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沈渡的手机响了。林栀没睡着,听见他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哭声,听见他说“我马上来”。她坐起来,看着他摸黑穿衣服。他说唐念喝醉了,在酒吧没人管。林栀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她只说了一句话:“去吧。明早办离婚。”沈渡的手停在门把上。客厅的夜灯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藏在黑暗里。他站了十秒。然后门关上了。
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栀是在两点十七分醒的。其实她一直没睡着。沈渡今晚加班,回来洗完澡躺下就背对着她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她闭着眼,听他的呼吸声——没睡,但不想说话。
手机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工作群。但沈渡接起来的语气不对。他压着嗓子说了句“你别哭”,然后沉默了很久。再然后他说:“你在哪?别动,我马上来。”
林栀睁开眼。沈渡坐在床边,已经在穿裤子了。黑暗中他的动作很急,皮带扣磕在床沿上,“当”一声。
“谁?”
“唐念。”他套上外套,没开灯,光脚找拖鞋,“喝醉了,在‘老地方’酒吧。没人管。”
“她没人管?”林栀撑起半边身子,声音很平,“她没朋友?没同事?没别的认识的人?”
“林栀,她现在一个人,电话里都哭了。”
“哭了你就要去?”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她。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路灯的光,照见他皱着的眉头和半张脸。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跟亲妹妹一样。她喝醉了我不去谁去?”
“你去了,然后呢?”
“然后送她回家。”
“她家离那个酒吧多远?”
“林栀,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栀靠在床头,看着黑暗里丈夫的轮廓。他们结婚五年了。唐念这个名字她听了五年。每次提起来,沈渡都说“跟亲妹妹一样”。可亲妹妹不会半夜两点打电话叫已婚哥哥去酒吧接她。
“你去。”林栀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明早办离婚。”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踏出这个门,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林栀!”他的声音拔高了,“唐念喝醉了!她一个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所以她可以两点打电话找你。她不知道你结婚了?她不知道这个点不合适?”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我没说你们不清白。”林栀打断他,“沈渡,我今晚不说这句话,你永远不知道边界在哪儿。”
沈渡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把手。他回头看她,想说什么。但林栀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被子拉到下巴。
她听见他站了很久。十秒。也许十五秒。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很快被电梯声吞没了。
林栀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里那点光。床头的电子钟跳到两点二十三分。
她没哭。
第2章 空了一半的床
林栀在床上躺到天亮。
她没看手机。她知道沈渡可能发了消息,可能打了电话。但她不想看。她只是躺着,听窗外从寂静到有鸟叫,从鸟叫到有汽车声。楼下早餐摊的推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响。隔壁邻居家的闹钟响了,大人起床、孩子哭、门撞上。
世界照常运转。
六点半,她起来了。洗了脸,刷了牙,对着镜子化了淡妆。镜子里的人面色平常,看不出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打开衣柜,挑了件米色风衣,配了条丝巾。又拉开抽屉,把结婚证找出来,放进了包里。
出门前她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证件在包里。八点,民政局。”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排了队。林栀买了杯豆浆,站在路边喝。豆浆烫嘴,她喝得很慢。旁边有个老太太遛狗,狗凑过来闻她的鞋,老太太拽绳子道歉,她摆摆手说没事。
手机震了。沈渡的电话。她按了挂断。又震,又挂。第三次她直接关了静音,揣回兜里。
八点差十分,她到了民政局门口。门口有几对年轻人,有的笑着进去,有的冷着脸出来。有个女孩蹲在台阶上哭,旁边男孩抽着烟,一句话不说。林栀站在花坛边,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
八点整,沈渡来了。
他跑过来的。头发乱着,眼圈发青,外套还是昨晚那件。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林栀。”
“证件带了吗?”
“你听我说——”
“带了吗?”
