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的结论不绕弯子:以色列面临“内战或政治崩溃”的风险。触发条件包括政治极化、经济压力、征兵危机、加沙和黎巴嫩多年战争带来的社会创伤,以及一个被单独点名的变量——内塔尼亚胡本人为维持权力而进行的政治操作。
这个判断值得拆开来看。CIA在“内战”和“政治崩溃”之间用的是“或”(or),不是“和”。这两个词指向的是不同的机制,需要分别评估。
先说“政治崩溃”。这条路径在10月27日议会选举前后会变得非常具体。以色列2026年国家预算在3月30日以62票对55票的微弱优势通过,执政联盟在120个席位中只占61席。这意味着任何一个 partner 退出,政府就失去多数。
停火协议就是测试点。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在停火协议表决前就明确表态,如果协议通过,他的“犹太力量党”将退出政府。他试图拉拢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组成联合反对阵线,两人合计13个席位,虽然不足以在议会否决协议本身,但足以让执政联盟在立法层面陷入瘫痪。斯莫特里赫的发言人对媒体否认了协调行动的存在,称本-格维尔“在玩媒体游戏”。但无论协调与否,两个极右翼政党在停火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致的——他们都公开反对任何形式的永久停火。
再看“内战”这个词。它在美国情报评估中出现,指向的不是街头武装冲突,而是国家暴力工具内部的裂痕。
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哈莱维今年10月向遇难者家属透露的一件事很能说明问题。2023年司法改革危机期间,数千名预备役军人签署拒绝服役的声明,哈莱维向时任总理内塔尼亚胡报告,以色列正在进入“危险状态”,请求内塔尼亚胡对预备役人员发表正面表态,并制止部长们对他们的攻击。内塔尼亚胡拒绝了。哈莱维随后直接问内塔尼亚胡:“你希望我现在把所有拒服兵役的人全部开除吗?”内塔尼亚胡的回答是:“绝对不行!这会引发更大的浪潮。别这么做。”
这段对话的分量在于:内塔尼亚胡知道开除拒服者会引发更大规模的连锁反应,所以选择不处理。但与此同时,他继续在公开场合批评军队和预备役人员“做得不够”。哈莱维的原话是:“讲台上,总理攻击我和军队;但在房间里,他说的话完全不同。”
经济层面同样在加压。IMF在2026年7月的评估中将以色列2026年增长预期从战前的4.8%下调至3.5%。以色列议会批准的2026年预算总额达到8506亿新谢克尔,其中国防预算超过1420亿新谢克尔(约453亿美元),创历史纪录。政府挪用了原定拨给英特尔公司的项目资金,追加10亿新谢克尔用于紧急武器采购。财政部的警告很清楚:如果这个计划继续推进,民生部门的预算将被进一步削减。
经济压力、征兵危机、极右翼联盟的脆弱性、军队内部的政治裂痕,这些因素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触发“内战”级别的判断。但CIA红队的评估逻辑是叠加效应:当一个社会的武装力量被政治争议撕裂,当战时创伤群体带着武器回到一个政治极化的社会中,当执政联盟为了维持61席的多数而不断向极右翼让步时,各条压力线之间的相互作用会产生非线性后果。
内塔尼亚胡在这个结构中的角色,需要从动机层面理解。伦敦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的以色列政治专家梅克尔伯格对内塔尼亚胡的判断是“本质上是拖延者”。以色列媒体引述军方消息源称,内塔尼亚胡可能寻求在加沙加强军事行动、扩大冲突范围,以“扰乱或推迟”选举。前总理埃胡德·巴拉克的警告更直接:内塔尼亚胡正在“为新战争铺路”,目的是推迟选举。
CIA报告不是预言。它是对一组结构性风险的识别。以色列10月27日的选举将是一个节点,但不是终点。选举能改变议席分配,但改变不了军队内部已经形成的政治裂痕,改变不了极右翼政党在停火问题上的否决权逻辑,也改变不了内塔尼亚胡个人政治生存与战争状态之间的绑定关系。这些变量在选举之后还会继续存在。评估一个国家会不会滑向内部冲突,关键不在于看它有没有选举,而在于看它的武装力量是否还被政治争议完整地撕裂着。目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哈莱维的那段证词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