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咸阳宫中，秦始皇已经五十岁，身体状况并不好，却仍然下令准备车驾，踏上了人生最后一次巡游。此行后来被称作“东巡”，但严格说来，这是他统一六国后的第五次巡游，并不是第三次。
秦始皇为什么非要出发？答案并不只是“想看看自己打下的江山”。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场看不见刀兵的政治危机：流言、祥瑞、鬼神传说，以及各地对秦朝统治的不满，正一点点汇聚起来。
统一六国之后，秦朝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修筑驰道，令各地遵守同一套法令。这些措施有利于建立中央集权，却也带来了巨大的徭役压力。
百姓未必理解制度背后的长远打算，他们更直接感受到的，是修驰道、筑长城、戍守边地和承担刑罚。对普通家庭来说，家中少了一个劳动力，往往就意味着生计断裂。秦朝的政令传到偏远地区，还可能被地方官员层层加码，民怨自然难以消散。
秦始皇很清楚，坐在咸阳宫里发布命令，并不能保证每一处土地都真正服从中央。因此，他多次巡游关东，刻石立碑，祭祀名山大川，也让地方官员和百姓直接看到皇帝的车驾。
这种巡游既是政治展示，也是行政检查。皇帝所到之处，往往会留下诏书和刻石，把秦朝的统治理念公开昭示。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告诉六国故地的人，天下已经换了主人，过去的诸侯秩序不会重新回来。
然而，秦始皇最后一次出发时，面对的压力比过去更大。公元前211年，东郡出现陨石，有人在石头上刻下“始皇帝死而地分”几个字。秦始皇派人追查，却没有查出幕后之人，便下令将陨石附近的居民全部处死。
这场处置没有消灭流言，反而让事情更加诡异。民间开始把陨石看作上天示警，认为秦朝气数将尽。对一个极其重视天命和祭祀的统治者来说，这种传言不只是百姓闲谈，更可能演变成动摇政权的口号。
到了公元前210年，又发生了一件被《史记》记载下来的怪事。秦使经过华阴平舒道时，一个人拦住使者，交给他一块玉璧，并说：“替我把它交给今年的祖龙。”随后又留下“今年祖龙死”的话。
使者惊惧不已，赶紧把玉璧送回咸阳。秦始皇发现，这块玉璧竟像是自己早年祭祀水神时投入江中的那一块。史书没有说明此事究竟是谁安排，但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无疑加重了天命将变的恐慌。
秦始皇此时完全可以留在咸阳，等待局势平息。可问题在于，他若长期不露面，谣言就会拥有更大的空间。有人甚至可能借机宣称皇帝已经死亡，朝廷只是故意封锁消息。对于刚刚完成统一、仍有六国遗民暗中活动的秦朝而言，这种说法极其危险。
据说秦始皇曾对近臣表示：“朕巡天下，非为游观。”这句话未必是当时原话，却很能说明巡游的政治性质。他必须用自己的出现，压住关于“祖龙已死”的传闻。
长生追求同样影响着他的决定。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仍不满足于有限的人生，派方士寻找仙药，徐福等人也曾奉命出海求仙。长期服用方士炼制的丹药，可能损害了他的身体，但在当时的知识条件下，他并不容易看清其中的危险。
有意思的是，他一边相信方士能够寻找不死之药，一边又不断巡视名山大川、祭祀神灵。这些行动既有政治目的，也包含着对延年益寿的期待。东海诸山被认为接近仙人居处，齐地又长期流传海上神山的传说，自然会吸引他的注意。
第五次巡游开始后，秦始皇先后经过多个地区，南下会稽，渡过钱塘江，又转向北方。车驾规模庞大，随行人员众多，可皇帝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奔波。途中，他的病情不断加重，车队仍没有立即返回咸阳。
病中的秦始皇或许想证明自己仍能掌控天下，也或许不愿让任何人看出皇帝已经衰弱。帝国刚建立不久，继承人问题又没有公开解决，皇帝一旦在路途中出事，后果很难预料。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行至平原津后病势沉重，车驾继续北上，最终抵达沙丘。七月，秦始皇死于沙丘平台，终年五十岁。赵高与胡亥、李斯随后秘不发丧，直到车队返回咸阳，才公布皇帝死讯。
于是，那句“今年祖龙死”竟然在现实中应验。它未必真有神秘力量，更可能是有人利用陨石、玉璧和皇帝迷信心理，制造了一场针对秦朝权威的舆论攻势。秦始皇选择出发，是为了压住这股风声；遗憾的是，他最终死在巡游途中，反倒让流言获得了最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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