沈渡从兜里掏出户口本和身份证。他攥着那两个本子,指节发白。
“昨晚唐念真的喝多了。她工作上出了事,被领导骂,男朋友也跟她分手了。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林栀重复了一遍,“她一个人就找你。你是有妇之夫。”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你们没发生什么。”林栀看着他,“但沈渡,你昨晚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躺在家里,看着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半夜出门,我是什么感受?”
沈渡张了张嘴。
“你没想。你只想着唐念喝醉了,唐念哭了,唐念需要你。”林栀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民政局的门开了。工作人员开始上班。那对蹲在台阶上的年轻人站起来往里走,女孩还在哭。
沈渡没动。
“我不进去。”他说。
“随你。”
“林栀,我错了。”他往前一步,“我不该半夜去。我该跟你商量。”
“你商量了吗?”
“没有。我承认。”
林栀看了他一眼。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得起皮。她认识他七年,结婚五年,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
“沈渡,我不是不让你有朋友。唐念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但重要到什么程度?重要到你可以为她半夜扔下老婆?重要到她一个电话你就什么都顾不上?”
“不是……”
“那是什么?”
沈渡说不出话。
林栀把结婚证从包里拿出来,攥在手里。红本子被太阳晒得有点烫。
“我给你三天。”她说,“这三天你搬出去住。想清楚。想清楚了,来找我。想不清楚,就不用来了。”
她把结婚证塞回包里,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她走远。风把她的丝巾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第3章 三天
沈渡搬去了公司宿舍。
林栀第一天没什么感觉。她下班回家,给自己煮了碗面,看了两集剧,十点就睡了。床空了一半,她睡得很沉。第二天她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把沈渡留在茶几上的烟灰缸收进柜子,把他的拖鞋摆进鞋柜最下层。第三天她下班后去了趟超市,买了自己爱吃的车厘子,回家一颗一颗洗干净,摆在白瓷碗里。
她没给沈渡发消息。沈渡发了三条。第一条“你吃饭了吗”,第二条“唐念的事我跟她说了”,第三条“我想回来”。
她都没回。
第三天晚上,她妈打电话来了。
“林栀,沈渡他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闹离婚?怎么回事?”
林栀靠在沙发上,把车厘子梗一颗一颗摘下来。
“妈,你听谁说的?”
“沈渡妈妈。她说沈渡搬出去了,问你知不知道。”
“知道。”
“为什么?”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她跟她妈关系不算亲近,但也不算疏远。她妈是那种传统女人,觉得夫妻吵架是常事,忍忍就过去了。林栀以前也这么想。但这次她不想忍了。
“妈,沈渡有个女闺蜜,从小一起长大。半夜两点那女的喝醉了打电话给他,他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就这事?”
“妈,什么叫就这事?”
“我是说……他没出轨吧?”
“没有。但妈,半夜两点,一个已婚男人,扔下老婆去接另一个女人。你觉得这事小?”
她妈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栀,你爸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厂里有个女同事,关系好,经常一起加班。有一回也半夜出去过,说人家家里水管爆了。我当时也气,但后来想想,他也没干啥。”
“妈,那是你。这是你闺女。我不想忍。”
“你这孩子……”
“妈,我不是不让他有朋友。但朋友有朋友的线。线在哪儿,他得知道。他不知道,我就得让他知道。”
她妈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别后悔就行。”
挂了电话,林栀把最后一颗车厘子吃完。甜。她洗了碗,擦了桌子,站在阳台上看外面。小区里的桂花树开了一半,香气一阵一阵的。
手机又震了。沈渡发来一条长消息。她点开看。
“林栀,我这三天想了很多。我以前觉得唐念就是妹妹,我们之间没什么。但你那句话说对了——重要到什么程度?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一直觉得,她有事我就该去。但我忘了,我结婚了。我做什么事,得先想想你。这三天我睡宿舍的硬板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的不是唐念,是你。我想你一个人在家怎么过的。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是不是也在失眠。林栀,我想回来。但你要是还没消气,我就继续等。”
林栀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站了十分钟,她给他回了三个字:“明天回。”
第4章 唐念上门
沈渡回来那天是周六。
他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林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糕团店的条头糕。他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有点局促,像第一次来相亲。
“我买了条头糕。”
“看见了。”
“还热的。”
“放桌上吧。”
沈渡把袋子放好,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林栀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坐啊。”
他坐下了。坐在沙发最边上,离她半米远。
“沈渡,我问你个事。”
“你问。”
“如果唐念以后再半夜打电话给你,你去不去?”
