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压在饭碗下面,碗沿沾着一点红油。她抬头看父亲,小声说:“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父亲没有碰那只碗,只把筷子搁到桌边:“三万块,什么时候还?”
姑姑的手停在半空,先点了点头:“我知道,之前是我没——”
“别先道歉。”父亲打断她,“你每次来,都是这句。”
她伸手去扶被碰歪的玻璃杯,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声轻响。母亲看了她一眼,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姑姑把杯子摆正,拎起脚边的布包:“那我不说了。”
我连忙起身:“姑,你今晚住哪儿?”
“车站附近,总有地方。”她避开我的目光,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父亲拿起车钥匙,直接收进裤袋:“这么晚了,别折腾。明早再走。”
姑姑笑了一下,那笑意短得像被风刮断:“我不敢再麻烦你们。”
我抓起外套追到院门口,父亲在身后喊我:“林悦,回来!”
我没有停。姑姑已经走到巷口,布包压在肩上,走得很快,像只要慢一步,就会被谁叫回去。
我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到车站,至少告诉我住哪儿。”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别让你爸以为我又来找你要钱。”
县城晚班车还没停,我陪她上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始终抱着那个布包,没有再解释饭馆的事。
车门关上前,她忽然把那张纸塞给我:“这个不是借条。”
我低头一看,油渍从纸角漫开,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人名,后面标着日期和金额。
“你拿它干什么?”我问。
“明天发工资。”她说完便把脸转向窗外,“要是发不了,他们家里也等着用。”
车开出站时,我站在路灯下,把那张纸翻了三遍:上面没有货款,只有六个帮工的名字。
回到家,父亲仍坐在饭桌边。他看见我手里的纸,皱眉道:“她又拿什么理由骗你?”
“这不是理由,是工资名单。”我把纸放到桌上,“她欠了六个人钱。”
父亲扫了一眼:“饭馆赔了,就该认赔。三万还没还,又想让你填八万?”
我没接这句话,转身进厨房问母亲:“她平时是不是连住处都在饭馆?”
母亲擦着刚洗过的碗,轻声说:“最近一阵,她说家里没地方睡,店里还有张折叠床。”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只问:“你是秀云的侄女吗?”
“是,你是谁?”
“车站旁边的云来旅馆。她刚办了入住,让我告诉你,她今晚不会回娘家。”
我握紧手机:“她现在安全吗?”
电话那头传来姑姑压低的声音:“悦悦,你别找过来。”
旅馆老板似乎把手机递给了她。她呼吸很轻,像怕房门外有人听见。
“姑,你先告诉我房间号,我不进去,只确认你落脚了。”
“二楼,二零六。”她沉默片刻,又说,“我明早坐中午那趟车回去。”
“回去以后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挨骂也比回来继续求好。”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悦悦,我不是怕你爸,我是怕再回这个家。”
我站在厨房门口,母亲看着我,没有追问电话内容。饭桌上的那张名单被油渍粘住,怎么也抹不平。
我把姑姑的房间号记下来,换好鞋,重新拿起外套。父亲抬头:“你还要去?”
“我去看她一眼。”我说,“明早再回来。”
他没有让路,只问:“你准备拿什么看她?”
我绕过他的肩膀往门外走:“先把人看见,再谈钱。”
云来旅馆的楼道里有股潮湿的洗衣粉味。我敲响二零六的门,姑姑隔了很久才开门,手还按在门把上。
她没让我进去,只从门缝里看我:“你怎么找到的?”
“老板打电话给我。”我把一袋热豆浆递过去,“我没告诉爸你在哪儿。”
她接过豆浆,侧身让我进去。房间很小,床尾摊着她的布包,里面露出一角折好的围裙。
“你明早真要走?”我问。
“中午的长途车。”她坐到床沿,“回去把店关了,工钱能结多少结多少。”
“那张名单上的钱,都是你答应的吗?”
她点头:“我说过停业就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挨饿。”
我拿出手机:“把他们电话给我,我想自己听一遍。”
姑姑先是皱眉,随后把通讯录调出来:“你别替我说好话,他们该骂就骂。”
第一个电话接通时,背景里传来锅盖碰撞声。一个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立刻问:“林姐,工资有准信了吗?”
