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6日，四川省第十一届残疾人运动会暨第六届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在四川广安成功举行。其中，一段精彩的川剧表演引起了观众的关注。
表演者名叫殷秋华，是“中国唐氏川剧变脸第一人”。
舞台上的她身着红色戏服，动作自信从容，台风扎实稳重。每一次成功变脸，都引来观众阵阵惊叹。
母亲赵海英也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了这一刻。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要知道，哪怕一个普通人要掌握川剧变脸技艺，也得经过经年累月的系统性训练。对于秋华这样出生后不久便被诊断为“唐氏儿”的特殊孩子来说，要成为能登台表演的川剧演员，则要走过一段更为漫长且艰难的路。
秋华曾说，她的梦想是成为舞台上的主角。此刻，她终于站在聚光灯下，成为不容忽视的焦点。可一台好戏不能只靠主角，这束光背后，是一位位“配角”十年如一日的守护与托举。
01
天崩开局，医生直言“别忙活了”
在38岁之前，赵海英的生活中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她是四川农村长大的孩子，从小便性格坚毅。为了谋生，她干过各种各样的手艺活，好不容易有了一份正式工作，但好景不长，单位还是解散了，她又开始摆摊做小本生意。
2005年，赵海英38岁那年，女儿秋华呱呱坠地。虽然已经是第三个小孩，但她是唯一一个女孩，赵海英夫妇满心欢喜。
与欣喜一同到来的还有担忧。秋华先天性腭裂，无法吸吮乳汁，还容易呛奶。赵海英只好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养她。6个月原本应该学会坐的时候，秋华却还只会躺着，他们带她去医院检查，被确诊为“唐氏综合征”。
赵海英一度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哭到昏天黑地。殷小平心里也很难受，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慰妻子：“你别哭，伤心坏了怎么办，孩子谁带？我们去看病吧。”夫妻俩带着秋华辗转重庆、成都、北京多地求医，最后在北京一家医院就诊时，专家直言：“不要白忙活了。”
但是为人父母，又岂能轻言放弃呢？1岁那年，秋华终于能坐起来了。2岁多时她仍无法站立，赵海英用布条裹着她拎着走路。3岁那年，她做了口腔手术，这才能正常进食。
快5岁时，赵海英陪着她去上幼儿园。7岁那年，她才清晰地喊出了生命中的第一声“爸爸”“妈妈”。也就是在这一年，秋华一家迎来了命运抛来的第一个橄榄枝。
2012年，国家出台残疾人康复救助政策，承担起了半数以上的治疗费用。自此，赵海英便每天早上6点出发，带上秋华，赶第一趟火车去南充接受康复治疗。治疗结束后，再带她回学校。
秋华从小手软、脚软，没有力量，经过康复运动，她慢慢有了好转。7年多时间，母女俩重复着从蓬安到南充的治疗之旅，风雨无阻。
除了身体的痛苦，秋华还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即便在特殊教育学校，秋华也是“被排斥”的那一类孩子。
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在，他们发现了女儿的不同之处——秋华从小很喜欢音乐，每当音乐响起，她的双手便会随着音乐舞动。
父母带着她几乎跑遍了蓬安所有的舞蹈培训班，接触了拉丁舞、民族舞等多种舞蹈，但结果都是没有老师愿意带她。哪怕是交了钱，也只是安排她在教室一角自己玩。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哪怕到处碰壁，夫妻俩也一心想给秋华找一个谋生之路，让她能依靠自己有尊严地活下去。
只是没想到，这一找就是整整10年。
02
遇见师父，慢速里的“狠心”与“心疼”
2021年，秋华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二次转机。那年蓬安县举办残疾人艺术节，她也受邀参加表演情景歌舞剧《不会微笑的天使》。
活动中，她被川剧老师，也是蓬安舞蹈指导老师林春的表演深深吸引。赵海英留下了林春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说明秋华的情况后，表达了想拜师学艺的想法。
林春有些犹豫，毕竟她从没接触过像秋华这样的特殊孩子。考虑再三，她让赵海英带孩子上门当面聊。“你姑娘不是跳舞的料。”经过面对面的了解，林春直言相告。但是，看到秋华四肢比较发达，她提出，秋华可以学习川剧变脸，脸谱能够遮挡面部，表演时也不需要大量的情感表露，可以扬长避短。
那一刻，赵海英激动得无以言表。而一旁的秋华，也很欣喜地点头说：“我喜欢，我喜欢。”
不过，拜师只是迈出了最轻松的第一步，对于16岁的秋华来说，真正的磨炼才刚刚开始。
学变脸前，要练习基本功。林春并没有对秋华特殊照顾，从双腿绑沙袋、单腿站立，到练习眼球聚拢，凡是变脸必须要做到的，她都要求秋华做到位。一个动作，哪怕秋华练到已经数不清次数，累到筋疲力尽，她也不会“放水”。只是秋华反应比常人慢，她便会把动作放到最慢，一点点地教给她。