他沉默了。林栀看着他的脸。他眉头皱着,是真的在想。
“不去。”他说,“除非她真出事了。但我会先跟你说。你不让,我就不去。”
“如果我说不让呢?”
“那就不去。”
“你不觉得我小气?”
沈渡看着她。“林栀,我这三天想明白一件事。你那天说‘明早办离婚’,我站在门口的时候,脑子是蒙的。但后来我明白了——你不是真要离。你是在告诉我,我错了。”
他往她那边坐了一点。
“我错了。我那天晚上不该去。也不该这么多年一直觉得‘没什么’。你觉得有什么,就有什么。以后唐念的事,我先问你。”
林栀把杂志合上。
“行。那这事翻篇了。”
沈渡松了一口气,刚想笑。门铃响了。
林栀去开门。
唐念站在门口。
林栀见过唐念几次。婚礼上见过,沈渡生日请客时见过。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有辨识度——高个子,大眼睛,说话快,笑声响。今天她穿件黑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肿着,像是哭过。
“林栀。”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唐念?”
“我来找沈渡。也找你。”她攥着包带,指节发白,“能让我进去说吗?”
林栀侧身让她进来。沈渡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变了一下。
“唐念?你怎么来了?”
“我来道歉。”唐念站在客厅中间,看看林栀,又看看沈渡,“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就给沈渡打电话。我没想过林栀在家会怎么想。”
她转向林栀,鞠了一躬。
“对不起。”
林栀愣了一下。她没料到这一出。
“唐念,你不用——”
“林栀,你听我说完。”唐念直起身,眼圈红了,“我跟沈渡从小一起长大,他家跟我家是邻居。小时候他帮我打过架,我帮他写过作业。我一直把他当亲哥。但那天晚上我确实越界了。我心里有事,只想找最熟的人。我没想过他已经结婚了,没想过他的最熟的人应该是你。”
她吸了吸鼻子。
“我这三天也没睡好。沈渡没接我电话,发了条消息说‘以后有事白天说’。我就明白了。我来跟你们说清楚——以后我不会再半夜打电话了。白天有事我找他,他愿意帮就帮,不愿意我找别人。这个线,我记住了。”
林栀看着她。唐念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她攥着包带的手在抖。
林栀忽然想起自己。想起自己结婚前也有几个男性朋友。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她半夜跟人打电话聊过天。那时候她觉得“没什么”。但后来那个朋友结了婚,他老婆不高兴,她就主动疏远了。她当时不理解,觉得那姑娘小气。
现在她理解了。
“唐念。”林栀走过去,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坐吧。”
唐念接过纸巾,没坐。她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林栀。
“你们……和好了?”
“和好了。”林栀说。
“那我走了。”唐念往门口退,“我就是来说这个的。”
“等会儿。”沈渡开口。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走过来,站在林栀旁边。
“唐念,你那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念愣了一下。
“你工作出事了?还是你男朋友?”
唐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他说我什么事都找沈渡,他说我把他当备胎。”她擦了把脸,“我跟他吵了一架,喝多了,就给你打电话了。我没想到……”
沈渡看了林栀一眼。林栀点点头。
“唐念,”沈渡的声音放轻了,“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但先找林栀。她同意,我帮你。她不同意,你找别人。”
唐念看着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沈渡的手搭在林栀肩膀上。林栀没躲。
“知道了。”唐念说,“我走了。”
林栀送她到门口。唐念换鞋的时候,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林栀,你厉害。我以后找对象,找你这样的。”
林栀笑了一下。“快回去吧。外面冷。”
关上门,沈渡站在客厅里。
“林栀。”
“嗯。”
“你刚才为什么让她进来?”
