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早起去家附近那个公园遛弯,遛了快十年。头几天没上心,前阵子有回路过西门口那张长条椅,看见缩着个人,裹件薄外套,脸朝里,像是睡着。我想着谁家孩子贪凉,没多管,绕开走了。
后头连着好些早上,那椅子上都有人。我晨练完坐旁边石墩上压腿,偷眼瞅,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头发糊在脸上,身下就一件外套当褥子。有回风大,她缩成一团,我犹豫了下,把刚买的豆浆递过去,说姑娘你喝口热的。她睁开眼,愣了下,接了,小声说谢谢阿姨。
我慢慢跟她搭话。她说她从外地来,刚丢了活,租的房子到期,押金没退回来,身上那点钱不够再租,又不好意思跟家里张嘴。她说她找了几天工,没着落,晚上就在这椅子上凑合。我问她冷不冷,她说习惯了,白天晒暖,夜里裹紧点也能过。我听着,没敢多问,怕她难堪。
那阵子我每天早起多带一份吃的,一个包子或者半张饼,放她旁边。她起初推,后头来者不拒,低头吃,吃完把纸攥手里,说阿姨我回头扔。我说你扔啥,我顺手就处理了。她笑了一下,那笑比我家闺女还小。
有回下雨,我撑伞过去,见她把外套顶头上,蜷在椅角。我实在看不过,说你跟我回去住两天,我家就老两口,空房间有。她摇头,说不打扰,说阿姨你心好,我过两天找到活就走。我没法强拉,把伞留给她,她死活不要,说您自己用。
街坊老刘头那天也在,远远看见我跟椅子上的人说话,过后跟我念叨,说你少管闲事,如今外头啥人没有。我没接他的话,心里却也打鼓,可转头看她那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之前干活留下的颜色,不像是装的。
我一边觉得该帮她一把,给她点钱让她先找个旅馆住下,一边又犯嘀咕,老伴要知道我往家带陌生人,准得念我半天,再说这年头,谁说得清。可又一想,她那个岁数,跟我闺女差不多大,我要是她娘,巴不得外头有人递杯热水。
我老伴问我最近咋老早出门,我说遛弯顺道办点事。他没多问。我揣着两百块钱,想给她,又怕伤她自尊,一直没掏出来,攥在兜里都攥热了。
公园门口那棵香樟,天冷了叶子还没落,我每天从那过,如今看见它就想起椅子上那个人。昨儿我再去,椅子上空了,她留了张纸条压在石墩下,说阿姨谢谢您,我找到活了,去郊区上班,挺好的。纸条上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我把那两百块又揣了回去,回家给我闺女打了个电话,说天凉了,多穿点。她在那头说知道了妈,你也是。我挂了,去阳台把那盆绿萝转了半圈,让它见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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