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0月7日早上6点多的高铁。 10月6日下午,我就从巨野双庙家里去了二姨家,二姨家离巨野高铁站不远,去高铁站方便。纵然不舍,还是麻木地收拾行李。母亲自从出院后,除了吃饭,一直躺着,我和孩子去屋里和母亲告别,母亲艰难地起身对着我和孩子摆摆手。父亲送我去网约车上车点。在街上,碰倒高夫贤老师,我给高老师打了声招呼,高老师连忙小跑过来,摸着孩子的头,和我说话,高老师比原来更加消瘦,声音沙哑,却努力大声和我说话,不忍心和他多说话。
坐上网约车,一路和司机聊天,司机和我同龄,聊起以前的乡村,我们感觉和现在的乡村是两个平行宇宙,现在的宇宙太残酷,不管县城还是乡村。
到了我二姨家,表弟张罗了一桌子菜,并把邱郭庄三个舅家的三位表弟邀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我写邱郭庄的文章,很多人给我留言,私信,我趁机问了一下那些人的情况。我和表弟聊邱郭庄也是在聊两个平行宇宙。我记忆中的邱郭庄是1980年代初,是他们出生十多年前的邱郭庄。
因为聊天太久,加上我对附近环境不熟,又要早睡,所以没走完成每天的1.5万步。我每年允许自己有一天可以不走1.5万步。
10月7日早上5点多,二姨起来给我做饭,熬的鸡蛋汤。我喝了一碗,然后收拾好行李,6点多,一块出发去巨野高铁站。下了表弟的车,我背着行李领着孩子走向车站,看到高大的巨野高铁站,二姨在很远的地方和我摆手,突然顿生不舍。
进了车站,检完票,走向站台时,看到了已经冉冉升起的太阳。孩子说:以前古人背井离乡,我们背着太阳光离乡。
这时父亲的电话打过来了,我手里拿着各种东西,没有腾出手来接电话。想到刚才车上和二姨聊天,说起我母亲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很差了。我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我高中春天周末回家,母亲还能下地提蒜苔然后去卖,一大袋子蒜苔卖了一块钱给我当生活费。
我大学国庆节回家,母亲还能在我家20多亩的棉花地里干活。
我读研期间国庆节回家,母亲就在地里坐着干活,其实也就是和父亲作伴,她干不了什么活
我工作后国庆节回家,母亲还能下地给我用手挖地瓜,背回家给我。
后来,我带孩子国庆节回家,母亲就瘫痪了,拄着拐棍慢走。
再后来,我带孩子国庆节回家,母亲自己推着轮椅蹒跚。
再后来,我带孩子国庆节回家,母亲需要别人推着。
今年国庆节带孩子回家,母亲已经不再坐着,天天躺着。我回家5天,每天只喝我给她早上,中午,下午做的一碗咸汤。
我之所以没事写点家事、家史,就是因为有文字就会被这个世界遗忘得慢一些。
我们巨野双庙村五六百年来有多少人啊?能被其他人知道的也就是有墓碑文字记载的人。比如,现有两块同治十三年的墓碑,民国十五年墓碑一块(即巨野双庙薛家百年墓碑),民国二十年墓碑一块,民国二十九墓碑一块,1951年墓碑一块,1952年墓碑两块。有了记载,即使人走了,人生的故事也没有结束,只要还有人讲墓碑上记载的人物和故事,他就没有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
2026年10月7日写于京沪高铁线,写完时车辆停靠德州站。
检票。
故乡的光。
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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