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林雪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表妹，好久不见！"她热情地拥抱我，身上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味道差点让我窒息。
我有些意外。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的春节聚会，她当时穿着普通的羽绒服，现在却是一身精致的职业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雪姐，快进来坐。"我把她让进屋，内心有些疑惑。
老公陈宇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看到林雪也礼貌地打了招呼。林雪笑着跟他寒暄几句，然后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表妹，姐今天来是有好事要跟你分享。"林雪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最近开了家奶茶店，生意特别好，现在正准备扩大规模，想拉你入股。"
我愣了愣："奶茶店？"
"对，是'柠檬时光'这个品牌，现在特别火。"林雪掏出手机，翻出一堆照片给我看，"你看，这是我的店，装修花了20万，地段特别好，每天排队的人都到门口了。"
照片里的店面确实漂亮，浅蓝色的装修风格清新文艺，柜台后面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顾客确实不少。
"现在入股的话，只需要25万，"林雪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三个月保证回本，之后每个月至少分红5万。表妹，这可是发财的机会啊。"
25万。我和陈宇的全部存款也就30万，这是我们打算给孩子上辅导班和换车的钱。
"姐，这个……"我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雪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你看，这是加盟总部的合同，还有这几个月的收益报表，都是真实数据。第一个月营业额38万，第二个月45万，利润率稳定在40%以上。"
我翻看着那些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确实很诱人。
陈宇从厨房倒水出来，瞥了一眼那些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林雪姐，这种加盟模式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很多都是套路。"陈宇的语气很客气，但话说得很直接，"尤其是承诺短期回本的，基本都有问题。"
林雪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妹夫多虑了，我这个品牌是正规的连锁企业，在工商局都有备案的。而且我自己开了两个月，确实在赚钱，不然我怎么敢拉表妹入股？"
"姐，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我试图缓和气氛，"只是这个钱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们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我理解，我理解。"林雪连连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机会难得啊，现在总部的加盟名额特别紧张，我也是托了关系才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如果你们不要，我可能就得给别人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表妹，姐这些年吃过不少苦，好不容易遇到个靠谱的项目，就想着带你一起赚钱。咱们是亲戚，我不会害你的。"
这话说得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林雪说得没错，她从小就比我能干，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开过服装店，做过微商，虽然都没做长久,但至少她一直在努力。
"林雪姐，真的不好意思，我们确实需要时间考虑。"我诚恳地说。
林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宇，最终点了点头："那行吧，你们好好商量。不过要快啊，这个名额我最多帮你留一周。"
送走林雪后，陈宇立刻说："这事不靠谱，咱们的钱还是别动。"
"可是林雪姐看起来确实赚到钱了，她以前可没戴过那么贵的首饰。"我有些动摇。
"越是这样越要小心。"陈宇认真地看着我，"25万不是小数目，真亏了怎么办？"
我沉默了。理智告诉我陈宇说得对，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我错过了一个发财的机会呢?
最终，我还是拒绝了林雪。
一周后，林雪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表妹，名额我给别人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语气很平淡，但我莫名感觉到一丝凉意。
01
拒绝林雪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些不踏实。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我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林雪比我大三岁,总是带着我玩。她聪明又胆大，什么事都敢尝试。
记得有一次，小区门口有个阿姨摆摊卖自制的糖葫芦，林雪看着看着就问："阿姨,这个能赚钱吗？"
阿姨笑着说："赚个辛苦钱呗。"
第二天,林雪就拉着我一起，用零花钱买了山楂和糖，自己做糖葫芦在小区门口卖。她当时才12岁，却已经懂得什么叫"商机"。
那次我们确实赚了点钱，林雪分了一半给我，说："表妹，跟着姐准没错。"
后来林雪初中毕业就没继续读书，去了广州打工。再回来的时候，她开了一家女装店，店面虽小但装修得很时尚。
"表妹，有空来店里逛，给你打折。"那时候的林雪意气风发，眼里都是光。
可那家店只开了一年就关了。林雪说是因为房租涨价，她不想干了。
之后她又做微商，朋友圈里天天发面膜、减肥药的广告，配图都是豪车豪宅和成堆的现金。她在一条朋友圈里写："这个月收入破十万，感谢团队，感谢平台。"
可半年后，她的朋友圈就不再发那些内容了。我问过一次，她轻描淡写地说："那个项目做完了，现在在找新的方向。"
我当时就想，林雪是不是不适合做生意？她似乎总是很快投入一个项目，又很快放弃。
但这次不一样。
林雪发来的那些照片和报表看起来都很正规，而且她自己也真的在店里工作。我甚至在她的朋友圈看到她穿着围裙在调奶茶的照片，配文："创业不易，但看到顾客满意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点赞的人很多，评论区都在夸她励志。
"老婆，你还在想那个奶茶店的事？"陈宇从背后抱住我。
"没有。"我否认得太快，连自己都不信。
陈宇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想投，我们可以再研究研究，但一定要谨慎。"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判断。"我说。
可我骗不了自己。接下来的几天，我频繁地刷林雪的朋友圈，看她每天发的营业数据、顾客好评、还有店里忙碌的小视频。
她的生意确实很好。照片里，店门口永远排着长队，收银台上的小票堆得老高。
有一天，林雪发了一条："今日营业额突破1.5万，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努力终会有回报！"
