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恒大,2.44万亿这个数字总会刺痛很多普通人的神经。烂尾的楼盘拿不到房,恒大财富的投资者拿不回本金,无数供应商被拖欠货款。
很多人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问,这么一笔天文数字一样的巨款,到底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不是全部被许家印等少数人悄悄卷走装进了自己腰包?
真相并没有这么简单。这笔钱确确实实曾经真实流入恒大体系,并不是账本上虚构出来的数字,只是在企业疯狂扩张的这些年里,通过几条不同路径被花出去、被消耗、被稀释蒸发。
每一笔资金的去向背后,牵扯到数百万购房者、理财投资者和中小企业家庭的切身命运。
我们可以做一个直观的对比,2.44万亿,大致相当于2022年甘肃省全省一年的GDP总量,足以看出这个债务窟窿的体量有多惊人。
如图
恒大手里巨额资金最大的去向,就是拿地。在行业最火热的巅峰时期,恒大的版图铺到全国280多座城市,到处抢地布局,前后累计付出的土地出让金加上各类税费,总额超过一万亿元。
很多人会误以为这一万亿被私人侵占,事实并非如此,这笔钱绝大部分上缴各地地方财政,转化成了城市道路、学校、市政配套这些公共基础设施。
从社会层面来讲,钱实实在在花在了城市建设上,算得上是债务当中相对“正当”的一部分,可风险也就埋藏在这里。
要知道,恒大用来购置土地的万亿资金,几乎全部都是对外借来的,并不是企业经营赚来的利润。
那时候整个地产行业流行一套危险的生存逻辑,所有人都默认房价、地价只会一路往上涨。手里拿到土地,就等于手握优质抵押物,可以继续向金融机构借钱,拿到钱之后再去拍下更多土地,周而复始,企业规模越滚越大。
一地鸡毛
在楼市上行周期,这套模式运转得十分顺畅。可市场不会永远上涨,一旦房价横盘、开始下跌,土地就会从优质资产瞬间变成烫手的包袱。
恒大囤积了大量三四线城市的地块,等到市场风向转变,房子卖不动,土地价值大幅跳水。不少地块因为无力继续开发,被政府收回或者低价拍卖,部分土地的拍卖成交价甚至不到当初拿地成本的三成。
借来的真金白银换成土地,土地又大幅贬值,巨额财富就在资产缩水的过程当中悄然蒸发。这一万亿,构成了整个债务窟窿当中占比最高的部分,大量价值暴跌的土地,就是这部分钱最后的载体。
巨额资金的第二处巨大消耗,是永无止境的融资利息。根据公开梳理,恒大这些年累计支付出去的融资利息,达到6000亿到8000亿,这个规模甚至超过很多单项债务的本金。
恒大的融资成本长期居高不下,年化利率普遍维持在7%到12%,部分时期融资利率突破13%,远远高于普通居民的房贷利率。企业负债规模冲上万亿之后,每年光是要兑付的利息,就高达上千亿。
意气风发?
但恒大真实经营产生的利润,根本无力覆盖如此高昂的利息支出。为了不让债务直接爆雷,企业只能走上借新钱偿还旧利息的死循环。
也正是这套运转逻辑,让恒大一步步变成庞氏模式。企业不再依靠卖房经营赚钱,而是像一台提款机器,拿后续投资者投入的钱,去兑付前面债权人的本息。
当年恒大财富理财可以给出8%‑10%的高额收益,本质就是企业自融,吸纳八十万普通老百姓的钱,用来填补集团内部的资金缺口。
让人唏嘘的是,2019至2020年,恒大发行公司债募集的两百多亿资金,接近四成直接用来偿还美元债利息。
融来的钱没有投入楼盘建设,仅仅用来偿还债务成本,整个体系从根上就已经难以为继,数千亿资金就在一轮轮债务滚动当中,作为利息流转到过去债权人手中,没有沉淀任何实体资产,大量普通理财投资者的本金,就在这样的循环里被消耗殆尽。
最惨的是消费者
除了拿地和付息,第三笔巨额开销,就是不计后果的多元化扩张。从2016年开始,许家印希望打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商业帝国,大举跨界杀入大量和地产主业毫无关联的赛道,造车、文旅、足球、粮油、健康,一个个新项目接连上马,每一个项目都是吞金的无底洞。
恒大汽车是最广为人知的例子,前后累计投入超过800亿元,相当于每天就要烧掉一个多亿,可最终能够量产交付的车辆屈指可数,几年累计亏损超过千亿。
海南海花岛号称投入1600亿,后续因为违规建设,部分建筑被要求拆除,从宏大的文旅蓝图沦为烂尾争议项目;恒大足球十余年投入170亿,辉煌过后迅速陨落。
很多人不解,主业已经背负高负债,为什么还要疯狂铺这么多新业务。背后的逻辑很现实,造车、文旅不只是做生意,更是用来讲故事。
靠着宏大的产业叙事,才能持续获得银行、资本市场、地方政府的信任,才能继续借到钱,故事本身,就成了融资的工具。数千亿资金砸进多元化版图,最后换来的只有巨额亏损、烂尾项目,以及一个个没能落地的商业梦想。
反正车是造出来了
除了产业烧钱,还有一部分资金流向股东与高管。公开记录显示,上市之后到爆雷前夕,恒大累计分红700多亿,许家印夫妇凭借绝大多数股权,单单分红就拿走五百多亿现金,这还不算许家印从几百个楼盘预售资金里非法抽走的部分。
极具争议的一点是,其实恒大企业已经债务高企,楼盘停工、理财兑付危机已经显现,依旧进行大额股东分红,把普通债权人的利益抛在脑后。
除此之外,高管高额薪酬、关联交易输送利益,还有家族借助海外架构转移资产,也消耗了一部分资金,如今司法机关也在全球范围持续开展资产追查追缴。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产生疑惑,土地、利息、多元化、股东分红几项相加,数字和2.44万亿依旧存在差距。这里要理清一个关键认知,2.44万亿不全都是实实在在花出去的现金,相当一部分来自资产账面价值的缩水。
一块十亿买来的土地,市场下行之后只值三亿,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偷走七亿现金,仅仅是资产本身价值发生贬值。土地减值、存货贬值叠加持续经营亏损,共同堆起这个庞大债务数字。
眼看他楼塌了
我们也需要分清两件事:一部分损失来自市场下行、高杠杆扩张带来的商业亏损,还有一部分来自违规分红、财务造假、资产转移,二者都需要清算追责,但性质不能混为一谈。
复盘恒大由盛转衰的全过程,本质就是一场豪赌。依靠高杠杆,用少量自有资金撬动海量社会资本;赌房价地价永远上涨,依靠资产增值继续借钱;当经营利润覆盖不了利息,就借新还旧维持盘面;等到楼市行情转向,游戏玩不下去,就用财务造假掩盖危机,最终从商业失败滑向刑事犯罪。
恒大的悲剧,给整个市场留下沉重的警示。高杠杆可以换来企业规模的快速膨胀,但是市场永远不会只涨不跌。
当一家企业把发展完全押注在持续上涨的幻想之上,泡沫破碎之后,承担惨重代价的,往往是千千万万毫无博弈能力的普通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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