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打了这几年，欧洲一些政客在军事援助和经济制裁之外，一直琢磨着另一条路：把俄罗斯从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位置上拉下来。在联合国大会和安理会的公开辩论里，波兰和乌克兰的外交官不止一次提出，俄罗斯当年接手苏联的五常席位在程序上存疑。
这种声音在欧洲政坛很有市场，但大洋彼岸的美国国际法学者和外交政策观察人士却对此泼了冷水。他们给出过一个很直接的判断：如果欧洲真能用抠字眼、翻历史旧账的办法把俄罗斯移出五常，这套操作逻辑一旦跑通，下一个在联合国内部面临同样法理围攻的，极有可能就是中国。
关注国际新闻的朋友都知道，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手里握着一票否决权。按照《联合国宪章》第6条的规定，如果一个会员国屡次违反宪章原则，确实可以被开除。但开除的程序卡得很死，必须先由安理会提出建议，再交由联合国大会投票表决。
只要俄罗斯还是五常之一，任何要求开除俄罗斯或者剥夺其五常资格的提案送到安理会，俄罗斯代表直接举手投个反对票，流程当场就结束了。在现有的规则框架内，正面强攻是一条彻底的死胡同。
在宪章第23条第1款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五个常任理事国，名字分别是中华民国、法兰西、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以及美利坚合众国。东欧一些法律学者拿着这一条发难，说宪章里写的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根本没有俄罗斯联邦这四个字。
他们的逻辑是，1991年苏联解体后，苏联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俄罗斯联邦作为一个新独立的国家，应该像当年的捷克斯洛伐克分裂，或者南斯拉夫解体一样，重新向联合国提交入联申请，而不是顺理成章地坐进苏联留下的五常席位里。
如果能证明俄罗斯当年坐上这个位置缺乏法律程序支撑，那就不属于开除现有常任理事国，而是清理一个没有合法手续的占座者，这样就能绕开安理会，直接拿到联合国大会上去投票。听起来这套说辞挺唬人，但放在国际法的实际操作和历史档案面前，其实站不住脚。
当时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第777号决议，联大也通过了第47/1号决议，明确认定原来的南斯拉夫已经不复存在，新成立的南联盟不能自动延续原南斯拉夫在联合国的席位，所有分裂出来的国家都属于继承国，必须作为新国家重新申请加入联合国。
直到2000年，南联盟才走完新会员国申请程序重新入联。但1991年苏联解体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套法律路径。在国际法上，如果一个大国解体，其中面积最大、人口最多、承担了原国家绝大部分国际权利和债务的主体部分，可以主张自己是原国家的延续国。
延续国在法律人格上和原来的国家是同一个主体，只是换了个国名、缩减了管辖领土，原有的国际条约、外交关系和联合国席位全都无缝衔接，不需要重新申请。翻开1991年12月的历史档案，这个交接过程有着完整的书面闭环。
1991年12月21日，包括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在内的11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领导人在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开会，签署了《阿拉木图宣言》及相关议定书。
拿到这份集体背书后，三天后的1991年12月24日，当时的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向时任联合国秘书长佩雷斯·德奎利亚尔递交了一封正式信函。
信里明确告知联合国，在独联体各成员国的支持下，俄罗斯联邦将延续原苏联在联合国安理会及所有其他机构的成员资格，并承担原苏联在《联合国宪章》下的一切权利与义务，请求将联合国里的国名标牌由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更换为俄罗斯联邦。