配图是一沓百元大钞和一杯招牌柠檬茶。
评论区炸了。
"林雪好棒！"
"什么时候带我们一起发财？"
"好羡慕，我也想开奶茶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后悔吗？还是嫉妒？
"妈妈，你在看什么？"女儿婷婷凑过来。
"没什么。"我赶紧关掉手机。
"是林雪阿姨吧？她好厉害，我也想长大后开奶茶店。"婷婷一脸向往。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林雪开着豪车来接我，说："表妹，你看，当初要是入股多好，现在你也能开上这车了。"
我在梦里追着那辆车跑，却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陈宇担心地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我苦笑。
其实我知道，这不是噩梦，是我内心的焦虑。
接下来的一周，林雪没有再联系我。她的朋友圈依然热闹，每天都在更新店里的情况。
我看着那些内容，心里反复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
但陈宇的话也一直在耳边回响："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02
林雪的奶茶店开业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邀请："各位亲朋好友，'柠檬时光'旗舰店今日盛大开业，欢迎来捧场！全场8折，前100名顾客送限量周边！"
配图是店门口拉着的大红横幅，还有一排花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一来是给表姐撑场面，二来也想亲眼确认一下，这个生意到底靠不靠谱。
店面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位置确实不错。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按理说不是高峰期,但店门口还是排着长队。
"欢迎光临！"门口的促销员递给我一张传单，上面印着各种产品的照片，看起来很诱人。
我排了快二十分钟才进到店里。装修比照片里看到的还要精致，浅蓝色的墙面上挂着文艺的插画，柔和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温馨又时尚。
"表妹！你来了！"林雪从后台走出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快,我给你调一杯招牌柠檬茶。"
她穿着印有品牌logo的围裙，动作麻利地调制饮品。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戴着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姐，生意真不错啊。"我由衷地说。
"还行吧，比我预期的要好。"林雪递给我一杯奶茶，"这是招牌产品，你尝尝。"
我喝了一口，确实味道不错，清爽又不会太甜。
"怎么样？好喝吧？"林雪有些得意，"这个配方是总部研发的，用的都是进口原料。成本虽然高，但品质有保证。"
我环顾四周，店里的顾客以年轻人为主，大多数都是拿着手机自拍，看起来很享受这里的氛围。
"你这一天能卖多少杯？"我问。
"开业这几天比较忙，一天大概三四百杯吧。"林雪说，"等稳定下来，预计每天也能有两三百杯。你算算，一杯平均25块,一天就是六七千的营业额。"
六七千一天，一个月就是二十万左右。如果利润率真的有40%，那一个月能赚八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跳加速。
"表妹，后不后悔？"林雪突然问。
"什么？"
"后悔没入股啊。"林雪笑得意味深长，"你要是当初投了25万，现在每个月至少能分三四万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林雪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嘛。"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出了一丝炫耀的味道。
离开店的时候，我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为林雪高兴，她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项目；另一方面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过了一个机会。
回到家，陈宇问我："店里情况怎么样？"
"生意确实很好。"我如实说。
"嗯。"陈宇没多说什么，继续看他的书。
我知道他不想我多想，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奶茶店。梦里我也开了一家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数钱数到手软。
但梦醒了，还是要面对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林雪的朋友圈更新得更频繁了。每天都是营业数据、顾客好评、还有各种花式调制奶茶的小视频。
有一条朋友圈特别扎眼："开业一周，营业额突破10万！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也感谢自己的坚持。创业路上，选择大于努力！"
配图是店里满墙的好评便利贴。
评论区又是一片羡慕。
"林雪姐太厉害了！"
"什么时候教教我们怎么赚钱？"
"可以加盟吗？我也想开一家。"
我盯着最后那条评论，心里一动。
对啊，如果林雪的店这么赚钱，总部肯定会扩张。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我点开林雪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姐，你那边还能加盟吗？"
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陈宇说得对，要慎重。
可我真的能一直这么慎重下去吗？
看着林雪每天发的那些内容，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我太保守了？也许这次真的是一个好机会，而我因为过度谨慎错过了？
这种念头像杂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让我越来越不安。
03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带着女儿去商场买东西。
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条商业街。林雪的店还在，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林雪店铺往前走大约100米的地方，又开了一家"柠檬时光"奶茶店。
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一模一样的招牌，连店门口摆放的促销海报都一样。
我愣了几秒，快步走过去。
新店门口也排着队，看起来生意不错。我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店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忙碌地调制饮品。
怎么会这样？同一条街开了两家同品牌的店？
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林雪的店。
走进店里，我发现顾客明显比开业那天少了。收银台前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店里的座位也空了一半。
"表妹？"林雪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啊。"
