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招认喝醉后怀上男闺蜜的孩子,我毅然提离异,隔天她匆忙再婚,7 年后偶遇,她见我女儿登时脸色惨白
01. 起
林岚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时,手指一直压着纸角,没有松开。
顾宁,我怀孕了。
我看了一眼。
不是医院的检查单,是她从网上打印下来的结果,右上角歪着一块黑色墨迹。
她平时打印文件,连页码都要对齐,今天却把纸拿反了。
我没伸手。
她又说:孩子不是你的。
客厅里只有冰箱运行的声音。
我把桌上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杯底压住了那张纸。
谁的?
韩川。
她说完,抬头看我。
韩川是她的男闺蜜。
认识十几年,大学同学,工作后也常来家里。
每次他来,林岚都会提前换一套干净的床单,说是客人睡沙发也要讲究。
我以前笑她:他又不是来住酒店。
她说:你不懂,他有洁癖。
韩川从不在我面前喝酒。
只有一次,他喝多了,吐在我们家门口的花盆里。
林岚蹲在旁边收拾,叫我别出来,说他丢不起这个人。
那时候我站在玄关后面,听了半天。
后来我把那盆栀子花扔了。
林岚问我为什么。
我说花死了。
她看了我几秒,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问。
现在可以问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天我喝醉了。
哪天?
韩川生日那天。
你喝醉了,还是你们一起喝醉了?
她没回答。
窗台上的电子钟跳了一分钟。
林岚把打印纸抽回来,边角被杯子压出一道弯。
我没想瞒你太久。
多久算不久?
等我想好怎么说。
你想好了吗?
没有。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看着她。
七年前,我们在民政部门领证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顾宁,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家,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刚好。
那时我以为她说的是我们的以后。
她大概说的是她和韩川。
我站起来,从电视柜里拿出户口本和结婚证。
林岚愣了愣。
你要干什么?
提离异。
现在?
现在。
她按住我的手,掌心有一点凉。
你不能这么快。
我看着她。
你把别人带进了我们的婚姻,还要我替你保留一点缓冲时间?
她的手松开了。
半晌,她问: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我?
我把证件放进包里,没有回答。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顾宁,你看,你根本没那么爱我。
我停在门口。
我爱不爱你,和你怀了谁的孩子,是两件事。
她没有再说话。
我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最下面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鞋底还沾着灰,鞋面上有一小块没擦掉的咖啡渍。
那双拖鞋是我去年买的。
林岚说韩川脚大,穿不下。
婚姻里最先被赶出去的,往往不是第三个人,是那个一直替大家维持体面的人。
我把门关上。
钥匙留在了鞋柜上。
02. 承
第二天早上,林岚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我结婚了。
没有照片,没有解释,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我正在远川公司的会议室里给新员工做入职谈话。
那姑娘刚毕业,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紧张得把简历折出了三道印子。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主管,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这个岗位?
为什么这样说?
我刚才说错了两次。
人说话都会错。
她抬头看我。
那您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我低头翻她的简历。
我脸上写着惊讶吗?
她没再说话。
林岚的婚礼没有邀请我。
准确地说,她没有婚礼,只是领了证。
我下午回到和平里小区取东西,发现门锁已经换了。
林岚站在门里面,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夹在耳后。
韩川在厨房里煮面,锅盖被顶得一跳一跳。
他看到我,先关了火。
顾宁,我……
别解释。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锅铲。
林岚把我的箱子拖出来,里面塞着几件衣服,叠得很整齐。
她连我的内衣都重新装进了布袋。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你不是结婚了吗?
所以才把你的东西收好。
怕我回来拿?
她咬了咬唇。
韩川把锅铲放在灶台上,低声说:我们没有想伤害你。
我看着他。
你们做得很完整。
林岚的脸白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面汤沸腾的声音。
她转身去关火,动作有些急,锅盖歪在旁边,水沿着灶台流下来。
我站在门口等她擦完。
她忽然说:孩子出生以后,你能不能来看看?
看谁?
孩子。
我和他没有关系。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擦灶台的手停了。
韩川低头整理袖口。
他有一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反复抚平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林岚说:我只是觉得,你以后会想知道。
我笑了一声。
我现在只想知道,昨晚你们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有没有问你们是不是自愿。
韩川看向我。
顾宁。
怎么了?
你别这样说她。
我说她了吗?
