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一男子月薪3万2请假回家,老板偷偷跟踪,见他父亲后老板泪目

我叫李国栋,今年四十二岁,在东莞开了一家模具厂。厂子不大不小,三十来号人,一年到头能挣个百来万。说实话,这年头做实业的都不容易,能维持这个光景,全靠手底下这帮兄弟肯干。其中我最看重的一个,叫陈志强,三十出头,江西人,来我厂里干了快五年了。

陈志强这人话不多,但手上活儿漂亮,厂里那些高精度的模具,基本都靠他拿主意。去年我咬咬牙,给他开到了三万二的月薪,这在东莞的模具师傅里头,算是顶天了。他也没辜负我,一年到头几乎不请假,早上八点进车间,晚上八九点才走,有时候赶货,他能连着干通宵。我有时候跟他说,志强啊,钱是挣不完的,该休息得休息。他总是笑笑,说家里负担重,趁年轻多攒点。

可就是这么个从不请假的人,上个月开始不对劲了。先是周一早上没来,打电话过去,说家里有事,请三天假。三天过后又说再请两天。一个星期里头,他请了四天假,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我问他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就说父亲身体不舒服,回去看看。我说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不用,能处理。

可奇怪的是,他人在江西,手机关机的时候比开机多。车间里有批急货,客户催得要命,几个老师傅围着图纸转,没他点头就是不敢动刀。我急得嘴角起泡,打他电话,要么关机,要么响半天没人接。好不容易接了,背景音里总有个老头子在喊,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着什么东西说话。陈志强就说,老板,我尽快回来,尽快。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志强跟我五年了,从来没撒过谎,这次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事瞒着我。老婆在旁边说,你管人家家里事干嘛,人家请了假你就批呗。我说不是这个理,他是厂里的顶梁柱,万一家里真出大事,他扛不住了,我这厂子也得跟着塌半边。再说了,这五年他给我挣了多少钱,人得讲良心。

第二天一早,我跟车间主任交代了几句,开上我那辆旧汉兰达,上了高速。从东莞到志强老家江西赣州下面一个县,导航显示五百多公里,我开了将近六个小时。下高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又跟着导航在县道上拐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进了一个镇子,叫古陂镇。志强身份证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铺子,天黑透了,只有几家杂货店还亮着灯。我找了个小旅馆停下车,肚子饿得咕咕叫,就在街边一个苍蝇馆子炒了个粉。老板娘端粉上来的时候,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志强的,在广东做模具的。老板娘想了想,说是不是老陈家那个小子,他爹不是瘫了好几年了吗,住在前头那条巷子进去第三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爹瘫了好几年?志强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三两口扒完粉,顺着老板娘指的路走过去。巷子很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个,昏黄黄的。第三家,门口真有棵歪脖子枣树,树底下停着一辆破电动车,车把上还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盒药。院子里透出一点灯光,门虚掩着,我站在门外,听见里头有动静。

一个老人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嘴里含着什么。然后是志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哄小孩似的说,爸,再吃一口,就一口,吃了药就不难受了。老人又呜呜了几声,像是在闹脾气。志强又说,好好好,不吃药,那咱先擦擦身子,擦干净了舒服。我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不大,摆着一张旧竹床,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头子半靠在上面,脑袋歪着,嘴角挂着口水,眼神直愣愣的。志强端着一盆温水,蹲在地上,拿毛巾一点一点给他爸擦脸,擦完脸擦脖子,擦完脖子把老头子翻了个身,擦后背。

老头子背后有一大片褥疮,红通通的,有的地方都破了皮。志强拿棉签蘸了药水,一边涂一边轻轻吹气,嘴里说着不疼不疼,马上就好。老头子疼得直哼哼,手乱抓,一把抓在志强胳膊上,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志强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涂药,涂完了把老头子翻回来,又拿勺子喂水。老头子不喝,手一挥,搪瓷杯打翻在地,水泼了志强一身。志强也不恼,拿拖把拖地,拖完了又倒了一杯水,这回用吸管,一点一点往老头子嘴里挤。

