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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桶海水进去,氢气、淡水、铀和溴一起出来。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里的“炼金术”,如今却在中国科学家的实验装置里变成了现实。

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邓德会研究员、刘艳廷副研究员团队,研发出一套海水制氢与淡水联产系统。它不仅能从海水中同时生产氢气和淡水,还能从浓缩后的盐水中回收盐、铀和溴等宝贵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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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已经建成了250千瓦级的系统装置,与传统的淡水电解制氢相比,电能利用效率提升了14.4%。

这项成果为绿色氢能的规模化生产,开辟了一条兼顾经济性与资源利用的新路径。

它所瞄准的,正是绿氢产业长期面临的“水从哪里来、钱从哪里赚”两大难题。

氢能被誉为21世纪的“终极能源”之一,燃烧后只产生水,几乎不排放任何污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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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用风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发电,再通过电解水制取的“绿氢”,更是被视为实现碳中和目标的关键抓手。

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电解水需要大量高纯度的淡水。按照化学计量,每生产1公斤氢气,至少要消耗约9公斤水,实际工程中的用水量往往更多。

在许多风光资源丰富的沿海和海岛地区,淡水资源恰恰十分紧缺。如果为了制氢而大量消耗宝贵的淡水,无疑是“拆东墙补西墙”。

于是,科学家们把目光投向了取之不尽的海水。海水占地球总水量的97%左右,如果能直接用来制氢,水源问题将迎刃而解。

直接电解海水面临重重困难。海水中的氯离子会腐蚀电极,还可能在电解过程中生成有毒的氯气;钙、镁等离子则容易形成沉淀,堵塞设备。

正因如此,直接海水电解的稳定性和能效一直难以令人满意,离大规模应用还有不小的距离。

如何绕开这些“拦路虎”,成为海水制氢研究绕不过去的核心问题。

邓德会团队的思路,是不跟海水“硬碰硬”,而是先把海水变成淡水,再用淡水来制氢。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新鲜,关键在于他们如何解决淡化过程中的能耗问题。毕竟,海水淡化本身也是一个耗能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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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解水制氢时,并不是所有电能都能转化为氢气中的化学能,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会以热量的形式散失。这部分低品位的废热,过去往往被白白浪费掉了。

团队提出的海水制氢与淡水联产工艺,把碱性电解水技术与低温真空蒸馏淡化技术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具体来说,电解槽产生的废热被用来驱动海水淡化,在低压条件下让海水在较低温度下蒸发,再冷凝成淡水。

产出的淡水一部分回流到电解槽中继续制氢,另一部分则可以对外供应。

整个系统因此形成了一个能量与物质相互循环的闭环。

这就好比一口锅烧水做饭,过去冒出的热气白白散掉,如今却被收集起来再蒸一笼包子,一份能量干了两份活。

团队表示,这项研究解决了两个关键难题:一是利用电解水过程中的低品位废热,二是克服直接海水电解在稳定性和能效方面的局限。

研究团队先建成了一套20千瓦的中试系统。中试是从实验室走向工厂的关键一步,用来检验技术在接近真实条件下能否稳定可靠。

这套系统每小时可生产3.8标准立方米氢气,同时产出淡水,并且实现了连续100天的稳定运行。

在此基础上,团队又把系统放大到250千瓦级。放大后的装置每小时可生产48标准立方米氢气,并同步产出淡水。

与常规的淡水电解制氢相比,这套系统的电能利用效率提高了14.4%。在动辄以兆瓦计的工业制氢场景中,这样的提升意味着可观的成本节约。

更有意思的是,海水淡化后剩下的浓缩盐水,并没有被当作废物排掉。在传统海水淡化厂里,浓盐水的排放往往还会带来环境压力。

浓缩盐水中富集了大量有用元素,团队对其中的盐、铀和溴进行了回收利用。

铀是核电站的核心燃料。海水中铀的浓度虽然极低,每升只有约3微克,但由于海洋体积巨大,其总储量估计高达45亿吨左右,远超陆地上已探明的铀矿资源。

溴则是重要的化工原料,广泛用于阻燃剂、医药和农药等领域。海洋本就是溴的主要来源,地球上绝大部分的溴都储存在海水之中。

氢气、淡水、铀和溴一并产出,让原本单一的制氢装置变成了一座海上“资源工厂”,也大大提升了整个系统的经济可行性。

对于海岛和沿海地区来说,这种模式尤其具有吸引力。海上风电和光伏发出的电,可以就地用来制氢、产淡水,同时回收稀缺资源,形成一条完整的海洋绿色产业链。

当然,从250千瓦级装置走向兆瓦级乃至更大规模的工业应用,还需要在设备成本、长期运行稳定性和资源回收效率等方面持续优化。

但这项研究已经清晰地展示出一种可能:在未来的绿色能源版图中,浩瀚的海洋不仅是风电场的所在地,更可能成为氢能与战略资源的综合供应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