林栀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袋条头糕拆开,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因为她来道歉了。”林栀嚼着条头糕,“沈渡,人都会犯错。她犯了,认了,改了。我不至于揪着不放。”
“那你还揪着我不放吗?”
林栀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已经改了吗?”
第5章 重新划线
日子过了下去。沈渡再没半夜出过门。唐念也没再打过深夜电话。有几次白天打电话来,沈渡都会先看林栀一眼。林栀说“接吧”,他才接。
有一回唐念约沈渡吃饭,说想跟他聊聊新工作的事。沈渡把手机递给林栀:“你回。”
林栀回了一条:“行,周六中午,来家里吃。我做饭。”
唐念回了个“好”。
周六那天唐念来了。带了水果和一瓶红酒。林栀在厨房做饭,沈渡打下手。唐念坐在客厅里,时不时往厨房看一眼。她看见沈渡给林栀递酱油,林栀让他尝咸淡,他说“刚好”。看见沈渡拿抹布擦灶台,林栀说“那块是擦碗的”,他赶紧换了一块。
唐念坐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林栀端着菜出来:“笑什么?”
“笑沈渡。”唐念说,“他以前在家啥都不干,他妈做饭他连碗都不端。现在变这样了。”
沈渡端着汤出来。“哪样?”
“像个人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唐念吃了两碗米饭,说林栀手艺好。林栀说“跟他学的”。沈渡说“我只负责蒸鱼”。唐念说“蒸鱼也行,我以前以为他只会泡面”。
吃完饭唐念帮林栀洗碗。两个女人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唐念小声说:“林栀,我新找的工作,下周一入职。以后忙了,估计也没空找沈渡了。”
“忙点好。”
“嗯。忙点好。”
洗完碗,唐念走了。沈渡站在阳台上看着她出小区门,然后回头对林栀说:“她好像变了。”
“人都会变。”
“你也会?”
林栀走过去,跟他一起站在阳台上。小区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香气飘上来。
“沈渡。”
“嗯。”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说离婚吗?”
“因为我半夜出门。”
“不全是。”林栀看着远处的楼群,“是因为你出门的时候,我觉得我在你心里,不如唐念重要。这个感觉比什么都伤人。”
沈渡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
“保证。”
林栀靠在他肩膀上。桂花香浓得发腻,但她没躲。
第6章 婆婆的算盘
沈渡他妈是十月来的。
老太太坐高铁从苏州过来,拎着两大袋东西——一袋是自家腌的咸肉,一袋是给林栀买的羊毛衫。进门就拉着林栀的手说“瘦了”,然后瞪了沈渡一眼。
“你是不是没好好给人家做饭?”
“妈,我做。”
“你做?你会做什么?”
林栀在旁边笑。“妈,他会蒸鱼。蒸得比我好。”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看了儿子一眼,放下包,在屋里转了一圈。她看了看厨房,灶台擦得干净,调料瓶摆得整齐。又看了看阳台,晾着两件衬衫,一件大的,一件小的,并排挂着。最后她坐在沙发上,端起林栀倒的茶,喝了一口。
“林栀,你跟妈说实话。之前你俩闹别扭,到底为啥?”
沈渡在旁边咳了一声。“妈……”
“你别说话。”老太太瞪他,“我问林栀。”
林栀坐下了。她想了想,说:“妈,沈渡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女的。之前半夜打电话叫他出去,他去了。”
老太太放下茶杯。
“唐念?”
“您知道?”
“我咋不知道。那丫头从小就跟在沈渡屁股后面跑。”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妈跟我以前是邻居。那丫头命苦,爹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拉扯她。沈渡从小就护着她。”
林栀没说话。
“但护归护,”老太太的声音硬起来,“护到结了婚还半夜往外跑,那就是没脑子。”
她转头瞪沈渡:“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沈渡愣了。“我爸?”
