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初,俄罗斯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州的一则消息,让全球防疫神经再次紧绷。一名28岁的抗鼠疫研究所实验室员工,疑因操作不当接触活菌,死于肺鼠疫。当地迅速隔离了约200人,关闭医院,工厂强制戴口罩。

“黑死病回来了?”“会不会酿成大流行?”恐慌情绪在社交媒体蔓延。但世界卫生组织和多位顶尖鼠疫研究学者给出的判断,出奇地一致:风险极低,大爆发概率接近于零。

要理解这个判断,得先回答两个问题:鼠疫和黑死病到底是什么关系?今天和14世纪到底有什么不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鼠疫就是黑死病,但今天的“黑死病”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

很多人以为“黑死病”和“鼠疫”是两种病。其实,它们是一回事。

黑死病是14世纪那场席卷欧洲的大瘟疫的俗称。后来科学家才确认,它的病原体是鼠疫耶尔森菌,一种细菌,不是病毒。因为患者死后皮肤广泛出血、瘀斑、紫绀、坏死,尸体呈紫黑色,所以被称为“黑死病”。

鼠疫根据感染途径,主要分三种类型:

腺鼠疫是最常见的一种。由染病跳蚤叮咬引起,鼠疫杆菌进入淋巴系统,导致淋巴结肿大、化脓,死亡率约30%到60%。中世纪黑死病的主要形式就是腺鼠疫。

肺鼠疫是这次俄罗斯事件中疑似出现的类型。它可以通过飞沫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如果不治疗,死亡率接近100%。发病极快,可能18到24小时内就致命。

败血型鼠疫是细菌进入血液后引发的全身感染,同样极其凶险。

三个类型,同一个病原体。区别在于细菌攻击的部位,以及能不能在人与人之间通过空气传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什么说“大爆发可能性接近于零”

14世纪的黑死病能在欧洲杀死2500万人、占当时人口的三分之一,靠的是几个今天已经不存在或极大改变的条件。

第一个条件:没有抗生素。当年的欧洲人对鼠疫杆菌一无所知,只能靠隔离和祈祷。而今天,抗生素对鼠疫杆菌高度有效。一项2025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全球首个随机试验显示,口服环丙沙星治疗腺鼠疫,治愈率约90%,死亡率仅4%。链霉素、庆大霉素、多西环素等也都是有效药物。关键只有一条:尽早用药。肺鼠疫或败血型鼠疫,必须在症状出现后24小时内开始抗生素治疗。

第二个条件:没有公共卫生体系。14世纪的欧洲没有疫情监测、没有接触者追踪、没有隔离检疫制度。而这次俄罗斯事件中,卫生部门在实验室员工死亡后立即隔离了约200名密切接触者,关闭医院和诊所,所有接触者的实验室检测结果均为阴性。世卫组织发言人明确表示,在死者所有密切接触者中均未检测到病原体。

第三个条件:鼠疫在人际间传播并不容易。腺鼠疫不会人传人,只能通过跳蚤叮咬传播。肺鼠疫虽然可以人传人,但需要面对面、近距离的飞沫暴露才能感染。在乌干达的调查中,两名指示病例仅将鼠疫传染给了各一名照料者,同另外23名未采取防护措施的密切接触者均未被感染。鼠疫的基本传染数(R0)约为1.3,远低于新冠原始毒株或麻疹。

第四个条件:疫苗和监测网络。俄罗斯在鼠疫自然疫源地地区(如阿尔泰共和国)实施常规疫苗接种,从2岁儿童开始,所有居民均需接种。俄罗斯使用的是活疫苗EV株,已在俄罗斯和中国使用多年,被证明对腺鼠疫和肺鼠疫均有保护作用。与此同时,全球每年报告鼠疫病例约1000到2000例,主要集中在马达加斯加和刚果民主共和国,大多数年份不会引发大规模疫情。

伊尔库茨克这次事件的特殊性在于:死者是在抗鼠疫研究所工作的实验室人员。北亚利桑那大学微生物学家保罗·凯姆在接受《科学》杂志采访时说,如果实验室人员确实死于鼠疫,那说明实验室存在令人困惑的缺陷,需要调查。但他同时强调,“这里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一个局部聚集性病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4世纪和今天,真正的区别是什么

把时间拉回到1347年。黑死病从克里米亚的港口城市卡法,通过热那亚商船传入西西里岛的墨西拿,然后像野火一样烧遍欧洲。1348年传到法国、西班牙和英国,1351年传到俄罗斯西北部的诺夫哥罗德。

当年的欧洲人不知道病原体是什么,不知道跳蚤是传播媒介,不知道鼠疫可以通过飞沫传播。他们能做的只有逃、隔离和祈祷。教会将瘟疫解释为神的惩罚,医生穿着鸟嘴面具的防护服试图隔绝“瘴气”——后来证明那套装备对跳蚤有一定防护作用,但当时的人并不知道原理。

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鼠疫杆菌在1894年被发现,抗生素在20世纪中叶开始大规模使用,全球鼠疫监测网络覆盖了绝大多数自然疫源地。俄罗斯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设有专门的抗鼠疫研究所,正是这些机构在持续监测疫源地中啮齿动物和跳蚤的带菌情况。

14世纪的黑死病是一场没有医学、没有公共卫生、没有抗生素的灾难。今天的鼠疫,是一种可防、可控、可治的甲类传染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什么这次事件仍然值得关注

风险低,不等于没有教训。

这次事件的第一个值得关注的点,是实验室生物安全。一名28岁的年轻科研人员,在操作鼠疫活菌时可能违反了安全规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这都提醒所有处理高致病性病原体的实验室:安全规程不是纸面上的文字。

第二个值得关注的点,是信息透明度。俄罗斯当局最初仅将事件描述为“特别危险的传染病”,不愿直接承认是鼠疫。REN TV刊登的多个相关报道后来被删除,贝加尔斯克当局敦促居民不要前往谢列霍夫的讯息也在发出两小时后被删除。这种信息管控,反而加剧了外界的不安和猜测。美国总统特朗普甚至表示要打电话给普京询问此事,欧盟委员会也在布鲁塞尔召开了安全卫生委员会会议讨论局势。

第三个值得关注的点,是鼠疫自然疫源地的长期存在。蒙古国在2023年确认了17个省份的137个鼠疫自然疫源地,部分位于俄蒙边境。俄罗斯与蒙古、中国接壤的阿尔泰山脉鼠疫疫源地近年来动物鼠疫持续活跃,时有人间鼠疫病例发生。只要这些疫源地存在,鼠疫就不会从地球上消失。但它是否会变成大流行,取决于我们应对它的能力,而不是它本身有多可怕。

世卫组织的评估很明确:伊尔库茨克州风险中等至低,俄罗斯全国低风险,欧洲极低风险。这不是敷衍的表态,是基于病原体特性、公共卫生能力和事件具体情境做出的专业判断。

俄罗斯鼠疫不会变成14世纪的黑死病。因为黑死病杀死2500万人,靠的不是鼠疫杆菌本身,而是那个时代对细菌的无知、对传播途径的无知,以及对公共卫生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