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男子65岁,忠告中老年人:同居没生理需求,就别搭伙
我叫李大有,今年六十五岁,是河南周口太康县人,属猪的,按村里人的算法虚岁六十六。我这辈子没去过几个地方,最远一次是去郑州看孙子,坐的大巴,四个钟头,晕得够呛。年轻时候我在县里的砖瓦厂出过力,后来厂子塌了,就回家种地,两亩半麦子,一亩玉米,屋后有半分菜地。老伴姓王,叫秀莲,是隔壁王楼村的,嫁过来那年十九岁,皮肤黑,笑起来一口白牙,干活比我还利索。我跟她过了三十八年,两口子吵过嘴,摔过碗,可从来没红着脸睡过两夜。她走那年腊月,脑梗,从发病到闭眼五天,我一直攥着她的手,最后那只手在我掌心里慢慢凉下去,凉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黄瓜。那年我五十六。
秀莲走后的头一年,我儿子把我接到郑州住了三个月。他在高新区一家公司里做技术,儿媳在商场卖化妆品,两口子一个月加起来一万多,还要还房贷,日子紧巴。我住在他们家阳台改的小屋里,晚上听得见楼下车跑过去的声音,一宿一宿睡不着。孙子那时候才三岁,晚上哭,儿媳起来哄,我隔着一道门听着,想去敲门又不敢,怕添乱。三个月后我说我得回去,地里的麦该浇了。儿子没怎么留,我知道他也是为难,房子就那么大,多一张床就是多一个人的喘气声。他把我送到车站,塞给我两千块钱,我说不要,他说你拿着。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窗户里看他,他站在原地抽烟,模样跟他妈走那年一模一样。
回到村里,我就一个人过。一个人过日子,头一件事是灶火冷的。早上起来,锅碗邋遢成一堆,泡一碗开水泡馍就对付了。中午有时候懒得做,就去村口小卖部买一包方便面,蹲在门槛上啃两口,剩半袋晚上再泡。我以前不这样,秀莲在的时候,一日三顿热饭热菜,她手脚快,擀面条擀得跟纸一样薄,切得细溜溜的,一碗下肚,浑身舒坦。她常说的一句话是,男人家在外出力,回来要有口热饭。这话她说了三十来年,我那时候没觉得有啥,现在觉得每一顿都值钱。
最不好过的是夜里。农村的夜是真黑,真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响。冬天被子潮,钻进去半天暖不热。有回我小腿抽筋,疼得我从床上滚下来,抱着腿在地上坐了半个钟头,那一刻我就想,要是有个人在,哪怕只是给我揉一揉、伸手拽一下,也就过了。没人。第二天早上我自个儿爬起来,一只脚踩在地上还发软,去院子里的压水井压水洗脸,水凉得刺骨,我一边洗脸一边掉了两滴眼泪,也没出声。
我这个人嘴笨,不爱跟人说这些。村里跟我年纪相仿的老头不少,早上在村小学门口的水泥台子上坐着晒太阳,手里捏个收音机,东家长西家短。有回说到谁家老太太跟谁家老头搭伙过日子去了,大家就笑,说得难听的有,说得像样的也有。我那年五十七,还不想听这个。可是日子一天天碾过去,到了六十岁,我开始有点心慌了。不是怕死,是怕哪天倒在家里没人知道,泡在屋里臭了才被发现。隔壁村前年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一个孤老头,三天后才叫人闻出来。我去看过热闹,回来连着两宿没睡踏实。
变化是从二零一八年春天开始的。那年开春,村里的张婶来找我。张婶是我表嫂的远房亲戚,嘴快,脚也快,一天到晚跑东家串西家,谁家锅底朝她都知道。她站在我家院子里,看着我晾在绳子上的秋裤,说大有啊,你这个样儿可不行。我说咋不行。她说你一个大男人家,屋里没个女人,那还叫屋吗。我说我这把年纪了,讲究这些做啥。她说你这话说的,六十来岁在我们这一片正是壮劳力,我给你寻摸一个,中不中。
我心里其实动了。可嘴上还是推了两句,说怕村里人说闲话。张婶说闲话能当饭吃,你怕那干啥。她一拍大腿,说城关镇有个女的,姓李,叫桂香,比我小四岁,男人前些年在高速上出车祸没了,一个人在县城给闺女看孩子,如今外孙上了初中,用不着她了,人也闲下来了。桂香在县城边上有处小院子,一年租金八千,她一个人住着也是住着。张婶说你们要是能搭一块儿,两个人有个说话的,冬 LDL 天也不冷。
见面是在镇上的一家烩面馆。那天是三月二十九,我记得清楚,因为我骑电动车去的,回来时下起了雨,把我后脊梁淋透了。烩面馆里人多,油烟味重,墙上贴着菜单,羊肉烩面十二块,加一份羊杂加五块。她来得早,已经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了,穿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额前一绺白头发没染。我走过去的时候,她站起来了一下,又坐下了,说你就是大有。我说我是。她笑了一下,说看着比我想的老。我说我本来就老。两个人都笑了一句,气氛就松了。