“你爸年轻时候也有个‘红颜知己’,厂里的会计。有一回人家感冒,他给人送药送到半夜。我跟他吵,他说我小心眼。后来那会计调走了,你爸消停了。但这事我记了一辈子。”
老太太喝了口茶。
“沈渡,你记住——女人不傻。你心里把谁放第一位,不用你说,她看得出来。你要是觉得唐念比林栀重要,你就直说,别让林栀猜。猜来猜去,猜到最后就是离。”
沈渡低着头。“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只老银镯子,“林栀,过来。”
林栀走过去。老太太把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这是我婆婆给我的。我戴了三十年。现在给你。”
“妈,这……”
“别推。”老太太攥着她的手,“沈渡这孩子随他爸,心眼好,但分不清里外。你得管着他。他要是再犯浑,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林栀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老银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缠枝莲纹。她鼻子有点酸。
“谢谢妈。”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谢啥。一家人。”
那天晚上沈渡洗碗,林栀陪老太太看电视。老太太忽然说:“林栀,你比我有福。”
“什么?”
“你比我会管男人。我那时候只会忍。你不一样,你敢说‘离婚’。你敢说,他就怕了。他怕了,才知道改。”
林栀笑了笑。“妈,我也怕。”
“怕啥?”
“怕他真的走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他没走。他回来了。这就行了。”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老太太也跟着笑。林栀靠在沙发上,手腕上的银镯子凉凉的,但贴着皮肤,慢慢暖了。
第7章 唐念的婚礼
转过年来,唐念说要结婚了。
对象是个做软件开发的,戴眼镜,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唐念带他来家里吃饭那天,沈渡问了他一堆问题——工作稳不稳定、有没有买房、对唐念好不好。问得那小伙子额头冒汗。
林栀在厨房里跟唐念说:“你看沈渡那样,跟老丈人似的。”
唐念笑了。“他从小就爱管我。我小学跟人打架,他跑去人家家里告状。我初中早恋,他给我班主任打电话。烦死了。”
“现在不烦了?”
唐念看了看客厅里沈渡正拍着小伙子的肩膀说“好好对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现在觉得……有个哥也挺好的。”
婚礼定在五月。唐念让沈渡以“娘家人”的身份出席。沈渡问林栀去不去,林栀说“去啊,我是你老婆,当然跟你一起”。
婚礼在郊区一个草坪上办的。唐念穿了白纱,挽着沈渡的胳膊走红毯。沈渡走到新郎面前,把唐念的手递过去,说了一句话。林栀坐得远,没听清。后来沈渡回来,她问他说的什么。
“我说——‘以后你管她了。我退休了。’”
林栀笑了。“你倒是会甩锅。”
“不是甩锅。”沈渡看着台上,“她有人管了,我就不用操心了。”
婚礼上唐念扔捧花,花束直直飞向林栀。林栀下意识接住了。旁边的人都笑,说“下一个就是你”。林栀举着花,有点懵。沈渡在旁边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回家的路上,林栀坐在副驾驶上,捧着那束花。沈渡开着车,忽然说:“林栀,咱们办婚礼的时候,你扔捧花了吗?”
“扔了。扔给谁不记得了。”
“那咱再办一次。”
“什么?”
“再办一次婚礼。就咱俩。补个蜜月。”
林栀转头看他。“沈渡,你发烧了?”
“没发烧。”他目视前方,耳朵尖有点红,“就是觉得……结婚那会儿没好好办。现在补上。”
林栀看着手里的捧花。粉色的玫瑰,满天星,扎着白丝带。
“行。”她说,“你出钱。”
“我出。”
“你做饭。”
“我做。”
“你洗碗。”
“我洗。”
林栀笑了。窗外是五月的好天气,路边开满了蔷薇。她把捧花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
第8章 补办的蜜月
补蜜月定在六月,去云南。
沈渡请了年假,林栀跟单位调了休。两个人飞到昆明,租了辆车,一路开到洱海边。民宿是唐念推荐的,她之前来过,说老板人好,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旺。
林栀站在民宿阳台上,看着洱海。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沈渡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
“好看吗?”