他没接话。
林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里是你的东西。钥匙、银行卡,还有你妈留下的那条项链。
我没接。
她把纸袋放在鞋柜上。
你每次生气都不拿东西。
我这次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我只是把自己拿回来。
林岚抬眼看我。
她眼睛有些红,却没有掉泪。
她从前哭得很安静,连抽纸都要叠成小方块再用,像怕别人发现她用得太多。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她在后面叫我:顾宁。
我没回头。
韩川说,他会对我好。
我扶着门把手,停了停。
那就让他对你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们已经替我决定了答案。
她没再说话。
走到楼下时,我发现箱子侧袋里多了一把小钥匙。
不是我家的,是我们以前租过的那间储物间的钥匙。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塞回了口袋。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把解释留到最后,不是因为坦荡,是因为她知道你不会再回头。
一个人如果非要用背叛证明自己能重新开始,那她要逃的,通常不是婚姻,是婚姻里的自己。
03. 转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林岚没有争财产,连那套和平里小区的房子也写了我的名字。
我问她:你不要房子?
她低头签字。
韩川有地方住。
你们打算住哪里?
先住他父母那边。
那套房子是你婚前买的。
我知道。
你也知道他没有存款。
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顾宁,你能不能不要再算这些。
我只是问。
你不是问,你是在告诉我,我选错了。
我没有这个兴趣。
你有。
她终于抬头看我。
你一直都这样。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心里把每个人都放在秤上。谁欠你多少,谁该给你什么,你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签字。
她咬住笔帽,又立刻拿下来。
她一直有这个毛病,紧张时喜欢咬塑料东西,小时候把笔帽咬出了牙印。
你真的不会等我?
等什么?
等我把孩子生下来,等我把事情说清楚。
你说清楚之后呢?
我不知道。
那就不用说了。
她把名字签下去,字比平时潦草。
办完手续,我去安居家政门店把之前预约的阿姨取消。
那套房子以后归我,偶尔有同事来住,我不想让陌生人碰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门店老板娘认出我,问:你家那位不一起住了?
嗯。
吵架了?
离婚。
她愣了一下,转身给我拿登记表。
那保洁还要不要留着?
留着。
一个人住也要做卫生啊。
不是卫生的问题。
她没听懂,也没再问。
三个月后,林岚生了一个女儿。
消息是韩川发给我的。
孩子很乖,六斤多,叫唐果。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我和林岚曾经买过一张小床,白色的,床栏上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那是我们准备给未来孩子的。
后来她说房子太小,小床占地方,就送给了旧货店。
唐果出生那天,我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只兔子布偶。
走到收银台,我又放回去了。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半年后,林岚突然来找我。
她没有带孩子,脸色很差,头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梳整齐。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能。
她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你先听我说。
你说。
唐果不能跟着我。
她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也是韩川的。
我知道。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的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
韩川不想要她。
你们结婚前就知道有孩子。
他说他会接受。
现在呢?
他说……他说那不是他的孩子。
我看着她。
不是他的?
他说我喝醉那天,根本没和他发生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补了一句:可我醒来时,孩子已经有了。
我没有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那句话像一枚钉子,钉在桌面上,谁碰都要出血。
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唐果带走。
以什么身份?
你可以收养她。
我站起来。
林岚,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能替你收拾?
我没有。
你把房子给我,把孩子给我,再告诉我韩川可能不是孩子父亲。你们的婚姻呢,也要不要一块儿塞给我?
她脸上的肌肉轻轻颤了下。
我知道我很卑劣。
你终于知道了。
顾宁。
别叫我。
她抬手捂住脸,过了一会儿又放下。
我没办法。
每个人说没办法的时候,手里都还捏着一条路,只是那条路不是他想走的。
林岚没有反驳。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这是她出生时带着的。
我没打开。
你拿回去。
顾宁,她叫唐果。
我听见了。
她走到门口,突然说:她晚上睡觉不爱盖被子,左手拇指会放在嘴边。她不喜欢胡萝卜,喜欢把积木按颜色排好。她哭的时候,你不要马上抱,她要先自己哭一会儿。
我看着她。
你已经做过母亲了。
林岚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我知道。
她走了以后,我才打开那个布袋。
里面是一条很小的红色毛线手链,打结的地方缝着一颗旧扣子。
扣子是浅绿色的,边缘掉了一小块漆。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旧毛衣上的扣子。
我认识它。
很多年前,我把那件毛衣送给林岚,她说颜色难看,没穿过。
真正让人难堪的不是被抛下,而是对方在抛下你之后,仍然相信你会替她把残局收好。
04. 再
唐果第一次来我家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
她站在门边,不进来。
我蹲下问她:要喝水吗?
她摇头。
吃饼干吗?