那天我们各自吃了一碗烩面,我加了个卤蛋,她说她不要。结账的时候我掏的钱,二十四块,她客气了两句,说下次她请。我说下次再说下次。吃完她擦了擦嘴,看我一眼,问我一句,你身体咋样。我说没啥大毛病,就是血压高点,天天吃药,腿一到阴天就疼。她说谁老了不疼,我腰也不行。我说你这话不假。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个钟头,说的全是身体、儿女、地里的收成、化肥涨没涨价。没一句是说心的。可那天回来我心里高兴,一路上哼了两句梆子腔,到家才发现让雨淋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
后来又见了两次。一次是她来我们村看我,我给她煮了一锅玉米糁,配自己腌的萝卜条,她吃了两大碗,说香。一次是我去县城她那个院子,帮她把漏水的龙头换了个垫片,顺手把院墙外的一堆砖码整齐了。她站在旁边看着,给我递工具,说我你这人还挺能干。我说庄稼人嘛,啥都得会两下。那天中午她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青椒土豆丝,还给我倒了一盅酒,说是闺女从许昌带回来的。我喝了,酒涩,我心里是甜的。
第五回见面,我们就把事定下来了。没领证,也没办酒,就两家儿女通知了一声。她闺女没说什么,只提了一句,说妈,你自己拿主意,别吃亏就行。我儿子从郑州打来电话,沉默了半天,说爸,你想好了就行,别让人骗钱。我说你放心,我不糊涂。其实那时候我心里的算盘很简单,就是想屋里有个人,灶上有口热的,晚上睡觉能听见旁边有人翻身的动静,就够了。
搭伙的日子是从那年五月开始的。她搬到我这边来,因为我院子宽敞,菜地也能侍弄,她那边院子就退了租。我记得她搬来那天,拉了一个编织袋,一个皮箱,还有一口铁锅。铁锅是她非要带的,说使惯了。我把西屋收拾出来给她住,两间屋,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朝南,下午能晒进太阳。我说你住西屋,我住东屋。她说行。就这一个字,我当时没听出别的意思。
头两个月,日子是真不错。她爱干净,屋里天天扫,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我的衣服泡在盆里,她看见了就拿去搓,搓完晾到绳子上,叠好了放进柜子。早上五点多她就起来了,或者熬玉米糁,或者去街上买油条豆腐脑。那段时间我胖了六斤,脸上的气色好看了,村里人见了我都说,大有你这回是享福了。我嘴上说哪里哪里,心里美得很。夏天晚上,我们一人一把蒲扇,坐在院子里乘凉,蚊子多,她就点一根艾草绳。她说一句东家的鸡丢了两只,我说一句今年的玉米价能不能上八毛。有一搭没一搭,也说不上什么正经话。可我觉得踏实。人这一辈子,踏实就值钱。
可慢慢的,我就觉出些不对的地方来。头一件事是钱。刚住进来的头一个月,她拿出一个本子,说咱把账记一下,两个人过日子,账要清楚,省得以后儿女问起来说不清。我听着有道理,就让她记。那个本子上写着:电费六十三块,面粉一袋五十八,油一桶七十九,卫生纸两提二十四。每个月月底她给我看一眼,然后说这月总共花了一千二百六,咱一人六百三。我从她手里接过本子,看了半天,说行。给钱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心疼钱,是觉得别扭。我跟秀莲过了一辈子,从来没算过这个。秀莲的钱放在抽屉里,我想拿就拿,她的衣裳破了也是我一趟一趟去集上给她扯布。我们两个人是一口锅里的饭,一双鞋上的泥。可桂香这个账本,把日子切成了两份,切得清清楚楚。
我说过一次。我说桂香,咱俩这个岁数了,还记这么细做啥,你管着钱,我每个月给你,剩下的你添衣裳你自己安排。她摇头,说不行,账一定要清,我跟你没证,说不清楚。我说你还怕我讹你。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事。她说完就把本子合上了,去厨房刷碗。我站在堂屋里,看着她的后背,心里那点高兴劲儿像被谁泼了瓢凉水。
第二件事是睡觉。我前面说了,她住西屋,我住东屋。一开始我以为这就是规矩,一个多月我没多想。后来有天夜里下大雨,打雷打得凶,我听见西屋有动静,就披衣服过去问她咋了。她说没事,打雷她怕,从小怕。我说要不你去我那儿坐会儿。她跟着来了,坐在我床沿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衣裳整齐,灯也没关。雷过去了,她说我回去了。我说好。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灯底下坐着,屋里还有她身上的一点香皂味,我心里头那点念想,跟炉子里最后一块炭似的,明了一下,又暗了。
