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河南汤阴解放军指挥部内，孙殿英面对一桌饭菜，却迟迟不敢动筷。他担心这顿饭是人生中最后一餐。一个在战场上颇为强悍的军阀，落入解放军手中后，最先击垮他的不是枪口，而是对命运的猜疑。
孙殿英并非普通将领。他早年靠军阀混战起家，1928年还曾率部盗掘清东陵，因掠夺慈禧陵墓而声名狼藉。抗战后期，他又在复杂局势中反复周旋。1943年投靠日军，抗战胜利后却宣称自己是奉命打入敌后的“曲线救国”人员，很快重新获得蒋介石任用。
这番经历，说明孙殿英最擅长的并不是打仗，而是看风向。1945年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急于接收华北武装，大量伪军被改编。孙殿英也借此机会扩充实力，率部进驻汤阴，担任国民党方面的地方军事首脑。
为了保住部队，他不惜四处经营关系。据相关资料记载，孙殿英曾以重金打通关节，换取部队调动和驻防许可。到了内战爆发前后，他自以为有蒋介石支持，又相信国民党拥有飞机、火炮和美国援助，便认定胜负早已确定。
他的部下曾提醒：“共产党不好对付，不能太轻敌。”孙殿英却并未放在心上，只说：“我心里有数。”在他看来，解放军缺少重武器，攻坚能力有限，汤阴城墙又经过加固，守住并不困难。
汤阴的防御确实下过功夫。城墙上设置机枪和火炮阵地，城外修建碉堡，开阔地带还布置了地雷。孙殿英曾夸口，解放军没有飞机、坦克，想攻进汤阴只是妄想。可战场较量，往往不只看一座城修得多厚。
1947年3月下旬，刘邓大军挺进豫北，连续作战后迅速压缩汤阴外围。4月4日，攻城战斗打响，但解放军并没有急于强攻，而是把重点放在阻击援军上。孙殿英越等越急，只能不断向外求援。
援军一批批赶来，又一批批遭到截击。国民党军第二快速纵队被歼灭后，大量车辆和重武器落入解放军手中。孙殿英原本听到援军将至十分兴奋，转眼却等来了全军覆没的消息。空投弹药也没有解决困局，有的落入解放军阵地，有的发生意外，反而造成损失。
5月1日晚，解放军集中火力轰击汤阴城墙东北角，打开突破口，突击部队随即入城。孙殿英急电蒋介石求援，得到的答复却只是“顽强坚守”。这句话没有兵力、没有物资，也没有出路。5月2日凌晨，苦撑28天后，孙殿英下令缴械，部队随之瓦解。
按常理说，这样的人很难得到宽待。但刘伯承并未简单处置他。抗战时期，孙殿英虽然立场反复，却曾在关键时候没有进攻八路军第129师，还提供过枪械弹药。
1940年，鹿钟麟、朱怀冰等人与八路军发生冲突。邓小平、李达率部反击时，相关人员一度躲入孙殿英控制的部队中。孙殿英不愿交人，还提出交换条件。经过协商，第129师争取到了一批武器，也避免了孙部立即倒向敌对一方。
李达曾转达孙殿英的话：“我不打八路军，也不投降日本人。”这番表态未必完全出于信仰，刘邓也清楚他反复无常，因此没有接受他所谓“秘密接受领导”的请求。不过，曾经发生过的帮助，并没有被抹去。
孙殿英被押到指挥部后，刘伯承亲自为他解开绳子，还与李达陪他吃饭。刘伯承说：“过去你给第129师让过路，也送过枪，这些事情，我们记得。”这不是替孙殿英洗脱责任，而是把功过分开处理。
真正改变孙殿英的，是被俘后的生活。解放军按照优待俘虏的规定安排他的饮食和住宿，他却天天疑神疑鬼，生怕饭后便被带出去处决。工作人员让他看到同部被俘人员安然无恙，有些人还参加了人民军队，他才慢慢放下戒心。
还有一个难题。孙殿英长期吸食鸦片，身体早已严重衰败。解放军一方面严禁毒品，另一方面考虑到他的病情，经批准采取逐步减量的办法帮助戒断，并在药物中加入替代性成分。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孙殿英的依赖症状终于得到缓解。
得知真相后，孙殿英跪地痛哭，说共产党救了他的命，解放军是他的恩人。这里的“跪谢”，并非一句传说中的客套话，而是一个临近生命终点、已经看清自身处境的人，对救治经历作出的直接反应。
遗憾的是，长期毒害和多年征战留下的伤病，已经很难逆转。1947年9月30日，孙殿英在羁押期间病逝，终年63岁。解放军为他料理了安葬事宜。他临终前承认，自己过去做过许多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共产党的事情，也承认曾经坚信的那套道路，最终把自己带进了汤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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