姑姑看了我一眼:“老梁,明天我先——”
我轻轻摇头,她停住了。电话那头有人催孩子吃饭,男人压低声音:“我不催你,可我女儿明天要交校服钱。”
姑姑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你放心,我不会赖。”
老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周老板说账上没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姑姑没有接话。那边孩子喊了一声爸爸,电话便匆匆挂断。
第二个帮工是年轻女孩小孟,她没有哭,只问什么时候能拿到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姑姑说:“最迟后天。”
小孟沉默了一会儿:“林姐,你别再拿自己的钱填店里的窟窿了。你上个月住店里,连被褥都搬过去了,我都看见了。”
电话挂掉后,姑姑把脸埋进掌心:“我以为再撑一回就能好。”
“现在还撑得住吗?”我问。
她摇头:“国强说只要把新店定下来,老店的账就能慢慢还。”
“新店?”我盯住她。
姑姑顿了一下,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他说有人愿意转一间铺子,先交定金就能接手。”
我没追问她丈夫的打算,只把六个电话逐一记下。每个人说的金额都和名单上的数字对得上,合计八万元。
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父亲坐在客厅,把一张发黄的借据拍到茶几上。
“这是你姑父当年写的。”他说,“三万元,借期一年。到现在五年了,一分钱没见着。”
我拿起借据看了一眼,签名和日期都在,纸边已经卷了。
父亲盯着我:“你听见几个工人哭,就觉得我不该防着他们?”
“你的担心有依据。”我把借据放回去,“但你昨晚没让姑把用途说完。”
“她以前说过多少用途?”父亲冷笑,“进货、装修、周转,最后都变成我欠她人情。”
母亲从厨房端来两碗粥,忽然说:“她出嫁前,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过。”
父亲的脸色一僵:“那是她自愿的。”
“不是。”母亲把粥放下,“你手术那年,账上差一万八。秀云把钱送来,只说是娘家给她的陪嫁。”
我转头看母亲:“你以前没告诉过我。”
“你那时还在上学。”她看向父亲,“后来你病好了,她也没让你还。”
父亲抿紧嘴唇,拿起借据又放下:“旧事不能拿来抵新账。”
“我没打算拿旧事抵。”我说,“我只想把眼前六个人的工资结掉。”
母亲看着我:“你有多少?”
“存款八万。”我顿了顿,“原本是买房首付的启动金。”
父亲猛地抬头:“你疯了?她连三万都还不上,你把全部积蓄给她?”
“不是给她重开店。”我说,“是停业结薪,先让帮工拿到钱。”
姑姑在门外站了片刻,显然听见了后半句。她推门进来:“悦悦,不行。”
“你昨晚已经答应他们后天发钱。”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你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再去找我爸借三万?”我问。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反驳。
我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给她看:“我会先把钱取出来,但每一笔都由你当面确认。饭馆停业、工资发完,后面的生活你自己安排。”
姑姑盯着屏幕上那些名字,许久才问:“你买房怎么办?”
“延期。”我说,“房子可以晚一点,工资不能让人等到过年。”
父亲站起来:“我不同意。”
我看向他:“我也不是来请你批准的。”
屋里静了下来。母亲把粥碗往我这边推了推:“先吃两口,再去银行。”
姑姑攥着那只布包,终于点头:“我跟你去取名单上的钱。”
“不用。”我说,“你去车站等我。钱到了,我亲手交给你。”
她愣住:“你不怕我拿走?”
“我怕的是你拿不到,也怕你又替别人把自己的路堵死。”
她低下头,第一次没有说对不起。
银行开门后,我把八万元分两次取出,装进一个旧文件袋。柜员问是否需要转账,我摇头:“现金交给本人,今天要赶车。”
手机里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父亲打来的。我没有回拨,只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我去客运站,钱会当面交给姑姑。
客运站大厅比平日嘈杂,广播正在提醒旅客提前检票。我赶到二号候车区时,姑姑已经坐在那里,脚边放着那个布包。
她看见文件袋,第一句话却是:“你真的取了?”
“八万,一分不少。”我把袋子放到她手里,“先给六个帮工结工资,剩下的用途你自己记账。”
姑姑没有打开,只把文件袋压在膝盖上:“我会还你。”
“我不是现在要你还。我只说清楚,这笔钱是我买房的钱,帮完这一次,我没有能力继续补店里的窟窿。”
她的指尖在袋口停住,慢慢点头:“我知道。”
广播再次响起,候车区入口开始检票。姑姑站起来,把文件袋塞进外套内侧。
一个电话打进来,屏幕上显示着“国强”。她看了很久,才按下免提。
周国强的声音先传出来:“你到车站了?钱拿到了吧?”