她又摇头。
那你想干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妈妈说,你这里有兔子。
我愣了下。
那只兔子布偶后来还是被我买回来了,放在柜子最上层,唐果抬头就能看到。
她指着它。
可以拿下来吗?
可以。
她抱住兔子,先摸耳朵,再摸肚子。
摸完以后,她把兔子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到地毯上,把鞋脱得整整齐齐。
林岚说得没错,她不喜欢胡萝卜。
她把饭碗里的胡萝卜夹出来,摆在桌角,剩下的饭一粒一粒吃完。
我问她: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来我这里?
她摇头。
她说你是顾阿姨。
那你叫我什么?
顾阿姨。
行。
她低头摆积木。
一开始我只是打算照顾她一段时间,等林岚处理好自己的事。
可林岚没有来接她。
第一周,她每天晚上问:妈妈什么时候来?
我说:不知道。
第二周,她不问了。
她睡觉时总把兔子压在胸口,半夜醒来会坐起来喝水,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最靠里的位置。
我给她报了附近的小学。
报名表上,监护人那一栏空了两天。
林岚打电话过来。
她适应吗?
还行。
她有没有哭?
哭过。
她有没有叫你妈妈?
没有。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顾宁,我不是故意不去看她。
你不用解释。
韩川不让我去。
他凭什么?
他说孩子跟我走得越近,越不会认他。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知道。
林岚,你知道的事情很多,真正去做的很少。
她在那头吸了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把她送走?
我没打算送。
那就好。
她不是东西。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天晚上,唐果发烧似的说胡话,额头不烫,只是一直喊渴。
我给她倒水,她喝了两口,抓住我的袖子。
顾阿姨。
嗯。
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把杯子放到床头。
她只是暂时不能来。
为什么?
因为大人有时候会做很麻烦的事。
做错了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半睁着,手还抓着我的睡衣。
我不知道。
那你会不要我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我去卫生间洗了三遍杯子。
杯子本来就干净,洗到第三遍时,杯底被我搓得发出刺耳的声音。
唐果在门口站着。
顾阿姨。
我关了水。
怎么了?
我不想叫你阿姨。
那叫我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顾宁。
可以。
顾宁。
嗯。
你会不会也结婚?
不会。
为什么?
家里有你。
她没听懂,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林岚来过一次。
她站在小区门口,没有上楼。
唐果正在院子里和别的小孩玩,看到她,跑过去。
妈妈。
林岚伸开手,又慢慢放下。
韩川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按喇叭。
林岚回头看了一眼。
唐果停在她面前,仰着脸问: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去?
林岚嘴唇发白。
很快。
今天吗?
不是今天。
那是明天吗?
林岚蹲下,替她把衣领整理好。
她的手指碰到唐果脖子上的红色毛线手链,停了一下。
这个还在啊。
唐果说:顾宁给我戴的。
林岚抬头看我。
我站在单元门口,没有走近。
她问:你告诉她我给过她这个?
没有。
她怎么会……
她没有说完。
韩川又按了一次喇叭。
林岚站起身,对唐果说:妈妈先走了。
你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
过几天是哪一天?
林岚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车边走,走出几步后,又回头。
顾宁。
说。
你能不能……别让她忘了我。
我靠着门框。
她一直没忘。
林岚点了下头,往前走。
车门打开,韩川探出头来。
还不上车?
林岚站在车旁,忽然把那条红手链从唐果脖子上解下来,攥在手里。
唐果哭了。
我走过去,把手链重新戴回她脖子上。
东西给孩子。
林岚看着我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擦。
顾宁,你是不是一直都比我更适合做妈妈?
别把你做不到的事说成我天生会。
她怔住。
我把唐果拉到身后。
你要是舍不得,就留下。你要是走,就别每隔几个月来问她记不记得你。
林岚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车里的韩川推开门下来。
林岚,走不走?
她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
韩川没动。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回去。
这是林岚第一次让他等。
也是她第一次没有看他的脸色。
我可以替你养大孩子,却不能替你承担你一次次选择逃走的后果。
韩川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现在闹什么?
林岚看着他,忽然问:你当年为什么娶我?
韩川皱眉。
都这么多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嫁给的是你,还是你害怕别人怎么看你。
韩川没有回答。
林岚回头看了唐果一眼。
那孩子正用手指抠着兔子耳朵上的线头,抠下一根,又赶紧按回去。
林岚转身往小区外走。
没有上车。
我没追。
唐果问我:妈妈去哪儿了?
我说:她去想事情。
要想多久?
可能很久。
那她会回来吗?
