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下午两点前后，四川宜宾翠屏区合江门。金沙江和岷江在这里汇成一片开阔的水面，当地人刘女士路过江边，看到水面上漂着厚厚一层白馒头，鱼不来了。
她后来对极目新闻记者说，从前的合江门不是这个样子。馒头丢下去，鱼群很快就抢光；那天下午，馒头在水上漂了一层，鱼都不吃了。岸上的人挤得走不动，喂鱼的游客多到“挤都挤不进去”。
问题出在馒头的数量上。合江门附近有商户专门做这门生意，一元一个。刘女士看到一位从外地赶来的游客，手里拎着25个馒头，说是去喂鱼。
10月6日上午，她又去了一趟合江门，游客还是很多，还是有人不断往水里丢馒头。她估计，下午的江面会跟昨天一样，又是一层吃不完的馒头。
当天，合江门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回应称，已经关注到网友发布的视频，正在联系相关部门处理。翠屏区市政园林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表示，会安排人员规劝游客投喂鱼食的行为。
“规劝”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不少人想的重。合江门所在的水域，是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个保护区2005年由国务院批准成立，横跨四川、云南、贵州、重庆三省一市，江段总长1162.61公里，主要保护对象里就有白鲟、长江鲟和胭脂鱼。宜宾处在它的核心区域，合江门一带的江段从2020年1月1日0时起就是常年禁渔区。
江里的鱼也不是一直这么多。2021年秋，退捕的渔民在合江门水域重新发现了野生鱼群，多是草鱼、鲤鱼和青鱼。人民网四川频道2025年10月的稿件里写到，翠屏区合江门水域已监测到长江鲟、胭脂鱼等12种珍稀鱼类。
四川省自然保护地工作总站相关负责人此前通过媒体提醒，随意抛撒食物会影响鱼群健康和生态平衡，建议当地增加提示牌和志愿者，游客自己也尽量保持距离、别投喂。
这里的鱼为什么这么“好喂”？2023年11月，宜宾市翠屏区水产渔业站站长刘晓欢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长江十年禁渔效果显著，合江门水里的野生鱼已经和公园里的观赏鱼一样了，只要有人投喂，鱼就会游上来吃。他当时就呼吁，游客不要擅自投喂，不科学的投喂会影响鱼的生长。
正是禁渔让鱼群回来了，合江门才成了大家专程赶来的打卡地。让鱼变多的那件事，和往水里丢馒头那件事，方向恰好相反。
合江门其实很早就摸出过人和野生动物相处的办法。2004年冬天，第一批红嘴鸥飞到三江口过冬，宜宾为此建起川南第一个红嘴鸥保护区域，做法是加强巡查，再由专人定点投食。
这也不是孤例。2024年施行的《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实施办法》明确写了，观察、拍摄野生动物不得擅自投食、驱赶。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近两年多次通报违规投喂，今年6月的一次通报里，12名游客因为在熊猫室外活动场乱扔香烟、违规投喂食物，被一次性通报并终身禁止入园。
再往远看，济南趵突泉的鲤鱼早就明令禁止投喂。几乎每一条被喂出来的“网红鱼”，收尾都要靠一块提示牌把游客挡在前面。
馒头一元一个，从商户手里买来，再丢进一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江里。丢的人多半没有恶意，图的是拍一段视频、做一件好事。可这段江里的鱼，不缺这一口饭。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看着热闹、其实不太对劲的投喂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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