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9日凌晨,朝鲜龙源里葛岘岭,志愿军第38军第113师第337团一营一连二排排长郭忠田,面对疲惫不堪的战士和即将逼近的美军车队,作出了一个看似保守的决定:不抢主峰,把真正阵地设在公路拐弯处。
这一选择,后来成为葛岘岭阻击战中最关键的一笔。
当时,第二次战役正在进行。第一次战役中,第38军因未能及时追击敌军,错失了歼敌机会,受到严厉批评。彭德怀要求部队在下一阶段打出威风,第38军官兵也憋着一口气,决心把失去的主动权夺回来。
11月27日,第113师奉命向三所里、龙源里方向穿插。部队连续行军,几乎没有完整休息时间。战士们靠双腿在严寒和山路间疾进,十四小时走完七十多公里,抢在敌军机械化部队之前抵达预定地区。
郭忠田所在的二排随后承担了前出警戒和阻击任务。抵达葛岘岭时,不少战士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有人席地便睡,有人行军途中打盹。可是,敌人的退路就在眼前,阵地必须立即构筑。
郭忠田没有把战士带到最高的山头,而是选择了公路一侧的小山丘。那里地势不算最突出,却有道路狭窄、转弯明显的特点。敌军车辆经过时必须减速,志愿军可以利用短距离射击,集中攻击车辆和人员。
更特别的是,他又让战士们在主峰上修筑了一处假阵地。
这个命令一度让人难以理解。主峰看起来更像真正的防御位置,反而把工事摆在那里,岂不是主动暴露?有战士心里犯嘀咕,觉得排长是不是过于谨慎。郭忠田只说:“阵地不在高低,关键在能不能保存自己、打击敌人。”
这句话并不华丽,却符合当时志愿军的现实处境。敌军拥有飞机、坦克和猛烈炮火,正面硬扛往往意味着巨大伤亡。没有重武器,就必须依靠地形、伪装、近距离射击和灵活机动,把敌人的优势拆开来对付。
二排战士随身携带的小铁锹,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郭忠田平时要求部队做到“三不丢”:干粮不丢,武器不丢,铁锹不丢。铁锹看似普通,却能让士兵迅速挖出掩体、交通壕和防炮洞。对于缺少火力掩护的步兵来说,工事就是活下来的依托。
11月29日上午,美军撤退部队沿公路进入葛岘岭。前方车辆和坦克数量不少,郭忠田没有贸然开火,而是等到适合射击的目标出现。美军运输车辆进入拐弯地带后,二排神枪手集中射击,车辆很快起火,队形也随之混乱。
敌军士兵下车逃散,志愿军趁机缴获武器和物资。部分坦克调头试图压制阵地,二排则利用手榴弹、爆破器材和步枪射击进行阻挡,没有把兵力投入到无法承受的正面硬拼中。
敌军随即呼叫空中支援。飞机很快抵达,对葛岘岭主峰上的假工事实施轰炸。炮弹接连落下,山头尘土翻腾,表面阵地几乎被炸毁。然而,真正的二排阵地设在侧后方,战士们藏在掩体内,轮流观察敌情,人员没有出现伤亡。
有意思的是,敌机多次轰炸的目标始终是那处假阵地。二排战士趁间隙重新修整伪装,使敌军误以为这里不断有志愿军增援。敌人反复投弹,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火力位置。
下午,敌军又组织步兵冲击,试图打开龙源里的退路。二排人数有限,武器也以步枪和手榴弹为主,只能依托工事逐段射击。敌人靠近后,志愿军才集中火力,打退一轮又一轮进攻。
最紧张的时候,部分美军已经逼近阵地前沿。郭忠田要求战士稳住,不许提前暴露全部火力。他说:“守住阵地,就是给大部队争取时间。”短短一句话,既是命令,也是对战局的判断。
傍晚,志愿军增援部队赶到,龙源里方向的合围逐步完成。二排在阻击过程中歼灭大量敌军,战后清点战果,形成了歼敌二百一十五人、己方无一伤亡的记载,这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二百一十五比零”。
这个数字背后,并不是单纯依靠勇敢冲锋。郭忠田没有把部队推到最危险的地方,也没有为了追求战果强行攻击坦克,而是把有限兵力用在最合适的位置。假阵地吸引了敌机,真工事保护了人员,公路拐弯限制了车辆展开,小铁锹则让这一整套部署能够迅速完成。
战后,第38军因在第二次战役中的出色表现受到嘉奖,被誉为“万岁军”。郭忠田所在二排获得“郭忠田英雄排”称号,郭忠田本人被授予一级英雄并记特等功。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郭忠田随部队回国,继续在部队任职。1967年,他担任副师长。1993年2月,这位在葛岘岭以严密部署保存全排力量的老兵因病逝世,享年6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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