我把她头发上的一片纸屑拿下来。
回来也要先学会敲门。
05. 合
林岚离开韩川,是三个月后。
她没有搬回和平里小区,也没有来找我争唐果。
她在云川市的另一边租了一个小房间,白天在商场做文员,晚上去安居家政门店接零活。
我偶尔会在门店看见她。
她不再化妆,头发用黑色皮筋随手扎着,手上常有洗洁精留下的干裂口子。
她做事还是慢,收拾桌子时总要把椅子推齐,像以前一样。
老板娘问她:你不是嫁到外地了吗?
离了。
又离?
嗯。
这次为什么?
林岚把抹布拧干。
我发现我不适合替别人过日子。
老板娘啧了一声。
你们年轻人,总把结婚当成搬家,搬进去又想搬出来。
林岚没说话。
那天她下班时,在门口看见我。
唐果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吸管插歪了,喝两口就漏到衣服上。
林岚看着她。
她长高了。
七岁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生日那天,我去过学校门口。
我看着她。
她马上说:没有进去。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进去。
唐果抬头看她。
你是我妈妈。
林岚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问:你要不要和她说话?
可以吗?
问她。
我低头看唐果。
唐果抿了抿嘴,点头。
林岚蹲下来,离她有半步远。
最近在学校好吗?
好。
老师凶不凶?
不凶。
你还不吃胡萝卜吗?
唐果认真地说:我现在吃了,但还是不喜欢。
林岚笑了一下。
那就别吃。
唐果问:你住哪里?
一个小房间。
有兔子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个?
林岚低下头。
因为我还没有学会照顾好它。
唐果想了想,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
这个给你。
林岚没有接。
你喝吧。
我还有一盒。
林岚这才接过来。
她没有喝,只是捏着盒子。
半个月后,和平里小区物业打电话给我,说储物间要清空。
那把旧钥匙一直在我抽屉里,我带着唐果一起去。
门打开时,里面全是杂物。
那张小床不在,兔子布偶也不在。
墙角放着一个灰色铁盒,盒盖上有一层薄灰。
我拿出来,发现锁已经坏了。
里面有几张旧照片,一张结婚登记回执,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纸上的字是林岚的。
顾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别让孩子知道我不是想要她。
我站在储物间里,读了两遍。
纸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医院外的长椅。
林岚坐在左边,韩川站在后面,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唐果,脸上没有笑。
照片背后写着日期。
正是唐果出生那天。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到一行小字。
他不肯进去。
我没有问谁不肯进去。
韩川没有陪她进产房,没有接孩子,也没有在照片里看孩子一眼。
那时候我只以为他紧张,或者不习惯当父亲。
铁盒最底下还有一张收据。
是旧货店的。
一张白色婴儿床,卖出日期在林岚来找我之前半个月。
买家签名那一栏,是韩川的字。
我拿着收据回到家。
林岚已经在门口等我。
她看到我手里的铁盒,脸色变了。
你去储物间了?
嗯。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伸手。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什么时候?
等你不再恨我。
我没有恨你。
她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问?
因为我问过。你没有说。
那时候我不敢说。
你怕什么?
怕你知道真相以后,会觉得我更可笑。
我把收据递给她。
孩子不是韩川的?
林岚低头看着收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了。那天晚上我只记得韩川送我回家,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完整记忆。
你为什么认定是他?
因为他告诉我,是他。
后来呢?
孩子出生以后,他说他不会接。可他又说,只要我承认孩子是他的,他就愿意娶我。那时候我觉得,至少孩子有一个名分。
你就嫁了?
嗯。
第二天?
嗯。
她把收据折好,折得很慢。
他不是因为爱我才娶我。他只是不能接受别人知道,他连一个喝醉的女人都留不住。
我没有说话。
我把孩子交给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把她当成谁的证据。
你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不会把她弄丢的人。
我看着她。
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
你可以留下来照顾她。
我不敢。
你怕什么?
怕她叫我妈妈。
这句话说完,林岚把脸偏到一边。
我怕她叫我妈妈以后,我就没有办法再离开。
唐果从屋里跑出来。
顾宁,兔子耳朵掉了。
她手里拿着那只旧布偶,耳朵上的线头被她扯开了一半。
林岚蹲下来。
我会缝。
唐果把兔子递给她。
林岚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你会吗?
以前会。
那你缝吧。
林岚从包里拿出针线盒。
线是白色的,针很细。
她把兔子耳朵对齐,穿针时手有些抖,第一次没穿进去。
唐果说:你慢一点。
林岚轻声应:好。
她缝了三针,针脚不齐,最后打了一个很大的结。
唐果拿过去看。
歪了。
嗯。
还能用。
嗯。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林岚低声问:我以后可以每周来一次吗?
