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特殊时期,龚澎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她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坐在会场角落。周恩来环顾四周,语气严厉地说:“龚澎,你不要躲在角落那里,到前头来坐下,怕什么?”
会场一时安静下来。龚澎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她走到前排坐下,神情仍然克制。对她而言,这不只是一句提醒,更是共事多年后,周恩来在公开场合给予的明确保护。
两人的交往,早在抗日战争时期便已开始。1940年,龚澎奉调到重庆,进入中共中央南方局外事组工作。当时她二十六岁,主要负责外事联络、新闻沟通和翻译等事务,对外身份是《新华日报》记者。
重庆的工作并不轻松。周恩来的办公时间常常从深夜开始,龚澎起初难以适应。有一次她深夜汇报时显出疲惫,周恩来打趣道:“年轻人怎么还没我有精神?”这句话看似轻松,背后却是对工作作风的要求。
龚澎很快调整了节奏。夜深人静时,她整理材料、准备谈话提纲,第二天再陪同周恩来会见外国记者和各界人士。她英语流利,反应敏捷,既能准确传达立场,也能把握交往分寸。
那时,外界对陕甘宁边区和中国共产党的了解十分有限,重庆又处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之中。龚澎所做的,并不是简单翻译几句话,而是通过一次次谈话,让外国记者和来访人士听到较为完整的中国共产党主张。
美国记者伊斯雷尔·爱泼斯坦后来回忆,龚澎给人的印象,一是提供的消息可靠,二是真诚坦率。她从不刻意掩饰自己的信仰,却也不靠空洞口号应付交往。专业能力和人格分量,在她身上结合得很紧。
周恩来对她的信任,也是在这些细节中建立起来的。龚澎不仅是外事秘书,还是南方局对外工作的骨干。毛泽东1945年到重庆谈判期间,她参与了相关外事活动的联络与翻译,承担了大量具体工作。
龚澎的个人经历,同样有着战争年代的沉重印记。1940年,她与八路军总部干部刘文华结婚不久,便奉命前往重庆。夫妻分隔两地,只能依靠书信联系。
1942年,刘文华在前线因急性阑尾炎延误救治去世。龚澎得知消息时,丈夫已经离世两个多月。那一年,她的父亲龚镇洲也病故。接连失去亲人,对一个年轻人而言,打击可想而知。
周恩来把刘文华临终前口述的遗言交给她,又请邓颖超从旁安慰。龚澎没有因此离开工作岗位,而是重新投入外事事务。她后来与乔冠华相识相知,1943年11月,两人在重庆结为夫妻。
关于这桩婚事,周恩来还曾主动催促。一次谈完工作,他笑着问二人:“你们准备拖到什么时候?”乔冠华一时无话,龚澎也露出羞涩神情。周恩来接着说:“我这里禁烟不禁婚,你们商量个时间吧。”
新中国成立后,龚澎继续在外交部门工作。她参与新中国外交工作的初创,担任重要部门负责人,出席多项外事活动。她的优势不只在于语言,更在于能够迅速理解问题,准确判断场合,并把复杂立场表达得清楚有力。
然而,长期高强度工作和多年积累的身心压力,逐渐影响了她的健康。1970年,龚澎在家中意外跌倒,病情加重。周恩来得知后赶到医院,详细询问治疗情况,并要求医务人员尽最大努力救治。
遗憾的是,1970年9月20日,龚澎因病逝世,年仅五十六岁。她留下的,不只是几段外交场合中的影像,更是一套在极其艰难条件下形成的工作经验:以事实沟通,以分寸应对,以人格赢得信任。
龚澎去世后,周恩来送去花圈。谈及这位长期并肩工作的女同事,他曾说:“龚澎,是外交部女性的一面旗帜。”这句话,落在一位老战友身上,也落在了新中国外交事业起步时那段并不平坦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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