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朝鲜咸兴以南的兴南港,美军陆战1师官兵挤上撤离船只。甲板上堆满伤员、车辆和弹药箱,远处仍传来炮声。几天前,他们还在长津湖地区苦战;此时却不得不放弃已经占领的阵地,随大部队向海上撤退。
这场撤退并不是简单的溃败。陆战1师依靠坦克、火炮和空中支援,边打边退,保持了完整建制。但长津湖战役给这支部队造成的冲击,确实超过了普通战斗。严寒、夜袭、近距离交火,以及看不清规模的连续进攻,使许多美军士兵第一次感到,装备优势并不能保证战场安全。
1950年11月底至12月中旬,志愿军第9兵团在长津湖地区向美军第10军发起进攻。气温一度降到零下三十多摄氏度,双方都承受了极其严重的冻伤和非战斗减员。志愿军部队缺少御寒衣物和补给,陆战1师同样受到低温影响,只是他们拥有较好的车辆、火炮和空中支援。
有意思的是,陆战1师并未在长津湖被彻底消灭。它在新兴里、下碣隅里等地组织防御,随后向古土里、真兴里方向突围。问题在于,这支王牌部队原本习惯依靠火力压制对手,却突然发现夜色和山地把火力优势削弱了,志愿军的攻击常常从多个方向同时出现。
一名美军军官曾感叹:“他们究竟有多少人?”这句话未必是正式记录中的原话,却准确反映了当时的心理压力。夜间号声、迫击炮弹和突然逼近的步兵,使阵地上的每个人都必须长期保持警戒。战斗结束后,这种紧张感并不会立刻消失。
兴南港撤离后,陆战1师被送往日本整补。补充兵员、修理装备、治疗伤员,都是恢复战斗力的必要步骤。美军并没有把它当成一支失去价值的部队,恰恰相反,陆战1师仍是朝鲜战场上最受重视的部队之一。只是从此以后,它面对志愿军时,再也不能像战前那样轻松估计对手。
1951年后,朝鲜战场逐渐进入阵地战阶段。到了1952年春季,板门店谈判陷入僵局,美军试图通过局部进攻增加谈判筹码,陆战1师又被投入西线及其附近地区。志愿军没有急于寻求大规模决战,而是把作战重点放在小阵地、交通线和火力点上。
承担这类任务的,是志愿军第19兵团第63军。这个军在铁原阻击战中曾经承受巨大压力,部队熟悉山地防御,也清楚美军的弱点:炮火猛烈,但对夜间近距离突袭和隐蔽渗透并不总能及时反应。
志愿军把这种打法形象地称作“零敲牛皮糖”。不与美军拼消耗巨大的正面火力,而是利用夜暗接近,以连、排规模攻击夺取小高地,随后迅速转入防御。战果未必惊人,累积起来却能迫使对手不断补充兵力、调整部署。
1952年3月30日夜,板门店附近的159高地成为一次典型目标。志愿军部队先清除外围警戒和障碍物,再集中兵力突入阵地。战斗持续时间不长,美军守军被迫后撤。类似行动后来又出现在库芷洞、104.2高地等位置,规模不大,却让陆战1师始终处在被牵制状态。
更让美军难受的是“冷枪冷炮”。志愿军狙击手和炮兵并不追求一夜之间改变战局,而是不断打击哨兵、观察员、通信人员和暴露的火力点。阵地上的士兵知道危险随时可能出现,却很难判断子弹和炮弹来自何处。
陆战1师也曾多次发动反击。可是,志愿军把坑道、交通壕和前沿工事连接起来,表面阵地失守后,后方火力仍能迅速接应。美军夺回一处高地,往往还要面对新的射击点。进攻部队的伤亡和疲劳,就在这种反复争夺中不断增加。
63军完成一段防御任务后,志愿军第40军接替其作战。40军有“旋风部队”的称号,长处在于机动作战和夜间突击。它没有照搬大兵团围歼的办法,而是集中炮火攻击美军连排阵地,打乱部署后迅速撤出,避免在白天遭到优势火力反击。
这种打法看似不占地盘,实际却能反复消耗对手。美军刚修复阵地、补上兵员,夜里便可能再次遭到打击。火炮落点不断变化,攻击方向也难以判断,陆战1师只能提高警戒,减少暴露,部队的休息和训练都受到影响。
此后,志愿军第46军又在相关战线上接替作战。与前一阶段相比,炮兵运用更加成熟,苏制火炮和火箭炮被用于压制集结地、指挥所及运输线。陆战1师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某一个军的战术,而是不同部队轮换后形成的持续压力。
把这种状态直接称为医学意义上的“恐惧症”,并不严谨。陆战1师始终保持了作战能力,也并非每次交锋都失败。但长津湖留下的记忆,加上随后两年中不断遭遇第63军、第40军和第46军的轮番攻击,确实改变了许多官兵对志愿军的判断。战场上最难承受的,往往不是一次惨重损失,而是刚刚喘息,下一轮炮火又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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