“好看。”
“比上海好看?”
“不一样。上海是过日子,这里是歇脚。”
沈渡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茶。楼下院子里三角梅红艳艳的,风一吹,花瓣落在石板路上。
“林栀。”
“嗯。”
“那天晚上,你让我走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婚?”
林栀捧着茶杯,想了想。
“想了一半。”
“哪一半?”
“脑子想离。心想等等。”她转头看他,“我那天晚上没哭。你走了之后我躺了一整夜。我想的不是你跟唐念有什么。我想的是——这个人心里有没有我。”
“有。”
“我知道。但那天晚上我看不见。你走得太快了,快得我来不及看见。”
沈渡把她的手拉过来。“以后我走慢点。走到哪儿都回头看你一眼。”
“你保证?”
“保证。”
林栀攥着他的手。六月的洱海风是暖的,吹在脸上软软的。远处有人在划船,船桨打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
那天晚上他们在民宿院子里吃饭。老板做了当地菜,酸辣鱼、炒菌子、凉拌树花。沈渡吃了三碗饭,说比上海的好吃。林栀说“那你回去学着做”。沈渡说“行”。
吃完饭天黑了。院子里点了灯,暖黄的光照在三角梅上。林栀坐在秋千椅上,沈渡推着她。秋千荡起来的时候,她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星。
“沈渡。”
“嗯。”
“唐念结婚那天,你跟她说的什么?”
“你真想知道?”
“想。”
沈渡停了秋千,走到她面前蹲下。
“我说——‘唐念,以后你的事,找你老公。我的事,找我老婆。咱俩都别越线了。’”
林栀低头看着他。灯光照着他的脸,眼睛亮亮的。
“她说什么?”
“她哭了。然后笑了。说‘哥,你终于长大了’。”
林栀笑了。秋千又荡起来。星星在头顶闪,风从洱海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第9章 桂花树下的电话
从云南回来之后,日子稳了。
沈渡换了工作,从原来那家经常加班的公司跳到了一家做文旅规划的。工资少了一点,但正常上下班。他每天六点半到家,做饭,洗碗,陪林栀看剧。周末两个人去菜市场,或者去公园散步。
唐念婚后也消停了。偶尔在群里发消息,都是跟她老公有关——“他今天做了红烧肉”“他带我去看樱花”。林栀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不回。不回的时候,唐念也不催。
十月的某个周末,沈渡在厨房做饭。林栀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响了,是唐念。
“林栀,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怀孕了。”
林栀把衣架夹好。“恭喜。”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让沈渡跟我绝交。”唐念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以前挺烦的。你大人有大量。”
林栀笑了。“唐念,你不用谢我。沈渡是你哥,这是改不了的。但线得划清楚。现在你结婚了,有老公了,有事找你老公。这才是对的。”
“我知道。所以我打电话先跟你说,再跟沈渡说。让他知道就行,不用他管。”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林栀站在阳台上。小区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金黄。沈渡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
“唐念。说她怀孕了。”
沈渡愣了一下。“哦。好事啊。”
“你不问问别的?”
“问什么?”
“她老公对她好不好?”
沈渡摆摆手。“她老公对她好不好,她自己知道。我操什么心。”
他缩回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林栀站在阳台上,闻着桂花香,听着厨房里的炒菜声。楼下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聊天,有狗在叫。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被体温捂暖了,贴着皮肤,像长在身上一样。
作者:小九
暖心收尾祝福:婚姻里最深的伤,不是背叛,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在为别人奔赴。划清那条线,不是为了圈住谁,而是为了让彼此都知道——你在我心里,排第一。感谢您读到最后,愿您身边的那个人,永远把您放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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