姑姑没有回答。
“秀云,转两万给我,铺子的定金今天必须交。新店开起来,大家都有饭吃。”
我看着她,没有替她说话。
他继续道:“老店那些人先拖几天,反正他们也知道咱们难。”
姑姑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不是说只要八万到账,就先结清工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语气变硬:“你怎么又听别人挑拨?我是在想办法救这个家。”
姑姑握紧文件袋:“你要交的是另一间店的定金?”
“那是机会,不抓住就没了。”
她转头看我,眼里还有慌乱,攥着文件袋的手却没有松。
周国强还在说:“钱给我,我来处理。你一个女人懂什么经营?”
姑姑抬起手机,声音发颤,却没有退让:“这八万先结工资。”
“你敢不听我的?”
她按掉了免提。车站的广播声压过了电话里的骂声,周围的人没有谁回头。
她站着不动,像第一次没有把丈夫的话当成命令。
我把一张同班车票递给她:“我陪你回去。”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只送我到车站吗?”
“我送到你把工资发出去。”我说,“只陪这一趟,之后的账和生活,你自己决定。”
她捏住车票,眼圈慢慢红了:“悦悦,你为了我,把买房的钱都拿出来了。”
“这是我能承担的全部援助。”我看着她,“不是你以后必须用一辈子还我的债。”
身后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父亲从售票厅方向快步追来,脸色铁青,手掌一把抓住了我的包带。
“林悦,把钱给我!”他喘着气,“你有几个家底经得起折腾!”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姑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父亲的手抓得更紧,像只要拉住我,事情就还能回到他的判断里。
我没有和他争吵,只把包带从肩上取下来,任他的手落空。
“爸,这钱是我的。”我说,“我已经决定怎么用。”
“她会还你吗?她丈夫会替她还吗?”
“不知道。”我看着他,“所以我只帮这一次。”
父亲怔住,像没想到我会把这句话说得这么清楚。
检票口开始催促最后一批旅客,姑姑攥着车票,往前走了一步。
父亲没有再追,只在身后喊:“你别后悔!”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后悔也由我承担。”
检票员接过车票,姑姑先跨过闸机。我紧跟上去,听见她在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车后,她把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没有立即收进包里。
“老梁他们的钱,我一到就发。”她说,“如果国强不让,我就自己去找他们。”
“这次别再替他解释。”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总以为,再撑一回,店就能好,家也能好。”
“现在呢?”
“现在先把工资发完,再想我自己该往哪儿走。”
车门外,父亲站在站台边,没有上车。他隔着玻璃看着我们,手里还攥着那张旧借据。
姑姑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往旁边挪了挪,把靠窗的位置让出一半。
“你坐这里。”她说,“到了以后,我先带你去见帮工。”
我坐下,把文件袋放在她手边。长途车缓缓驶离客运站,她没有再回头确认父亲是否还在。
长途车到站时已经过了午饭点。姑姑没有先回住处,拎着布包带我穿过两条街,停在那家关着卷帘门的小饭馆前。
门上的招牌被风吹得歪了一边,玻璃上还贴着昨天没撕下来的营业时间。姑姑摸出钥匙,插了两次才打开锁。
卷帘门升到一半,里面飘出一股冷掉的油味。六个帮工已经等在门边,老梁手里捏着那张油渍斑斑的名单。
“林姐,真能今天结吗?”小孟站在最后,手里还抱着一个纸袋。
姑姑没有看我,先对他们说:“能。今天先把欠的工资算清,谁有急用,谁先拿。”
老梁皱着眉:“你不是说周老板会处理吗?”
“以前是他说。”姑姑把钥匙放到柜台上,“今天由我说。”
店里没有开灯,几张桌子被推到墙边,后厨的锅具也蒙着一层灰。她把名单摊平,按顺序叫出第一个人的名字。
老梁报出自己应得的数目,又补充了两天加班。姑姑拿出手机核对排班,没有因为对方站在门口就含糊过去。
“加班那两天也算。”她说,“我承诺过的,一天都不能少。”
我按照她报出的金额转账,备注里写清工资和月份。第一个到账提示响起时,老梁低头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林姐,你真把钱凑来了?”