这种做法在国际法学者看来，等于直接否定过去30多年安理会所有包含俄罗斯投票的决议。为什么美国一些研究国际法和国际关系的专家看到欧洲这种提议会感到紧张，甚至警告如果这事办成了，中国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答案恰恰就藏在那条被乌波等国拿来当武器的《联合国宪章》第23条里。
1971年10月25日，第26届联合国大会以76票赞成、35票反对、17票弃权的压倒性多数，通过了第2758号决议。这份决议写得很清楚，决定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利，承认她的政府的代表为中国在联合国组织的唯一合法代表。
从法理上讲，这属于一个国家内部政权更迭后的代表权恢复，中国还是那个中国，完全符合国际法原则。但问题在于，国际政治博弈从来不是单纯讲道理的学术研讨会。近年来，美国国内一些政客和智库一直在琢磨怎么在台湾问题上打擦边球，甚至试图歪曲和掏空联大第2758号决议。
如果今天欧洲国家成功利用宪章第23条字面没改的理由，在联合国大会上通过多数票，推翻了1991年《阿拉木图宣言》的共识，剥夺了俄罗斯的五常席位，那就等于在联合国确立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判例：第一，只要宪章第23条的字面名字对不上，常任理事国的合法性就可以被随时质疑；
第二，几十年前经过全体会员国默认或表决通过的历史定案，可以在几十年后因为地缘政治局势变化，被联大简单多数或三分之二多数强行推翻。一旦这个口子被撕开，这个判例就会变成西方强硬派手里的现成武器。
看懂了这一层底层逻辑，就能理解为什么中国在安理会涉乌问题表决中，始终保持着独立自主的审慎态度。中国多次在相关决议草案上投下弃权票，一方面是因为这些草案往往单方面指责、缺乏推动和谈的建设性内容；
另一方面，在涉及联合国宪章权威、主权国家合法席位以及历史决议不可逆性的原则问题上，中国绝不会配合某些西方政客去砸碎战后国际秩序的制度地基。今日在程序上守住历史共识的严肃性，实际上也是在为自身的国际法权益筑牢防火墙。
除了涉华层面的连锁反应，欧洲内部喊着要把俄罗斯踢出五常的声音虽大，真正握有实权的英国和法国却始终在暗地里踩刹车。原因很简单，要是真把延续国和五常终身制这套规矩给废了，火很快就会烧到伦敦和巴黎自己的脚背上。先看英国。
英国的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由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四个部分组成。过去十几年里，苏格兰民族党一直在推动苏格兰独立。2014年苏格兰举行过一次独立公投，当时反对独立的比例占55%，支持独立的占45%，联合王国勉强保住了完整。
但脱欧之后，苏格兰要求举行第二次独立公投的呼声一直没有断过。英国外交和国际法学界早就做过推演：万一未来某一天苏格兰真的通过公投独立出去了，剩下的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还能不能保住联合国五常席位？
到时候，伦敦唯一能拿出来的法律依据，就是1991年俄罗斯用过的延续国原则——主张占人口和经济总量绝大多数的英格兰主体部分，是原联合王国的延续国，苏格兰只是分离出去的继承国。
如果英国今天跟着东欧国家一起起哄，把1991年俄罗斯作为苏联延续国的法理判例给否定掉，那就等于亲手把自己未来的救命稻草给烧了。再看法国。自从英国正式脱离欧盟之后，法国就成了欧盟27个成员国里唯一一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这个独一无二的身份，是法国维持自身大国地位、在欧洲内部发挥领导作用的核心资产。但在欧盟内部，尤其是德国以及布鲁塞尔的一些欧盟机构高层，多年来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推动安理会改革，要求法国把手里这个五常席位拿出来，改造成欧盟共同席位，或者让德国也挤进常任理事国。
2019年法国和德国签署《亚琛条约》的时候，德国方面就曾公开提出希望未来能将法国的五常席位转变为欧盟席位，结果遭到法国政界的强烈反弹。
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拼命鼓动打破五常现有格局的时候，巴黎心里非常清楚，一旦五常席位铁打不动的规矩被打破，第一个被欧洲盟友要求分享权力的就是法国自己。不仅英法各有算盘，联合国里还有一股力量在盯着五常的席位，那就是由印度、巴西、德国和日本组成的四国集团。
这四个国家为了争当常任理事国已经努力了20多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安理会因为常任理事国之间的对立多次无法通过决议，四国集团顺势在联大推动安理会改革谈判，要求限制五常的一票否决权。