我在门外站了半个多小时,看着志强忙前忙后。他瘦了好多,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深深陷下去,头发乱得跟草一样。可他从头到尾没叹过一口气,没说过一句重话,就那么耐耐心心地伺候着。我想起他在厂里干活的样子,戴着护目镜,拿着锉刀,一点一点修模具的边角,那专注的神情,跟此刻一模一样。

老头子突然含含糊糊地开口了,说,强啊,你回去吧,别管我了,你回去上班。志强说,爸,我请了假的,老板人好,不扣我钱。老头子说,你骗我,你老板打电话来了,我都听见了。志强说,那是问我啥时候回去,我说等你好了就回去。老头子呜呜地哭起来,说,我好不了了,你走吧,你在这耗着,工作没了,媳妇也娶不上,我拖累你啊。志强放下杯子,把他爸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说,爸,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的事,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生气了。

我在门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想起我自己的爹,十年前走的,走的时候我还在深圳跑业务,接到电话赶回去,人已经凉了。我跪在灵堂前,脑子里全是小时候我爹扛着我去镇上赶集的画面。他给我买五分钱一颗的糖,自己舍不得吃,就站在旁边看着我笑。我那时候想,等我挣了钱,一定好好孝顺他。可等我真挣了钱,他已经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我以前不懂,那天站在志强家门外,我一下子全懂了。

我擦了擦眼睛,推门进去。志强抬头看见我,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他说,老板,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来看看你爹。我走到竹床前,蹲下来,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他眯着眼睛看我,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握住他的手,手像枯树枝一样,又干又硬,骨节硌得我手心疼。我说,老人家,我是志强的老板,我来看你了。老头子突然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角滚出一滴泪来。

志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半天才说,老板,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说你骗我啥了。他说,我爹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是三年前中风瘫了,我娘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我本来想请个护工,可护工一个月要四千多,我舍不得,就让我婶子白天帮忙看一眼,我晚上下班了再打电话遥控指挥。可上个月我爹摔了一跤,褥疮烂了,我婶子弄不了,我实在没办法,才请了假回来。我怕你嫌我事多,不敢跟你说实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志强啊,你一个月挣三万二,请个护工才四千,你为啥舍不得。他低着头说,我想多攒点钱,把我爹接到东莞去,那边医疗条件好点,我下了班还能照顾他。我问他,你攒了多少了。他说,这五年攒了差不多四十万,本来想着再干两年,凑个首付,在东莞买个小房子,把我爹接过去。可现在看来,我爹等不了了。

我沉默了很久。我想起这五年,志强在厂里没日没夜地干,别人一个月休四天,他休两天,有时候连两天都不休。过年别人都回家,他总说买不到票,主动留下来看厂。我以为他是想多挣点加班费,现在才知道,他是想多攒点钱,早点把他爹接过去。可他爹的病情等不了那么久,他只能请假回来,两头跑,两头都顾不上。

那天晚上,我在志强家住了一夜。他家就两间平房,一间他爹住,一间他自己住。他给我在堂屋里搭了个竹床,铺了床新褥子。我躺在竹床上,听着隔壁他爹咿咿呀呀的声音,一夜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志强起来给他爹翻身,轻声轻气地问他爹要不要喝水。老头子说,强啊,你老板走了没。志强说,没走,在堂屋睡着呢。老头子说,你老板是好人,你跟着他好好干。志强说,嗯,我知道。

我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跟志强说,你爹的病不能再拖了,得去大医院看。他说去县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年纪大了,只能保守治疗,关键是护理要跟上,不能再长褥疮了。我说你这样两头跑不是办法,你爹在这没人照顾,你在东莞也干不安心。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这样吧,我在东莞认识一个做康复医院的朋友,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把你爹接过去,住康复病房,有专业的护工照顾,你下了班就去看他。费用方面,我先给你垫上,从你工资里慢慢扣。志强抬起头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说,老板,我……我说你别我我我的了,你在我厂里干了五年,给我挣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我李国栋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当天下午,我就给东莞的朋友打了电话。那边说正好有个床位空出来,可以接收。我又帮志强联系了一辆带担架的车,谈好了价钱,第三天出发。临走那天,志强把他爹背到车上,老头子趴在他背上,干枯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强啊,咱去哪。志强说,爸,咱去东莞,我上班的地方,以后我天天都能看见你。老头子说,好,好,去东莞,我儿子在东莞。