唐果看我。
我说:问她。
唐果想了想。
可以,但你要敲门。
林岚点头。
我会敲。
她把兔子放回唐果怀里,手指在那颗浅绿色旧扣子上停了一下。
这个扣子,你一直戴着?
唐果说:顾宁说不能弄丢。
我看着林岚。
她的眼睛红了,却没有躲开。
是我母亲的。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前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拿它给孩子?
林岚低头看着唐果。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孩子总要有一样东西,能证明她不是没人要。
屋里很安静。
唐果把兔子耳朵贴在脸边,问:那我现在有人要了吗?
林岚抬头看我。
我没有替她回答。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唐果的头。
有。
唐果又问:两个吗?
林岚的手停了停。
如果你愿意,是两个。
唐果想了一下,把兔子放在地上,伸手抱住她的脖子。
林岚一开始没有动。
后来她抬起手,抱住了孩子。
她抱得很轻,像怕孩子会从怀里碎掉。
有些人不是不想回家,她只是害怕,家里已经换了锁,自己连敲门的资格都没有。
06. 尾声
林岚后来每周来一次。
第一次,她带了一袋苹果,唐果只挑最小的两个,剩下的又让她拎回去。
第二次,她带了一本拼图册,唐果拼了半天,缺了一块。
林岚趴在地上找,最后从沙发底下摸出来,手背沾了一层灰。
第三次,她什么也没带。
唐果问:你今天怎么空手来?
我忘了。
那你可以下次带。
好。
她们的关系没有一下子变好。
唐果还是叫她妈妈,有时候也叫林岚。
叫林岚的时候,声音会故意拖长,像是在提醒她,这个称呼不是随时都能领走的。
林岚不再催她。
她坐在旁边,看唐果写作业。
唐果写错字时会把本子推过来,不说话。
林岚不替她改,只拿橡皮擦掉,让她重新写。
她自己也常常写错。
有一次她填家长会回执,监护人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划掉,写上我的名字,再划掉。
唐果看见了。
你为什么不写自己?
林岚说:因为我还在试用期。
唐果没听懂。
妈妈也有试用期吗?
有。
多久?
林岚看了我一眼。
看你什么时候通过。
我正在厨房洗碗,水声盖住了她们后面的话。
那只兔子布偶的耳朵又开了。
我把针线盒放在茶几上,林岚接过去。
她现在缝得比第一次好,针脚还是不齐,打结却小了很多。
唐果趴在旁边看。
你以前是不是不会?
以前会,后来忘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会了?
林岚把线咬断。
因为有人一直等着我缝好。
她说得很轻。
晚上,林岚走到门口,先低头换鞋,再把拖鞋摆回鞋柜。
她没有马上离开。
唐果抱着兔子站在门边。
下周你还来吗?
来。
星期几?
星期六。
几点?
下午三点。
不能晚。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三点。
林岚笑了。
好,三点。
她敲了敲门。
明明门已经开着,她还是敲了两下。
唐果跑过去,把门拉开。
林岚站在外面,冲她挥了挥手。
下周见。
下周见。
门关上以后,唐果问我:她是不是已经通过试用了?
我把桌上的苹果核收进垃圾桶。
你说呢?
她想了很久。
还差一点。
差什么?
她还不会带我去买冰淇淋。
那你下周提醒她。
唐果点头,抱着兔子回房间。
我去厨房关灯,经过玄关时,看见鞋柜最下面那双男士拖鞋还在。
那是我很久以前买的。
我一直没扔。
后来林岚来了几次,也没问过。
她每次都穿自己的鞋,走的时候再把鞋摆得和进门前一样整齐。
今晚她走后,我把那双拖鞋拿出来,用湿布擦了擦,放进了储物柜。
唐果在房间里喊我:顾宁,兔子又掉线了。
来了。
我拿起针线盒,坐到她床边。
她把兔子递给我,又把那条红色毛线手链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这个也要缝一下。
哪里坏了?
没有坏,我就是想让你看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
浅绿色的旧扣子还好好缝在上面。
唐果把手伸过来,等我替她重新戴好,手腕抬得很高,像一件需要认真完成的小事。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唐果立刻转头。
顾宁,可能是妈妈忘了拿苹果。
我起身去开门,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有剪断的线。
门外没人,楼道的灯亮了一盏,唐果在屋里小声说,明天记得给兔子换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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