对秋华来说，原本情感认知发育就比正常人迟缓，要感受并表达戏剧中的情绪也很难。林春便手把手地教授，不断带着她揣摩情绪。到了第三年，秋华才能眼神聚焦，学会了低眉浅笑。
每天几乎都要练习6到8小时，林春也会心疼秋华。但是，她看到了秋华点点滴滴的进步，看到了秋华对变脸的热爱，也知道一门手艺对秋华一家意味着什么，也只能藏起心疼。
林春毫无保留地传道授业，赵海英和秋华也是全力以赴。
从决定学艺那天起，夜色还未褪去时，母女俩便出发上山练功。400多个台阶，视线模糊的秋华起初爬得非常吃力。跟在后面的赵海英心疼得默默垂泪，但她知道秋华没有退路，硬是狠下心督促。下山后接着是上学，课余时间都是去找师父林春。
秋华没办法马上就吸收师父教的东西，赵海英便也跟着她一起学。她录下课堂内容，回去后继续教秋华。练到差不多时，她把秋华练习的视频录下来发给林春，再请她指点。
训练强度高，母亲一点儿不通融，秋华也有委屈、崩溃的时候。虽然会忍不住和母亲大吵，但秋华很快会自己想明白：“妈妈，对不起，你是为我好。”
邻居也曾骂赵海英“太狠心”，但是赵海英知道，她的心软可能会断送孩子的谋生之道。她不能、更不敢心软。
好在，秋华在练习室里流下的汗水，也终于得到了回报。
03
向阳绽放，从变脸绝活到一桌拿手菜
2023年，秋华首次登台完成了演出。
坐在台下观看演出的赵海英，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她生怕秋华露怯、出错。看到演出顺利，她泪流满面。她知道为了这一刻，秋华脚步蹒跚但步履不停地走了整整两年。
慢慢地，秋华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大小小的舞台上。只要有演出机会，不管大小，林春都会带上秋华历练。秋华也很争气，无论舞台大小，她都认真对待，从未出错。有时主办方看到秋华的特殊面容时会劝林春换人，但她总是据理力争。
就这样，从下乡表演，到县城文艺演出，再到登上央视舞台，秋华一步步靠近自己的“主角梦”。
2026年，秋华不仅能熟练地变换13张脸谱，还学会了吐火。不仅在专业技能上大有长进，还在特殊教育学校学到了不少新本领。原本她学的是家政服务专业，但随着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好，她转到了烹饪专业，学会了做红烧牛肉、红烧鱼、青椒肉丝等菜品。明年，她就能从学校毕业了。
从2026年开始，赵海英带着秋华一起直播。起初秋华面对镜头一脸茫然无措，赵海英就一遍遍教她怎么打招呼、向别人介绍自己。现在，秋华已经学会了简单的互动。
赵海英还会在社交媒体发布秋华日常练功、登台演出的片段。虽然也曾遇到质疑，但赵海英并不在意部分极端言论。对她来说，社交媒体上的互动也是让秋华参与社会生活的一个途径。
赵海英发布的视频中，有一个视频的背景音乐是黄绮珊和希林娜依·高演唱的《是妈妈是女儿》。“我希望你被爱着，我希望你要快乐，我希望我的双手可以为你挡着风。”这几句歌词正是赵海英对秋华的心里话。
与此同时，秋华背后的故事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有很多特殊孩子的父母，主动找到赵海英倾诉，而赵海英总拿女儿的经历来鼓励家长和孩子不要放弃。有很多家庭也受到启发，开始为孩子寻找体面生活下去的办法。
秋华带着特殊的身体走上川剧舞台，古老的艺术与她自强不息的生命相互映照。她在传统文化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川剧也因为她的演绎而多了一份打动人心的力量。
2025年，赵海英入选孝老爱亲类“中国好人”。她之所以感动了无数人，就像颁奖词里说的那样，她并不是无所不能，只是为了女儿倾尽所能。拿到这项荣誉后，赵海英说，“中国好人”的荣誉不属于她个人，它属于她的家人，属于林春师父，属于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属于所有帮助过秋华的人。
2026年9月14日，“中国好人”特别节目的舞台上，赵海英与师父林春、女儿秋华一起登台，舞台中央秋华专注地进行着变脸表演，舞台一侧赵海英凝神望着女儿，林春则一招一式比划回应着。
这一幕正是三个人一路走过来的缩影——母亲时时刻刻贴身守护，师父则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倾囊相授。
也许苦难是人生绕不开的主题。庆幸的是，爱也是。苦难可以将我们打入深渊，但爱也能带我们慢慢从中走出。
秋华就获得了这样的爱。她以后的人生也许还是无法一帆风顺，但是父母、师父和社会的爱，已经将她托举出了深渊，让她学会了在现实世界中一步一步靠着自己往前走。未来值得怀着希望和期待去奔赴。
参考资料：
1.中国残疾人杂志社：21年不离不弃，她为特殊女儿重塑“脸谱”人生
2.看天下实验室：一位母亲和她不可退的路
3.抖音号殷秋华妈妈
4.封面新闻：“唐氏”川剧变脸女孩殷秋华：2.0人生，开场了！
编辑：安妮
一审：王云峰
二审：李津
三审：赵海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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