我站在旁边,看着志强把他爹安顿好,又跑回屋拿了一床被子,说车上空调冷,得给他爹盖上。他忙前忙后,满头大汗,可嘴角一直挂着笑。那是我认识他五年来,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车子发动的时候,志强突然跑过来,站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他说,老板,谢谢你。我说谢啥,你好好干活就行。他说,老板,这五年,我在你厂里,从来没觉得是在打工。我说那你觉得是啥。他说,我觉得是在给自己干,给自己攒一个家。

我别过头去,没让他看见我眼圈红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到了东莞给我打电话。他说好,转身上了车。车子慢慢开出巷子,拐上大路,消失在镇口的晨雾里。我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站了很久。

回东莞的路上,我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我说,老婆,我想把厂里那个利润分成方案改一改。她说怎么改。我说,以后每年拿出两成利润,给几个老师傅搞个安家基金,谁家里有困难,就从基金里出钱帮一把。她说你疯了,钱多了没处花。我说,我没疯,我是想明白了。咱们开厂子,不能光想着挣钱,还得想着这帮跟着你干的人,他们背后都有家,都有爹妈,都有难处。你帮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他们才能死心塌地跟你干。再说了,人这一辈子,挣多少钱算够?能帮一个是一个,心里踏实。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说了算。

一个月后,志强他爹住进了康复医院。我托朋友找了个单间,有护工二十四小时看着。志强每天下了班就过去,给他爹擦身子,喂饭,陪他说会儿话。周末的时候,他把老头子推到楼下花园里晒太阳,老头子坐在轮椅上,眯着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赣南小调。志强就蹲在旁边,拿把小刀给他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不断。

厂里那批急货早就交了,客户很满意,又追加了一笔订单。志强还是那么拼命,但他现在到了下午六点就准时收工,收拾收拾去康复医院。有时候我晚上去厂里转,看见他车间灯还亮着,就喊一嗓子,志强,该走了。他就探出头来笑笑,说,马上,把这套模修完就走。

前几天,志强请我吃饭,就在厂门口那个大排档。他点了一桌菜,开了两瓶啤酒,说,老板,这杯我敬你。我说你敬我啥。他说,敬你那天晚上站在我家门外没走。我说你咋知道我站在门外。他笑了笑,说,我听见你喘气了。你抽了两根烟,烟头扔在地上我看见了。

我也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说志强,你爹现在咋样了。他说,好多了,褥疮都长好了,现在能认人了,昨天我去,他还问我,你老板咋没来。我说下次我去看他。志强说,老板,我攒的钱快够首付了,我想在康复医院附近买个小两居,把我爹接出来住,再请个白班护工,我晚上回去照顾。

我说好,到时候我帮你看看房子,别让人坑了。他说嗯,有你在,我心里有底。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说了很多话。他说他以前总觉得,男人活着就是挣钱,挣了钱才能给家里好日子。后来他爹病了,他才知道,钱挣得再多,人没了就啥都没了。他说他现在就想好好干活,好好陪他爹,以后找个媳妇,生个娃,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我听着他说,心里暖烘烘的。我想起我爹,想起我错过的那十年,想起我在灵堂里跪着的时候心里那种空。我端起酒杯,对着天上举了举,在心里说,爹,你儿子现在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最金贵的不是钱,是那份能陪在亲人身边的心。我错过了你,但我不想让别人也错过。

回去的路上,我给我老婆发了条信息。我说,老婆,明天咱回趟老家,给我爹上上坟。她说好。

月亮很圆,照得厂区里亮堂堂的。我走在路上,脚步轻快,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