我得把话说清楚,我不是那种人。我六十多岁,不是毛头小伙子,我不要什么折腾人的东西。我要的就是两个人挨着。秀莲走后那九年,我最受不了的不是没人做饭,是没有体温。一个人睡一张床,冬天脚伸到哪边都是凉的。我想要的,说白了就是夜里能把脚伸过去,搭在另一个人的腿上,对方不躲;就是半夜醒来,伸手能碰到一个肩膀,知道这屋里不是只有自己。桂香不给我这个。不是她坏,是她不想。她把话说得很明白,有一回她说,大有,咱俩这样挺好,老了别作怪,让人笑话。我说谁笑话。她说村里人,城里人也一样。我就不说话了。
第三件事更细。她闺女每星期来看她一次,开着车来,后备箱里装着牛奶、点心、孩子穿小的衣裳。来了以后母女俩在西屋说话,关着门。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劈柴,或者去菜地里薅草。有一回她闺女出来倒水,看见我,喊了一声叔。我应了一声,说回来了。她说回来了,我妈挺好的吧。我说挺好的。她说那就好。然后她回屋去了,把门带上。我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的柴刀还有半截木头没劈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在这个家里,位置是外面的。我不是她的男人,我是这个屋的另一个住户。我们两个人合着过日子,可我们的日子是两条并排的水沟,水各流各的,中间隔着一道土埂。
那年冬天,我生了一场病,不大,可把我吓着了。夜里起来解手,地上有水,我滑了一下,屁股墩在地上,后腰磕在门框上。疼得我半天起不来。我喊了两声,桂香过来了,她披着棉袄,头发散着,问我咋了。我说摔了。她去扶我,两个人折腾了十来分钟,才把我弄到床上。她给我倒了水,问我用不用去医院。我说先观察观察。她说那我给你找点药酒揉揉。她去找了药酒来,坐在我床边要给我揉,手伸到一半又停了,说你自己揉吧,我不方便。我说行。她就坐在一边看着我揉,揉了半天,我发现我又特别的希望她不要把这只手收回去。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就那么坐着,一句话没有。屋里的灯泡是二十五瓦的,光发黄,照在她的脸上,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第二天她还是照样起来做饭,熬了小米粥,卧了两个鸡蛋,端到我床边。我吃的时候她在外面扫地,扫帚扫得刷刷响。我知道她是好人,她周到,她要不周到就不会坐在那里陪我到天亮。可我也知道,她坐得再久,也只是坐得一晚。
那一刻我心里头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李大有啊李大有,你这不是找老伴,你是找了个房客,还是个把账记得比你还清楚的房客。
散伙是第二年的正月。那天她闺女接她去城里吃团圆饭,晚上送回来,她进了屋脸色不对,坐了半天,说大有,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她说我闺女说了,说这样下去不好,外面风言风语传得难听,说她妈给人当免费保姆。她说到这儿眼圈红了,说我不是嫌你,我在你家端茶倒水我不怕,我是怕我闺女在婆家抬不起头。我说我明白了。她说你要是真心,咱就把证领了,账也别算了,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想领,那我就回去。
我心里翻了半天。领证这件事我没有不愿意,可我知道,领了证也不能解决刚才说的那些。我们两个缺的不是一张纸,是那点愿意靠近的心思。她要的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份不过分的安稳;我要的是一个人,一个会在夜里让我把脚伸过去的人。这两个东西凑不到一块去。我把话说得很慢,我说桂香,我这人性子直,我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跟你搭伙,图的不是有人给我做饭,我图的不是有人在夜里给我倒水,我图的是能有人让我牵一下手的时候不甩开。我这岁数了,说这个不害臊,人老了不是木头。你要是觉得这个要求过分,那咱俩就到这儿。
她听完,坐了很久,最后说,大有,你是个好人,可咱俩不是一路人。
