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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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政

沈阳方城街巷盘桓纵横、细密如织,古老的街巷肌理中,深藏着诸多盛京岁月旧事。旧时古城胡同错落排布,商贾云集,鸟市、皮行等各类市集扎根街巷,氤氲着醇厚的老城烟火。东北倚白山黑水而生,狩猎是这片土地世代沿袭的民俗与生活传统。在古朴的方城内,曾有一处专属猎鹰交易的独特街巷,是清代王公显贵狩猎前的必到之地,一度风靡上层社会,如今却鲜为人知,仅留岁月余痕,这便是藏着百年风云的西鹰市巷。

医院旁的深巷

漫步沈阳路,可邂逅盛京古城古今交融的独特风韵。道路一侧,故宫红墙绵延起伏,飞檐翘角承载百年沧桑,沿街老店静静伫立,四百年御道青石板被车马行人细细打磨,纹路间镌刻着古城的悠悠过往。街边新式小吃与老牌烟火相融,烤鸡架的焦香、奶茶的清甜交织萦绕,生生不息的市井烟火包裹着古老皇城。自盛京路与正阳街路口左转南行,一条清幽窄巷隐于闹市,这里便是清代声名一时的鹰市旧址。岁月冲刷褪去了街巷昔日的繁华标识,旧时市集盛景已然远去,唯有斑驳凹凸的石板路,留存着当年鹰市人声鼎沸、商贸繁盛的雪泥鸿爪。

查阅1989年沈阳市地名办公室、沈阳市勘察测绘院联合编绘的《沈阳街巷详图》,“西鹰市巷”之名清晰在册,有史可依。这条古朴胡同夹在正阳街旁的中共沈河区委原址与沈河区人民医院之间,历经数代变迁,褪去了权贵市集的浮华,始终留存着温润鲜活的市井气息。

西鹰市巷始建于清代,格局规整,东起正阳街,西端为封闭死巷,全长285米,宽4米。街巷南接宗人府巷,北临承德路,巷口位于正阳街200号至202号之间,巷内门牌号排布规整,单号1至15号,双号2至26号。清代鹰市鼎盛之时,街巷分为东西两段,定名西鹰市东巷与西鹰市西巷。其中西鹰市西巷因毗邻清末模范监狱后方,民间俗称“监狱后胡同”,该称谓沿用数十年,直至1988年正式定名定型。上世纪八十年代,胡同保留着浓郁的老沈阳风貌,两侧多为硬山式砖瓦房与二层老式民居,街巷三至六层建筑,曾是沈阳市特种高温计厂厂房,民居与老厂房相依相融,勾勒出独属于这条古巷的时代印记。

狩猎者的荣光

回望清初盛京,秋冬破晓之时,自天佑门(小南门)向北而行,途经恢弘的郑亲王府,便能听见巷内人声喧嚷、禽鸣阵阵,热闹的鹰鹞集市便坐落于此。作为清代专业的猎鹰交易市集,这里品类齐备,苍鹰、黄鹰、芦花鹰、鹞子、土鹘(隼)等狩猎猛禽一应俱全,专供王公贵族甄选。售鹰人皆是驯鹰行家,以麻绳系住鹰腿挽于掌心,猎鹰或架在皮质护袖的臂弯,或傲然栖于肩头,身姿矫健凌厉。彼时坊间形成成熟的品鉴标准,“头似松塔,眼如芝麻,尾似搭拉”即为上品。八旗权贵、世家子弟围拢品评、议价交易,喧嚣热闹的场景,成为清初盛京独有的市井盛景。

清代猎鹰身价悬殊,上等良种可售白银数百两,中等品相亦值四五十两,实属珍稀名贵。众鹰之中,以海东青最为盛名,古称矛隼。《本草纲目》有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西鹰市巷的繁盛,源于满族皇室贵族的风尚需求。满族先民扎根白山黑水,以游牧狩猎为业,驯鹰是世代传承的技艺。清初定都盛京,帝王延续关外秋狝狩猎祖制,王公贝勒、八旗子弟争相效仿,豢养猎鹰成为上层社会的身份象征与风雅潮流,入市购鹰也成为满洲权贵的专属习俗,寻常百姓无力企及。这条古巷区位得天独厚,东北毗邻皇太极皇宫,南邻济尔哈朗郑亲王府,北接豪格肃亲王府,权贵府邸环伺,八旗子弟往来购鹰极为便利,足见彼时养鹰行猎之风在盛京贵族阶层的盛行。

鹰市集的记忆

时代更迭之下,皇家封禁围场陆续解禁,山东、河北移民大量涌入辽东,开荒拓土、定居繁衍。广袤荒野渐成良田,人居日渐稠密,山林鸟兽日益稀少,传统狩猎彻底退出主流社会生活。依托狩猎文化兴起的方城鹰市,失去了生存根基与核心客源,在岁月流转中逐步走向衰落。彼时西鹰市巷的业态也悄然转变,交易品类不再局限于名贵猎鹰,各类观赏禽鸟陆续入市,逐步走向平民化。

顺治年间清廷迁都北京,盛京政治地位下降,皇室宗亲、八旗贵族尽数迁居京城,本地高端购鹰群体锐减,鹰市没落已成定局。相较于小众的权贵猎鹰市集,皮行、灰布胡同等贴合民生的街巷业态得以长久传承。数百年风云流转,昔日喧嚣繁华的鹰市口早已褪去荣光,仅留存一方古地名,静静伫立在街巷之中,让后人得以循着雪泥鸿爪,探寻这座古城尘封的旧韵与市井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