“不是凑来的。”姑姑看了一眼我,“是我侄女先垫上,我会一笔一笔还她。”
老梁把手机收起来,声音低了些:“那我先走,孩子等着买校服。”
他侧身让开门口,脚步比来时轻快,却没有再说一句客套话。
小孟接过工资时,手指还在发抖。她把纸袋递给姑姑:“这里面是你放在店里的被褥,我昨天没敢动。”
姑姑接过纸袋,问:“你们谁还留着钥匙?”
小孟指向柜台:“周老板拿着总钥匙,说新店开起来还要用这边的货。”
话音刚落,卷帘门外传来一阵喇叭声。周国强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像是在招呼还没散席的客人。
姑姑把最后一笔转账按下去:“发工资。”
周国强脸色一沉,随即对旁边的人笑起来:“我老婆就是心软,非要把旧账一次性结掉。等新店开起来,这些人还能回来干活。”
那男人问:“新铺子真能接?”
“定金今天就交。”周国强拍了拍车门,“八万到账,先把机会抓住。”
后厨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小孟攥着工资袋,抬头看姑姑。
姑姑没有解释,只把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划掉。
周国强看见她的动作,收起笑:“钱给我了吗?”
“没有。”
“你把钱全发了?”
“这是工资。”姑姑说,“我答应他们的。”
周国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当着外人不给我面子?”
“我是在当着外人,把事情说清楚。”她抬起头,“老店停了,账先结。新店的定金,你自己想办法。”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转身冲后厨使了个眼色:“秀云,你出来一下。”
姑姑看懂了那个眼色,却没有动。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收拾名单上的票据。
周国强等了几秒,只能对那名穿皮夹克的男人说:“女人不懂这些,回头我再跟她谈。”
男人看了看已经空下来的工资袋,没再接话。
等小孟也走后,店里只剩我们三个人。姑父拉下半截卷帘门,挡住街上的光。
“你把家里的钱全拿来发给别人,晚上住哪儿?”他问姑姑。
姑姑正把账本塞进布包:“这不是家里的钱,是我侄女的。”
“那更不该动。”周国强咬着牙,“她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一辈子。”
我站在柜台旁:“所以我只帮这一次。你们的店停了,剩下的账由你们自己处理。”
他瞥我一眼:“小姑娘懂什么?新店才是翻身的机会。”
姑姑终于抬头:“可你刚才还说,八万到账就能发工资。”
周国强没有回答,转身去拉后厨的门。那里面堆着米袋、调料和几箱没拆封的饮料。
“这些东西我明天拉走。”他说,“新店要开,不能什么都从头买。”
“货款结了吗?”姑姑问。
“先拿去用,开业以后再算。”
姑姑把布包放下,走到后厨门口:“不能再拿老店的东西替新店垫。”
周国强的脸彻底冷下来:“你今天非要跟我算这么清?”
“不是今天才该算,是我以前一直没算。”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停在卷帘门前,喘着气喊:“妈?”
姑姑猛地转身:“宁宁,你怎么回来了?”
周宁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墙角那只废纸箱上。
箱子里压着几本教材,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两件叠好的校服。
“爸说家里要腾地方。”她走过去,把教材一本本抱出来,“我的东西为什么在这里?”
周国强不耐烦地说:“你放假回来就去店里帮忙,书留着也没用。”
周宁看向姑姑:“你也同意?”
姑姑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见女儿手臂上被纸箱边缘划红的一道痕,伸手替她擦掉灰。
“不同意。”她说。
周国强愣了一下:“她一个职校生,回来帮几天怎么了?”
“她要回学校。”姑姑把教材抱到女儿怀里,“店关了,不能拿她的课顶账。”
周宁咬着唇:“可宿舍费还没交。”
我立刻打开手机:“我先替你交这次,钱从你妈以后还我的账里分开记。”
周宁看了我一眼,没有接受我的手机。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张缴费单:“我有奖学金,差的是剩下那一部分。我可以周末做兼职。”
姑姑伸手按住那张单子:“先回学校,兼职等安排好再做。”
周国强冷笑:“你们母女现在倒团结了。”
姑姑没有反驳,只把女儿的书装回书包。
她转身面对还没搬走的几箱货:“这些东西不能带去新店。你要开新店,按进货单把钱结给供货商,设备也照清单处理。”
周国强盯着她:“你要跟我分家?”
“我是在关店。”
“关店以后你能干什么?”
姑姑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先把欠人的还完,再想我和宁宁怎么过。”
周宁背好书包,站到母亲身边:“我跟你走。”
周国强挡住门口:“你们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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