第二天她收拾东西,还是那个编织袋,那个皮箱,那口铁锅。我把这一年多的账算了一遍,跟她对了一个数,最后多的两千块我推给她,她说不要,我说你拿着,你在我这儿这一年辛苦。她抹了一下眼睛,把钱收了。她走的时候我没送出门,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拎着铁锅从院子里出去。走到大门口她回了一下头,我不知道她想说啥,最后她啥也没说,走了。院子里的阳光很好,腊月底的天,一点都不冷。我一个人站着,看着地上被阳光照出来的自己的影子,觉得那影子比我胖。
后来过了半年多,我又遇上一个。姓周,叫周玉芬,是我们镇上退休的小学老师,比我还大一岁,老伴走了五年。跟她相处的方式跟桂香完全不一样。我们不搭伙,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她住镇上的教师公寓,我住我的院子。每周三我去赶集,顺路给她带一把新鲜菜;每周六她来我这儿,帮我包一顿饺子,包完就走。我们一起去过一次洛阳看牡丹,去了一趟淮阳的太昊陵,各自开房,各付各的钱,白天跟着走,晚上各自关门。有一回她问我,大有,你想不想找个伴儿住一块儿。我想了半天,说想是想,可我怕再住成合租。她笑了,说你这话我懂。
我们就这么处着,处到今天,三年多了。我不敢说这就叫爱情,我也六十多了,说不动这个词。我只知道她坐在那儿的时候我心里是热的,她给我打电话问我今天吃啥的时候我愿意多说两句,她冬天手凉,我敢把她的手捂在我棉袄里,她不抽走。就这么一点事,我觉得比什么都强。
我今年六十五了。村里、镇上、县城老年活动室里,我见得多了。有的老年人凑一块儿,半年就散,散的时候比仇人还不如,为了一台冰箱、一台电视机能闹到派出所去。有的凑一块儿,凑了十几年,谁也不说话,两个人一天说不到十句,屋里安静得像口井。我跟这些老哥们儿说过我的看法,我说你们别急着往一块儿搬,先想明白一件事:你要的到底是啥。你要的是有人给你洗衣做饭,那你请个保姆,一个月几千块,账算得比谁都清,人家也不会跟你要感情。你要的是天黑以后有个人挨着,那就得承认,你还得要那点夫妻之间的热乎气儿。这个东西不丢人,人活着就有这个需要,七老八十也有。你要是明明还有这个心思,却偏要说自己不讲究了,硬跟一个压根不需要的人住进一个屋檐下,那你就是把自个儿往一个冷屋子里塞,塞进去以后还得装出一副知足的样子,那才叫受罪。
反过来也一样。你要是真的不想那事了,孩子也大了,你只想清清静静过几年,那你千万别搭伙。一个人住着多自在,冬天多盖一床被子就是了,想几点睡几点睡,屋里乱一点没人说,电视开一夜也没人管。一个只想要清静的人,跟一个还想靠近的人绑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坐牢。桂香没错,我也没错,我们就是两个不同的答案写在了同一道题上,怎么写都不对。
还有一件我得说。我们这代人,五六十年代生的,谈感情这根筋从小就别扭着。年轻时候是父母之命,结了婚就是搭伙过日子,谁也没教过我们怎么喜欢一个人,怎么把心里那点热乎气说出来。到了老了,反而更不敢。怕儿女笑话,怕村里人说闲话,怕自己说出来显得不正经。可是话说回来,人这一辈子,最后剩的东西其实不多。房子留给儿女,钱早晚也花出去,地也不种了。最后剩下的,就是夜里的一点体温,就是有人给你留一盏灯,就是你打个喷嚏的时候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张纸。
我这几年把院子里收拾了收拾,种了两畦菜,一棵石榴树,春天开花红通通的,秋天能摘二十来个石榴。有人问我你后悔不后悔跟桂香那一年多,我说我不后悔。我不后悔的原因是,那一年多把我心里头蒙着的那一层东西掀开了。以前我觉得老了就该将就,有口饭吃有人说话就该知足。现在我不了。我知道我这个人还需要什么,我也知道不能把这个需要硬塞给一个不愿意接的人。这不叫挑剔,这叫诚实。人老了可以不讲究,但不能骗自己。
所以我说的那句话,你们年轻人听着可能觉得糙:没那方面需求的,就别去搭伙。这话不是在说那个事,是在说两个人到底愿不愿意靠近。愿意的,两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夜里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谁也睡不着,可谁都不肯去隔壁屋,那就是好日子。不愿意的,你就是把证领了、把家具换了新、把儿女都叫来吃一顿饭,那也只是两个行礼在一个屋里各自活着。晚年的时间不多了,别用它将就。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不丢人,两个人手拉着手过才叫福气,卡在中间那层最难受。我六十五了,走过一遍,才知道这个。希望你们比我早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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