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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魏璟是高中同学。1979年,我们一起报名参军,又被分到同一个部队,走的那天,我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心里高兴得乐开了花,对未来更是充满了憧憬。

到了部队后,他分到三营九连,我分到二营五连,不在一个营,却同住一个大院。

那时候,训练很苦,但我和魏璟都很刻苦,因而我们俩在各自连队,军事素质很快就突显了出来,成了同年兵中的姣姣者,也就是我们口中常讲的训练尖子。

训练之余,我和魏璟常约着蹲在营房墙根下聊天。聊高中的女同学,聊连队的事,聊将来的路。

那时候,农村孩子当兵,最大的念想就一条——考军校、提干,跳出农门。

我们互相鼓劲:好好练,好好学,一起考。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一句约定,会牵出往后几十年的故事。

1981年春天,新的一年报考军校工作启动,我与魏璟同时向连队申请,并都参加了全团的选拔,双双通过。

那年团里办了个文教队,把全团的尖子集中起来,重点补习文化课,还请了地方上的高中老师给我们讲课。

那一段时间,我们根本不需要人督促,哪里薄弱就补哪,哪里不会就自己去找老师请教个明白,每天大量刷题,至今想起那段备考的时光,心里还是忍不住佩服当初努力的自己。

我与魏璟报考的是同一所军校,我俩都是步兵专业,所以报的也都是步兵指挥专业。

谁也没想到,那一年临上考场,魏璟突发痢疾,吃药也不管用,自然考试也就砸了。

那年的八月,我收到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个大专,而他落榜了。那段时间,他特别沮丧,他说这老天爷是不是专跟他作对,偏偏在那么关键的时候,非得让他染上痢疾。

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我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明年不还有机会吗,说不定明天你考得更好。

那句话,我说得随意,我说完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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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9月,放完暑假的我刚一回到学校,有人告诉我,校门口来了个新学员找我。

我走出去,打眼一瞧,是魏璟。

我心里一喜,然后跑向对方,把他紧紧拥进怀里。

他考上军校了,考进了我所在的这所学校,而且还是本科。

本科与专科,是不一样的,本科生下到连队就享受副连级待遇,虽然要比我要在军校多呆一年,但起点快啊。

这一下子就应验了我一年前安慰的他的那些话。

自从他也来到这所军校,我们俩便时常相约一起请假外出逛街,一起去校园图书馆看书,寒暑假更是一起回家,那时他说得最多的,便是毕业以后,他一定要在部队有一番作为,要当大官!

我笑问,多大的官,是营长、团长,还是师长、将军!

他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就目标,至少弄个少将干干!

那时年少,我也只当他说大话,还笑着擂了他一拳。

军校毕业,我分回老部队。魏璟晚我两年毕业,毕业后他分到了西藏部队。

那是他自己申请的,他说,我就是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自己去发展自己。

起初,我们还通信。一封封信在军邮路上走半个月,信里聊训练,聊生活,聊各自连队的新鲜事。后来,各自忙各自的日子,信越来越少,电话也很少打了,但联系并没有断过。

偶尔他来信告诉我,几乎都是他升职的消息,他到部队的第三年就升任连长,然后作训股长、营长、参谋长、团长。每每收到他的来信,我心里替他高兴,也隐约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我是在当营长的第四年转业,回了地方。办转业手续那天,我在营区门口站了很久。回到地方以后,上班、下班,过起普通人的日子。

而魏璟却一直在部队,我转业那年他是团参谋长,进步一直比我快。

不过魏璟是在副师长位置上退休的,退休那年,他五十六岁。那年我们战友在一起聚会,我笑着问他,少将的目标未实现,怎么就退了呢。

他哈哈一笑:那时年少轻狂,以为少将是个很容易的事,哪知道,那登高梯,难爬啊!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我也是个退休老人了,年轻时的人和事,大多被时间冲淡了。可有些画面,越老越清晰。

当年考上军校,我以为自己走在了前面,意气风发。如今回头看,起点高的人,未必走得远。

魏璟被淘汰的那年,谁想得到,几十年后,他会走得比我更远?他当年那句“干个少将”的豪言,如今回头看,虽然没有实现将军梦,但他至少也走到了副师级领导岗位。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人生的起落沉浮,谁也无法预料。年轻时总以为路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老了才慢慢明白,很多时候,是路在走人。这些年我越来越信一句话:时间会把每个人,放到他该在的位置上。

也许,这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他记得我那句话,一路追了上来;我那句“我在军校等你来”,也成了我们半辈子交情里最亮的一笔。

人生这盘棋,输赢从来不在一步。漫长的几十年里,我们各自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