2022年4月，联合国大会就通过了一项由列支敦士登牵头的决议，规定只要五常中有任何一个国家在安理会动用了否决权，联合国大会就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自动召开会议，就投否决票这一行为进行公开辩论，让投否决票的国家出面做解释。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英国、法国虽然在俄乌问题上和俄罗斯针锋相对，但在维护五常一票否决权和常任席位排他性这件事上，它们和俄罗斯、中国其实有着隐秘的制度共识。
美英法很清楚，一旦为了打击俄罗斯而配合中小国家废掉否决权或者开启除名先例，美国未来在巴以问题上偏袒以色列时，英法未来在涉及自身海外利益的问题上动用特权时，同样会被联合国大会的多数票反噬。
正是因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之间存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制衡，每当冲突直接牵涉到五常自身的核心利益时，安理会在维护和平与安全方面的机制往往就会陷入停摆。这不是今天才有的现象。1999年北约在没有获得安理会授权的情况下，直接对南联盟发动了长达78天的空中轰炸；
2003年美国和英国绕开安理会，直接出兵伊拉克。当时面对超级大国的单边军事行动，安理会同样束手无策。但这并不意味着联合国就没用了，或者可以把某个大国一脚踢开。联合国除了安理会那张圆桌上的政治博弈，底下还有庞大的专门机构在维持着现代人类社会的日常运转。
世界卫生组织在协调跨国传染病防控和疫苗标准，国际电信联盟在分配全球卫星轨道和无线电频谱，保障各国手机通话和互联网的底层互通，万国邮政联盟在维持跨国信件和包裹的清算派送，国际民航组织在制定全球航班的安全飞行规则。
如果真的把俄罗斯这样一个横跨欧亚大陆、拥有庞大核武库和基础设施的国家从联合国体系里强行剥离，首先瘫痪的不是哪个国家的政客，而是全球的航空、通信、邮政和核不扩散监管网络。
在冲突爆发前，许多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20多岁年轻人，习惯了拿着护照去欧洲度假，或者规划去德国、法国、英国的大学攻读硕士学位。
但到了2022年9月，欧盟正式全面中止了与俄罗斯的《签证便利化协定》，不仅签证费从35欧元涨到了80欧元，审批时间大幅延长，与俄罗斯接壤的波兰、芬兰以及波罗的海三国更是直接对俄罗斯公民关闭了旅游签证大门，连挂着俄罗斯牌照的私家车都被欧盟明令禁止入境。
俄罗斯国家男子足球队被国际足联和欧足联全面禁赛，无缘世界杯预选赛和欧洲杯；在2024年巴黎奥运会上，俄罗斯代表团被禁止参赛，最终只有15名俄罗斯籍运动员在通过了严苛的背景审查、声明不支持军事行动后，被允许以个人中立运动员的身份参赛，赛场上不能出现俄罗斯国旗、国歌和国家标志。
网球名将梅德韦杰夫等职业选手，也长期只能隐去国籍标识参加巡回赛。面对西方筑起的这道墙，俄罗斯国内的年轻人和各个行业也在被迫调整方向。既然去欧洲留学的路基本堵死了，大量20多岁的俄罗斯大学生开始把目光转向东方和南方。
原本去法国、意大利度假的中产家庭，现在把旅游目的地改成了泰国、迪拜、埃及和中国三亚。西方一些制定制裁政策的智库曾拿当年国际社会制裁南非的例子做类比。
但即便是南非这样一个体量远小于俄罗斯、且在道义上完全孤立的国家，那套外部孤立政策也足足耗费了30多年时间，直到1990年代初才结合其内部变化见到最终结果。
对于俄罗斯这样一个资源自给率极高、战略纵深庞大的五常大国来说，指望靠限制几个运动员参赛、停发普通年轻人的旅游签证，或者在联大搞几次法理奇袭就在短期内迫使其屈服，显然低估了大国博弈的残酷性和漫长周期。
把视线从联合国会议厅拉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看懂这场围绕五常席位的法理攻防，其实能让我们对国家安全有一层更实在的体会。国际政治从来没有孤立的热闹，欧洲部分政客想用翻历史旧账的方式掀翻1991年的牌桌，看似是在替乌克兰出气，实际上是在拆解二战后大国秩序的承重墙。
对每一个普通中国公民来说，国家在联合国安理会的那张常任理事国席位和一票否决权，绝不是新闻联播里遥远的外交辞令，而是防止外部势力通过国际法游戏规则对我们进行合法性围猎、保障海外经贸通道和公民通行权益的底层护栏。
今天在国际舞台上坚定维护历史决议的严肃性，反对任何形式的翻案操作，守住的恰恰是我们自己安心发展的外部大环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