"姐，外面那家……"我指了指门外。
"看到了吧。"林雪的笑容有些僵硬,"一周前开的。总部在这条街又招了个加盟商。"
"可是你们这么近，不会抢生意吗？"
"可不是嘛。"林雪叹了口气，"开业那天，我的客流量直接掉了三分之一。我去总部投诉，他们说这是正常的市场竞争，他们不能限制加盟商的选址。"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不过也没关系，市场这么大，够我们两家分的。而且我这边是老店，有固定客户，影响不会太大。"
"那你现在一天能卖多少？"我问。
"也还行,一天两百杯左右吧。"林雪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有些闪烁。
两百杯，比她之前说的三四百杯少了将近一半。
"姐，你这……"我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林雪摆摆手，"创业哪有一帆风顺的？再说了，我还是赚钱的，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多而已。"
我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林雪的朋友圈画风变了。
"创业不易，竞争激烈，但我相信坚持的力量。'柠檬时光'老店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配图是她在店里忙碌的照片，但评论区很安静，点赞的人也少了很多。
又过了几天，我在她的朋友圈看到另一条："市场竞争是好事，能让我们不断进步。感谢所有还在支持老店的顾客，我们会继续努力！"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有些不安，给她发了条微信："姐，最近还好吗？"
她很快回复："挺好的，别担心。"
但我知道，她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一周后的晚上，我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林雪发了一条新动态："做生意最怕什么？不是竞争，而是恶性竞争。同一条街、同一个品牌，连价格都一样，这让我们怎么做？"
配图是她店里空荡荡的座位。
这次，她连"没关系""还行"这样的话都不说了。
评论区有人问："林雪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回复："没什么大事，就是感慨一下。"
但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我特意绕路去了趟那条商业街。
林雪的店门口，队伍已经没有了。店里的顾客稀稀拉拉，只有三四个人。
而那家新开的店，生意却还不错。
我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当初我真的投了那25万，现在会是什么处境？
幸运？还是和林雪一样焦虑？
04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林雪"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有事。
"喂，姐？"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表妹……"林雪的声音沙哑，"我……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一个激灵，立刻坐起来。
"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吗……"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条街又开了一家'柠檬时光'。第三家了，就在我店对面。"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店现在一天只能卖七八十杯，营业额连3000块都不到。"林雪哭出了声，"可是房租要12000，员工工资要15000，水电杂费还要5000……表妹，我每个月亏两万多啊！"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已经亏了三个月了……"林雪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把家里的积蓄都投进去了，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上了。我老公要跟我离婚，说我疯了，说我把家都败光了……"
"姐，你别急，慢慢说……"我试图安慰她。
"表妹，你能不能借我十万？"林雪突然说，"就十万，让我再撑一撑。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其他店关了，我的生意就能好起来……"
十万。
我和陈宇的存款只剩20万，这是我们留着防万一的钱。
"姐……"我为难地说，"这个……"
"我知道很为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林雪哭得更厉害了，"我去找过总部，他们说这是正常的市场竞争，不关他们的事。我去找那些新开店的老板，人家说他们也是花钱加盟的，凭什么要让？表妹，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姐，我需要跟我老公商量一下……"
"商量？"林雪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表妹，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生病了，是我背你去医院的。你上学没钱，是我把自己的零花钱给你的。现在我遇到困难了，你就要'商量'？"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阵刺痛。
"姐，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算了。"林雪突然冷静下来，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我就不该找你。我早该知道,亲戚在有事的时候,都是靠不住的。"
"姐……"
"不用解释了。"林雪打断我，"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当我这个表姐不存在就行。"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是懵的。
"谁的电话？"陈宇从睡梦中醒来。
"林雪……"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陈宇沉默了很久，说："不能借。"
"可是……"
"你想想，她现在的店一个月亏两万,就算借给她十万，也只能撑五个月。五个月后怎么办？那些竞争店又不会关门。这不是救她，是把我们也拖下水。"
我知道陈宇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再说，"陈宇叹了口气，"如果当初你听了我的话拒绝入股，为什么现在又要拿钱去填这个坑？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我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再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雪哭诉的声音，还有她最后那句"当我这个表姐不存在就行"。
第二天，我给林雪发了好几条微信。
"姐，对不起，我不是不想帮你……"
"姐，你现在怎么样了？"
"姐，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全都是已发送，但她没有回。
我甚至打了电话过去，但她不接。
我开始焦虑，开始自责。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是不是我应该帮她一把？
