,焊口粗糙但结实。箱门在侧面,对开的两扇,中间焊了一条铁条,把门死死封住了。焊点密密麻麻,像一条条蜈蚣趴在铁皮上。
“什么东西这是?”陈兆江蹲下来,用手敲了敲箱子。闷响。里面是空的,或者有什么东西但固定住了。
“沉船货。”陈兆海说,“应该是哪个集装箱船翻了,掉下来的。”
“那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陈小虎拿来一根铁棍,想撬开门。他插进焊口,使劲一扳,铁棍弯了,焊口纹丝不动。
“焊死了,打不开。”
“回去再说。”陈兆海看了看天色,海面上最后一抹红正在褪去,风开始凉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下网,直接往回赶。船在海上摇了一夜,九个铁箱在甲板上哐当哐当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箱子里滚动。
陈兆海躺在船舱里,睡不着。他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集装箱掉海里的不少,大多是空的,或者装的是一些不值钱的货。但万一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船进了吕四港。
码头上的几个渔民看见了,围过来。
“兆海,捞着什么了?”
“九个铁箱子。”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焊死了。”
“打开看看啊!”
陈兆海找了把砂轮机,插上码头的电。砂轮片一转,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子乱溅。他第一个箱子选了角上焊口最薄的地方,使劲往下切。
切了大概十分钟,焊口裂开一条缝。
他把砂轮机放下,用铁棍插进缝里,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
箱门弹开了。
围观的人全愣住了。
三
箱子里码着一排排铁罐。
每个铁罐大概三十厘米高,二十厘米粗,银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膜,罐口用锡封着,密封完好。铁罐之间塞着泡沫和防震棉,虽然在海里泡了不知道多久,但里面的填充物还是干的,说明箱子本身防水做得极好。
“这是什么?罐头?”有人问。
陈兆海拿起一个铁罐。很重,比普通的罐头重得多,晃了晃,里面像是液体,又像是软的东西。
“兆海,打开一个看看!”老周催他。
陈兆海犹豫了一下。他用砂轮机在罐口轻轻划了一道,锡封裂开。他把罐口朝下,往甲板上倒。
一团深褐色的东西滑出来,黏稠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机油?”
“不像机油。”
陈兆海用手指沾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面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是鱼!”
“什么?”
“鱼肉!打碎了,做成泥了!”
他把那个铁罐翻过来,罐底印着一行字。英文字母,他看不懂。他上过三年小学,认得几个汉字,但英文一个不认识。
“小虎,你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陈小虎凑过来,眯着眼看。他初中毕业,认得几个英文单词。
“好像是……Tuna……金枪鱼?”
“金枪鱼罐头?”
“不对,这上面还有字……Made in……China?中国制造?”
围观的人炸了锅。
“金枪鱼?这得值多少钱?”
“等等,这箱子是哪里来的?中国造的为什么跑到海里去了?”
“会不会是走私的?”
陈兆海没说话。他把九个箱子全打开了。
每个箱子里都码着上百个铁罐,摆得整整齐齐,中间用泡沫板隔开。有的箱子里装的也是金枪鱼泥,有的箱子里装的是切好的鱼块,有的箱子里装的是鱼油,还有些箱子里装着鱼粉,金黄色,闻着有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在其中一个箱子里,陈兆海发现了一个塑料袋,密封的,里面装着一沓纸。
他拆开塑料袋,把纸拿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发货单。中文的,打印的字。虽然泡了水,但字迹还能看清。
发货人:舟山远洋渔业有限公司。
收货人: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渔业合作社。
品名:金枪鱼系列产品。
数量:九箱。
日期: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三日。
下面盖着红章,舟山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公章。
陈兆海看着那张发货单,手有点抖。
一九九八年。二十七年前。
四
码头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二十七年前的货?那还能吃吗?”
“早坏了,扔掉算了。”
“等等,这要真是九八年那批货,你们记不记得一件事?”
说话的是老周。他年纪最大,七十了,以前在舟山跑过船。
“什么事?”
“九八年夏天,舟山那边有一艘货船,叫‘浙远渔189’,从舟山开往吕四港,拉了一船金枪鱼制品。走到花鸟岛外面的时候,遇上大风,船翻了。船上五个人,全没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批货……就是这九个箱子?”陈兆海问。
“应该是。”老周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那批货当时闹得挺大的。五个人死了,船和货都没找到。家属拿不到赔偿,因为货是买了保险的,但船没了,货也没了,保险公司不认。”
“后来呢?”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那几个家属,听说过得挺难的。”
陈兆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货单。舟山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他翻到下一页,还有一张纸,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贵公司:我船‘浙远渔189’七月十三日从舟山出发,预计十五日到达吕四港。船上载有九箱金枪鱼制品,价值十二万元。请贵社收到货后及时付款。另,我船上五人,船长陈定海,大副林阿福,轮机长周来发,水手郑小冬,水手王明才。此致敬礼。”
落款:陈定海。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三日。
陈兆海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陈定海。这个名字他不认得。但姓陈。舟山那边姓陈的船老大不少,但跟他家有没有关系?
他把那张纸收好,对围观的人说:“都散了。这货我得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扔了?”
“不能扔。”陈兆海把箱门一个一个关上,“这是别人的东西。得找到货主。”
“都二十七年前的事了,找谁去?”
陈兆海想了想。
“先找老周。老周你说那船翻了,家属都还在吗?”
