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代人有每代人的“鸡汤”,每个人在自己的时代会选择一些适合自己的漂亮话,用来安慰自己不白活一场。去爱,去自由,去把灵魂喂饱。这些话听起来都对,像鸡汤里漂着的枸杞,好看,滋补,但治不了病。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疯狂爱上点什么”。真正的问题是:我们明明知道肉身终会腐朽,明明知道百年之后没有你也没有我,为什么还是前赴后继地把一生典当给那些注定消逝的东西?我们不敢追问这一点。而不敢,比不能,更耻辱,更让人无法活出自我。
忙碌是所有怯懦最好的外衣。一直以为是被房贷、孩子、责任困住,这些理由真实得不容辩驳,真实到连自己都深信了。但剥开这一层,底下趴着一个更寒酸的事实:害怕忙碌停下来之后的那个自己。一旦不再有事可做,不再有一个接一个的“必须”把你从清晨推到深夜,你就得面对那个被剥掉所有社会身份之后、赤裸裸、一无所有的自己。
你不敢说,甚至不敢想:抛开一切“必须”,我到底想做什么?因为一旦问了,就可能发现,我根本不知道答案。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忙碌一万倍可怕。所以宁可继续喂养肉身。肉身多好啊,它的欲望可以被量化、被下单、被签收。一顿好饭,一件新衣,一辆更贵的车,每一件都是可以被拍照、被点赞、被验证的“活着”的证据。而灵魂的饥渴查不出来,体检报告上没有这一项,资产负债表上也无处安放。于是我们修了一条安全的路:把所有精神的饥荒,误诊为物质的匮乏,然后用购物、加班和饭局,日复一日地给绝症开止痛片。
而真正的热爱,从来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温柔。真正的热爱是一场暴力。它先要拆开的、推倒的不是别人的城墙,而是自己亲手砌了半辈子的“应该”与“必须”。它要求你和大多数人的活法决裂,要求你迎面接受不解、嘲笑,甚至最亲近的人递来的那种悲悯,“他要是当初好好上班就好了”。
梵高一辈子只卖出过一幅画。他的肉身在挨饿,灵魂在燃烧。你当然可以事后说值得,但“值得”这个词,只有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人才配说。身处其中的人,感受到的只有贫困、孤独和不被理解的漫长黑夜。所以当我们轻飘飘地劝人“去做热爱的事”,我们隐瞒了后半句:这可能意味着你要过一种不被理解的人生,要亲手把自己从“正常人”的队伍里开除出去。热爱不是逃离平庸的出口,热爱是主动领受一种更高级的艰难。那些真的疯狂爱上点什么的人,不是运气更好,而是更敢,敢用肉身的颠沛,去换灵魂的一顿饱饭。我们不敢,不是因为没有热爱,而是因为舍不得为它付出定价。
自由也是。你渴望自由吗?先别急着点头。自由意味着从此没有人告诉你什么是成功,没有时钟告诉你该做什么事,没有人群替你的选择投票。你站在旷野中央,四面八方都是路,也都没有路。这才是最深的恐惧:不是无路可走,而是无路可依。我们嘴上说要自由,身体却很诚实地挤向那条被铺好的、有人走过的、看得见终点的路。
自由是一种眩晕,它把你带到悬崖边,脚下是虚空,身后是人群,要求你自己纵身一跃,并且在坠落的过程中自己长出翅膀。人们怀念陶渊明的“归去来兮”,可若真把桃花源的门开在今晚,推门进去的人寥寥无几,门里没有Wi-Fi,没有掌声,没有年终总结。所以下次你说“精神需要山川、河流与自由”时,先问问自己:你要的是自由,还是只是一个不用回消息的长假?
“百年之后,没有你,也没有我。”多数人把这句话读成了及时行乐的许可证。但它更深的读法是: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生命的前提。正因为有尽头,此刻才有重量;正因为会失去,此刻的拥有才称得上一回事。你花掉的每一个下午,都不是消费,而是用生命本身去兑换,刷短视频和写一首诗,花的都是同样的东西:不可再生的时间。这不是生活方式的差别,这是存在和虚度的差别。人对死亡装聋作哑,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怕活,怕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发现过去那么多年的活法经不起追问。死亡不是威胁,它是唯一能让一个装睡的人醒来的闹钟。而大多数人宁可按掉它,再睡一个回笼觉。
当然,也要诚实地承认:我们绝大多数人,包括写下这些字的我,终将平凡。不会成为梵高,不会成为陶渊明,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我们的热爱,可能只是一盆养在阳台上的花,一首深夜哼完就散的歌,一次周末的远足。它们不改变任何世界,甚至改变不了我们明天的处境。
但恰恰是这一点,让它不可剥夺。正因为这份热爱换不来钱、换不来掌声、换不来任何能被展示的东西,它才是纯粹。它是我们与这个功利世界之间,最后一块没被占领的自留地。我们在那里不为任何目的,只是因为我们愿意。平凡是命运,平庸是选择;你无法拒绝平凡,但你可以在每一个无人注视的时刻,拒绝平庸。这就是对“无趣生活”最彻底的胜利:不是逃离它,而是在它的心脏深处,偷偷埋下一粒种子。它不会长成大树,可能只是一株草。可它证明了一件事,我曾在此,以我自己的方式,活过,爱过,燃烧过。
所以,去疯狂爱上点什么吧。但请想清楚你在做什么:这不是浪漫的姿态,这是存在主义的宣战。你不是在选择快乐,你是在选择真实,而在一个到处是虚假安慰的时代里,真实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疯狂。这是最清醒的疯狂,也是唯一配得上死亡的活法。再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只为证明我活过,爱过,疯狂过。(随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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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善,执业律师。2009年取得司法部中华律师函授中心颁发的《婚姻家庭法律顾问》证书,长期从事法律实务工作。擅长处理教育领域刑事、民事案件及民商经济类纠纷诉讼。 同时,为知名网络作家,笔名庄子心斋,在百度、塔读、番茄、咪咕、书旗、喜马拉雅等平台连载《易学大师风云录》《挣扎在风雨之中》等多部长篇小说,累计创作近五百万字。 此外,拥有三年新闻行业与十九年教育行业从业经历,持有一级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资格。中国小说学会会员,安徽省、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合肥市庐阳区文联委员,区书法家协会副秘书长、主席团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