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入冬,北方人靠暖气,南方人靠一身正气。但在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没有羽绒服的古代,冬天对穷人来说,首先是一道生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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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一个问题:古代冬天到底能冷到什么程度?史书里的答案让人脊背发凉。唐天复元年入冬后雨雪不止,才十一月便“城中薪食俱尽”,“民冻饿死者日以千数”。清顺治十年全国雪灾,被冻死者“甚众”。清代《旧京琐记》记载北京冬季因冻饿“途毙”的现象,“每及冬令,冻馁途毙,无日无之”。杜甫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修辞,是写实。

熬不过去的人,到底是怎么熬的?

先说穿。棉花大规模推广要到明太祖朱元璋时期,在此之前,绝大多数平民穿的填充物是什么?芦花、柳絮、麻絮,甚至树叶。 古人把布料做成两层,中间夹上皮毛、树叶、丝絮,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赤裸身子强。

春秋时期就有“芦衣”的记载,闵子骞的继母用芦花给他做冬衣,而给自己亲生的儿子用棉絮。父亲发现后大怒,要休掉继母。这个故事流传了两千多年,背后是一个残酷的事实:芦花填充的冬衣,保暖性极差,穿了跟没穿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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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的被子更惨。普通百姓用麻布、葛布做被面,里面填充芦花、柳絮,杜甫形容这种被子“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又硬又冷,孩子一脚就蹬破了。床褥下面铺一层干草,上面盖着这样的被子,就是无数穷人过冬的全部装备。

再说烧的。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砍柴难,难到超出你的想象。

北宋都城开封人口密集,薪柴消耗量巨大。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冬天,开封城“民间乏炭,其价甚贵,每秤可及二百文”,十五斤木炭卖两百文,而当时大米不过三十文一斗。一秤炭的钱能买六斗多的大米,普通人家根本烧不起。

南宋临安更严峻,城市所需薪柴即使“山林之广”砍斫采伐,“岁月之间,尽成赤地”,也无法足给。城市周边的树砍光了,柴价自然飞涨。

买不起柴怎么办?北宋诗人赵扩买不起柴,只好把家里的车拆散了当柴烧,叫“毁车充薪”。唐武宗时期,日本僧人圆仁来华,亲眼见到山东一带的普通百姓因为燃料匮乏,“不曾煮羹吃,长年惟吃冷菜”,来了客人也只能拿冷饼冷菜招待。在最冷的季节里,穷人家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穿不暖,烧不起,那就只能从住上想办法。北方一些地区的穷人选择了挖洞。东北渔猎民族有“夏则剿居、冬则穴处”的传统,“穴处”就是挖地窨子,向地下挖三四尺深的坑,顶上盖草培土,里面拢火取暖。

黄土高坡一带土质粘性高,有些贫民无钱盖房,便挖地窖躲过寒风。清人周亮工在《书影》中记载:“吾乡贫民,冬月操作,惧寒僵手,则为地窖以居”。

地窖冬暖夏凉,靠的是地温恒定。但问题是,地窖通风差,在里头烧火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不烧火又只是比外面稍暖,真正冻死的人,多半不是因为没地方躲,而是因为没有吃的,身体没有热量,躲在哪里都扛不住。

那有没有真正能熬过去的办法?有,但同样充满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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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衣算是穷人在绝境中逼出来的发明。魏晋南北朝以后战乱频仍,物资紧张,百姓流离失所,就地取材用便宜的纤维纸做冬装,叫“纸裘”。

做法是采集楮皮、藤条,经过浸、蒸煮、压制等工序做成柔韧厚实的纤维纸,再把纸裁成片,中间铺上麻絮、芦花、柳絮,缝合起来就是一件冬装。

唐宋时期纸衣在民间非常流行,“人悉以纸为衣”,连朝廷都曾把纸裘当作福利品发放给穷人过冬。纸被的防风效果不错,唐代诗人徐夤写诗夸它“披对劲风温胜酒,拥听寒雨暖于绵”,说它比丝绵被子还暖和。

地窨子虽然是无奈之举,但确实救了不少北方穷人的命。挖坑、立柱、架顶、盖草、培土,地下和地上部分各占一半,屋内空间高约两米,中间升火,周围铺树枝、柴草或兽皮。这种半地穴式的房子保暖性好,造价比盖房低得多,缺点是一年就得翻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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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干草也不是随便铺的。古人发现晒干的稻草蓬松透气,铺在身下能隔绝地面的寒气,穷人家的床褥大多是用干草铺垫,这是最经济也最实用的取暖方式。干草加芦花被,再加一件塞满柳絮的纸裘,就是一个穷人的全部过冬装备。

真正让普通人冬天不再挨冻的转折点,是棉花的普及。 棉花早在汉代就传入中国,但直到朱元璋时期才大规模推广种植,此后“棉布寸土皆有,织室十室必有”。棉衣棉被取代了芦花纸衣,这才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百姓的过冬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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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看古人过冬的历史,你会发现一个扎心的事实:保暖这件事,从来都跟穷富挂钩。 富人烧炭、穿裘、住暖阁,穷人塞芦花、裹纸衣、挖地洞。一秤木炭两百文,一床纸被过一冬,砍柴砍到山林赤地,烧火只能拆车充薪。

今天我们抱怨暖气不够热的时候,或许可以想想,就在几百年前,一床塞满芦花的纸被,就是一家人熬过寒冬的全部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