老周掐灭烟头。
“应该在。舟山那边有几个村子,都是打鱼的。我去帮你问问。”
五
当天下午,陈兆海给镇上的渔业合作社打了电话。
合作社的人来了,看了看箱子,拍了照片,又听陈兆海说了来龙去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翻了翻那沓纸,说:“这事得报上去。九八年的沉船货,还是国内的,得联系舟山那边。”
“怎么联系?”
“我帮你查。舟山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早就改制了,但应该还有人知道。”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舟山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已经注销了,但当年的负责人还在,一个叫林国平的老头,七十多岁,住在沈家门。他一听那九个箱子,电话里沉默了好久。
“陈定海……”林国平的声音有点抖,“那是我姐夫。”
陈兆海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姐夫那条船,找了二十七年了。我姐等了他二十七年。她今年七十二了,眼睛都快哭瞎了。”
“那批货……”
“货不重要了。人早没了。但那批货当时是买了保险的,如果货找到了,保险公司就得赔。我姐这些年,一分钱没拿到。”
陈兆海把手机换了一只手。
“那您……来一趟?把货认了?”
“我来。我明天就来。”
六
林国平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他七十多岁,瘦高个,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九个铁箱,看了很久。
他蹲下来,摸了摸箱门上的焊口。
“这焊口是我姐夫焊的。他手艺好,焊得结实。当年掉海里的时候,箱子没散。”
他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铁罐。
“这个牌子,是我姐夫自己注册的。叫‘定海牌’,没做起来。第一批货就出了这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站在一条船前面,咧着嘴笑。
“这就是我姐夫。”
陈兆海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跟他有几分像。都是宽脸,都是浓眉。
“陈定海……跟我同姓。”他说。
“你是吕四港的?”
“嗯。”
“你爹叫什么?”
“陈定江。”
林国平愣了一下。
“陈定江?定江……定海……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有个哥哥在舟山跑船?”
陈兆海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爹是有一个哥哥,叫陈定海,十几岁就出去了,去舟山跑船,后来就断了联系。他爹活着的时候提过几次,说“你大伯在舟山,不知道还在不在”。他爹二〇一〇年走的,走之前还念叨了一句“我哥不知道还在不在”。
“有。”陈兆海说,“我爹说过。但我从来没找到过。”
林国平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写得很小:
“定江弟存。兄定海。一九九八年七月。”
陈兆海接过照片,手指在照片上摩挲。
他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大伯,二十七年前,装了一船货,准备送到吕四港来。货是给他的合作社的,人是他的亲兄弟。可是船翻了。人没了。货沉了。
他的大伯,他爹的亲哥哥,死在了离吕四港不远的海里。
而他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七
林国平把那批货认领了。
手续办得很快。渔业合作社出了证明,保险公司也介入了。按照当年的保单,九箱货值十二万,保险公司得赔。加上滞纳金和利息,算下来将近四十万。
林国平拿到钱的那天,找到陈兆海。
“这钱我不能全拿。”他说。
“为什么?”
“货是你捞上来的。要不是你,这批货还在海底。”
陈兆海摇头。
“我不要。这是我大伯的东西。给我大伯家。”
“你就是他侄子。”
“那不一样。”
林国平看着他,看了半天。
“你跟你爹一样,脾气倔。”
他想了想。
“这样,这钱我拿一半,给我姐养老。另一半……”
“另一半给谁?”
“给你。你拿去修修你的船。你那条船,我看了,太旧了。”
陈兆海还是摇头。
“船还能用。”
“用是能用。但你大伯要是活着,他肯定愿意给你修船。”
陈兆海不说话了。
林国平把那笔钱打到他的卡上。他没动。他在码头坐了一下午,看着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后来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那九个空铁箱留下来了。放在码头的仓库里,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他在每个箱子上贴了一张标签,上面写着:
“浙远渔189。1998.7.13。陈定海。”
然后他在箱子旁边放了一个铁罐。空的,洗干净了,摆在最上面。
有人问他:“你放个空罐子干什么?”
他说:“我大伯是船长。船长不在了,罐子替他站着。”
八
今年春天,我去吕四港找陈兆海。
他还在打鱼。船修了,刷了新漆,换了一台新柴油机。船上多了一个人,是他大儿子,从南京回来了。以前修车,现在跟他打鱼。
“怎么回来了?”我问。
“我爹说,他在海里捞着了我大伯。我想看看。”大儿子说。
陈兆海带我去了码头的仓库。
九个铁箱还在。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那个空罐子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标签上的字有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你后来去舟山了吗?”
“去了。”他说,“我大伯母还活着。七十二了,眼睛不好,但脑子清楚。我去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叫了我一声‘定海’。”
“你应了?”
“应了。”
“她哭了?”
“哭了。又笑了。她说,等了二十七年,总算等到了。”
陈兆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就是那张黑白照片,陈定海站在船前面,咧着嘴笑。照片外面套了一层塑封膜,保护着。
“这张照片,我大伯母给我的。她说让我留着,做个念想。”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还在:
“定江弟存。兄定海。一九九八年七月。”
“我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他哥。我等了二十七年,等到了。”陈兆海把照片收好,“海底下的事,说不清。但有些东西,早晚会浮上来。”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外面就是码头,海风咸腥。远处的海面上,他的船正在卸货,白花花的鱼倒进筐里。
“走,上船吃饭。我老婆炖了鱼。”
我跟在他后面,走出仓库。阳光照在海面上,碎金一样晃眼。
那九个铁箱在仓库里,安安静静的。上面的空罐子,像一只眼睛,看着大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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