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老有人问，燕云十六州到底在哪。
其实名字已经说出了一半。这十六座州，横跨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山西。
一头是北京，一头是大同。中间隔着一条燕山。
它不只是一串地名，还是一道防线。这道防线一破，北边的骑兵几天就能冲到黄河边。
一、十六座州，摊开地图就是一条斜线
先给结论。燕云十六州不是十六个并排的小方块。
它们排成一条弧线，从今天天津蓟州，一直甩到山西朔州。
考古所的口径是：太行山以东、燕山以南有七座，幽、蓟、瀛、莫、涿、檀、顺。太行山以西、燕山以北有九座，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
加起来十六座，面积大约十二万平方公里。东西宽差不多六百公里，南北长约两百公里。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道斜着拉开的门帘。门帘里头是华北平原，门帘外头是草原。
这一带最要紧的不是田地，是关口。居庸关、古北口，一个口子卡住一条通道。
守住了，平原上睡得踏实。丢了，骑兵从山上冲下来，一路都是平地。
二、「燕云」这名字，是丢了之后一百八十年才叫起来的
这里有个冷知识。石敬瑭把地割出去那会儿，没人管它叫「燕云十六州」。
那时候的写法是「幽云十六州」，或者干脆叫「幽蓟」。
「燕云」这两个字连在一起用，要等到北宋末年。《宋史·地理志》里才见着这个词。
学者赵铁寒考证过，它最早出现在政和八年，也就是1118年。那年有个叫安尧臣的人上书，提了这两个字。
到宣和四年，也就是1122年，北宋设了燕山府路和云中府路，这名字才算固定下来。从割地那年算起，已经过去一百八十年。
三、名字里的「燕」和「云」，就是头尾两座城
「燕」指幽州，今天的北京。「云」指云州，今天的大同。
这两座城，是十六州里的两个头。
幽州有多要紧？辽国一到手就把它升成了南京。辽南京的城墙，就压在今天北京城西南角一带。
后来金国把都城迁到这儿，改叫中都。再后来元朝定都这儿，叫大都。明清接着用，一路用到今天。
名字换了四回，城没挪过窝。也就是说，今天北京城的底子，那时候就打下了。
云州也不差，辽国把它升成了西京。一个南京，一个西京，辽国五京里，燕云占了两座。
四、936年许出去的，938年才交的图籍
后唐末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末帝李从珂逼到绝路。他去找契丹的耶律德光借兵。
开的价码很直接：管人家叫爹，自称儿皇帝，再割地、纳贡。割的就是卢龙一道，加上雁门关以北的各州。
936年，契丹出兵帮他灭了后唐，他当上后晋皇帝。
但地不是当天就交的。到938年，也就是天福三年，他才派赵莹捧着图籍送去契丹。
图籍一交，手续就算办完。他还答应每年送三十万匹布帛。
这买卖一签，中原北边就没了屏障。石敬瑭死后，他侄子石重贵不肯再称臣，契丹干脆南下，把后晋也灭了。
五、四百年里，谁都想把这块地拿回来
后周世宗柴荣是离成功最近的一个。
959年，他带兵北伐，四十二天连克瀛、莫二州，还有益津、瓦桥、淤口三关。一路收复十七个县，兵锋直抵幽州城下。
然后他病了，只能班师，没多久就去世了。
宋朝开国后，赵匡胤专门设了个「封桩库」，想攒钱把地赎回来。钱没攒够，人先走了。
979年，宋太宗刚打下北汉，顺手想拿幽州。结果在高梁河被打崩，他自己中了一箭，坐驴车往回跑。
986年再打一次，东路军溃败，西路的杨业被俘，绝食而死。
1004年，宋辽在澶州议和，就是澶渊之盟。边界画在白沟河，宋朝每年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打那以后，两边安静了一百多年。有意思的是，住在燕云的汉人，并不盼着南边打回来。
宋朝官员余靖出使辽国后也承认，当地人其实没有「南顾之心」。北边税轻，日子过得下去，谁愿意折腾。
1122年，北宋跟金国签了海上之盟，说好一起灭辽，辽灭后金把燕云还回来。
1123年，金国交还了燕京和几个州，北宋还倒贴了一笔赎城费。拿到手才发现，人跟东西早被搬空了。
两年后金兵南下，靖康之变，北宋自己也没了。
这块地真正回来，要等到1368年，徐达、常遇春攻下大都。从936年算起，一共丢了四百三十二年。
六、今天去看，这些州都还在，只是改了名字
挨个对一遍就清楚了。
幽州是北京市区，蓟州是天津蓟州区。顺州是北京顺义，檀州是北京密云，儒州是北京延庆。
涿州还是涿州，在河北。瀛州是河北河间，莫州在河北任丘北边。
妫州是河北怀来，新州是河北涿鹿，蔚州是河北蔚县。武州是河北张家口宣化区。
云州是山西大同，应州是山西应县，朔州还是朔州。寰州在朔州东边。
里面最值得跑一趟的，是应县。应县木塔就建在当年的应州，辽清宁二年修的，也就是1056年。
通体木结构，六十多米高，一千多年了还立着。蓟州的独乐寺也是辽代留下的，统和二年重建，也就是984年。
那些州名没了，房子还在。
一条斜线，卡在种地和放牧之间。谁拿住这条线，谁就捏着华北的北大门。
四百年里，中原王朝一遍遍想抢回来，一遍遍没能如愿。
最后把它收回去的，是明朝。这些当年的军事重镇，今天大多成了普普通通的县城和市区。
应县那座木塔，还在原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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