但理智又告诉我，陈宇说得对，这个钱借了也是打水漂。
我就这样在内疚和理智之间反复挣扎。
直到一周后，我决定还是去林雪的店里看看她。
05
周三下午，我推开林雪奶茶店的门。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店员无聊地刷着手机。原本明亮的灯光也关了一半，整个空间显得暗淡而压抑。
"林雪姐在吗？"我问那个店员。
"在后面办公室。"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我穿过吧台，推开后面的小门。林雪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一摞账单。
"姐……"我轻声叫她。
林雪抬起头，眼睛红肿，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表妹。"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之前的哭腔，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姐，你还好吗？"我走过去。
"好什么？"林雪苦笑，指了指那些账单，"你看看，这是这个月的账单。房租、人工、原料、水电……加起来四万二。而我的营业额，只有一万八。"
她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我算了一下，从开业到现在，我已经亏了十二万。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个月我连店都开不了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干什么？"林雪突然问，"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良心发现了？"
"姐，我不是……"
"算了。"林雪打断我，"不管你来干什么，都晚了。这个店，我准备关了。"
"关店？"我愣住。
"对，关店。"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家对面的奶茶店，"继续开下去也是亏，不如趁早止损。我已经联系了设备回收公司，下周就来拉设备。"
她转过身，眼神空洞地看着我："表妹，你知道吗？我真后悔。后悔开这家店，后悔相信总部那些鬼话，后悔……"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冷笑起来："但我最不后悔的，就是没让你入股。"
这话让我一愣。
"你以为我给你打电话，真的是想让你帮我吗？"林雪的笑容有些扭曲，"不，我是想试探你，看看你会不会像个冤大头一样再被我骗一次。"
"骗？"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骗。"林雪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以为我开这家店，真的是为了赚钱吗？你以为我当初拉你入股，是因为我们是亲戚吗？"
她把那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区域合伙人协议"。
"看到没？"林雪指着协议上的条款，"我不是普通的加盟商。我是'柠檬时光'这个品牌在本市的区域合伙人。"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雪冷冷地说，"这条街上每新开一家'柠檬时光'，我都能拿到一笔推荐费。每家店25万的加盟费，我能分5万。"
我的血液凝固了。
"第二家店，我推荐的，分了5万。第三家店，也是我推荐的，又分了5万。"林雪的笑容越来越冷，"所以你看，虽然我的店在亏钱，但我根本没亏。这两个月，我光推荐费就拿了10万。"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骗我？"
"骗你？"林雪挑了挑眉，"我可从来没骗你。我的店确实在亏，这是真的。我确实缺钱，这也是真的。只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缺的不是救命钱，是下一笔投资款。因为总部跟我说，如果我能再推荐两家加盟商进来，他们给我升级，让我做片区代理。到时候，每家店我能分10万。"
我感觉天旋地转。
"所以当初你拉我入股……"
"对，你如果入股了，我就能分5万。"林雪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且你投进来25万，店铺亏损了，我也不用承担全部损失。多划算啊。"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表妹，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林雪走到我面前，"太善良，也太蠢。这个社会，不是靠善良活下去的。"
"可我们是亲戚……"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亲戚又怎么样？"林雪冷笑，"亲戚就不能做生意吗？再说了,我也没逼你投钱，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我今天关店，真的是因为亏不起吗？不，是因为总部跟我说，这片区域的市场已经饱和了，继续开店也赚不到钱。所以我准备换个区域，重新开始。"
"那那些被你骗的人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被我骗？"林雪歪了歪头，"他们是自愿加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拿刀架着他们的脖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从小带我玩、背我去医院、分零花钱给我的表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表妹，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林雪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也是被逼的。我第一次开奶茶店的时候,确实是被坑了，亏了30万。为了还债，总部的人找到我，说可以让我做托，帮他们拉加盟商，每成功一个就给我提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一开始我也犹豫，觉得这样不好。但后来我想通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我已经被吃过一次了，凭什么还要继续当傻子？"
"所以你就去吃别人？"我的眼泪掉下来。
"对。"林雪毫不避讳，"我吃别人，我活下来，有什么错？"
我摇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雪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表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不要借我那十万？"
我猛地转身："你疯了？"
"我没疯。"林雪笑得很灿烂，"我只是想再试探你一次。如果你真借了，那我……"
她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我借了，她会继续骗我，继续用我。
"你不配当我表姐。"我丢下这句话，夺门而出。
走出店门的那一刻，我听到林雪在身后大喊："表妹，记住了——这个世界，不是人吃人，就是被人吃。你好自为之！"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街对面，第三家"柠檬时光"奶茶店里，顾客们笑着自拍，全然不知道这个品牌背后的肮脏交易。
而我，庆幸自己拒绝了林雪。
如果当初我投了那25万……
我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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