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国庆长假,举国同庆,万家欢腾。
这本就是一年中最具烟火气、最富人情味的休憩时光。
有人窝在沙发追剧刷片,有人围坐一桌笑语喧哗,有人背上行囊奔赴山海……
谁料风云忽转。
短短数日内,四则沉痛讣告接连浮现于公众视野。
七日之内,四位杰出人物先后谢幕。
涵盖文化传承的执灯者、深耕讲台的躬耕者。
亦有银幕之上塑造经典的表演者,更有隐于实验室与密林深处的国之脊梁。
其中最年轻的一位,年仅五十一岁。
原来生命之轻重,并不以年岁丈量;告别之骤然,亦从不预告时辰。
储开斌
10月1日下午,常州大学官方网站悄然发布一则讣告,字句凝重,令无数师生心头一颤——机器人产业学院副院长储开斌教授因病逝世,享年51岁。
生于1975年的他,1997年自常州技术师范学院毕业后即留校执教,三尺讲台一站便是二十七载春秋。
从初登讲坛的青年教师,成长为正教授、硕士生导师,他荣膺江苏省教学名师、江苏省优秀教育工作者等多项殊荣。
牵头打造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斩获省级教学成果特等奖与科技进步二等奖,学术触角延伸至智能仪器、服务机器人、高频开关电源等多个前沿方向。
熟悉他的同事常说:“储老师不是在备课,就是在指导学生;不是在实验室调试设备,就是在企业现场对接项目。”他被学生亲切唤作“通宵教授”,竞赛攻坚时,他常陪学生熬过凌晨三点,反复推演算法、校准传感器参数。
为打通产教融合“最后一公里”,他主动深入长三角十余家制造企业调研需求,带领团队捧回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一等奖、中国智能制造挑战赛冠军等数十项国家级奖项。
即便确诊后与病魔缠斗长达十四个月,他仍坚持远程审阅教案、视频连线指导毕业设计,临终前一周仍在批注学科建设方案,牵挂的始终是专业升级路径与青年教师成长梯队。
五十而立,正是高校学者学术积淀最厚、育人经验最丰、创新动能最强的黄金阶段。
教育的分量不在职称证书的厚度,而在多少双年轻的手因你而稳稳托起理想;不在论文数量的多寡,而在多少颗心灵因你而真正被点亮。储开斌用二十七年如一日的躬身力行,为“师者”二字刻下温热而坚实的时代印记。
遵其遗嘱,丧仪从简。10月2日下午,百余位师生亲友静默伫立于常州大学西门小广场,在秋阳微光中送别这位永远穿着白衬衫、手提旧公文包的赶路人。
储教授走后不到48小时,江南水墨世界亦黯然失色。
胡宁娜
10月3日深夜23时56分,著名工笔人物画家胡宁娜于南京安详离世,享年68岁。
1958年生于金陵古城的她,1978年考入江苏省国画院研修班,自此执笔不辍,丹青一生。
其工笔造诣深厚绵密,《清风赏花图》荣膺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优秀奖;《荷塘清韵》《云想衣裳》等十余幅代表作被中国美术馆、国家画院、江苏省美术馆永久收藏。
尤为可贵的是,她始终拒绝重复自我——既承宋元工笔之精谨法度,又融当代视觉语言与个体生命体验,仕女风骨、稚子天真、良渚神徽、敦煌飞天、波斯细密画意皆可入画。
更以东方笔墨为媒,远赴埃及卢克索临摹壁画、赴希腊德尔斐采风写生,用绢本设色演绎《尼罗河畔的少女》《雅典卫城守望者》,开创“文明对话式工笔”新范式。
2025年12月那场冬日书画雅集上,她挥毫泼墨完成《少年强威图》,少年执剑立于长城之巅,目光灼灼如炬,无人知晓这竟是她面向世界的最后一次落笔。
她留下亲笔手书《致友人》短笺,纸页素净,墨色温润:“一生与笔墨相亲,无憾无倦。勿设灵堂,勿立碑石,若见春蝶绕枝,轻唤一声‘老胡’,便是重逢。”
真正的艺术灵魂,连退场都带着静水流深的力量。
此生若能择一事、终一生、成一家,已是人间至幸。她离去时无声无息,却把豁达如茶、温柔似水的生命质地,长久浸润进每一寸被她描绘过的时光。
何麦
10月5日清晨,香港电影圈与中华武术界同时传来哀讯:外籍动作演员何麦先生于睡梦中心脏骤停辞世,享年64岁。
名字或许不为大众熟知,但只要重温《醉拳2》《逃学威龙2》《皇家师姐5》等经典港产动作片,那张棱角分明、眼神凌厉的面孔便跃然眼前。
他原籍英国,14岁因一部《唐山大兄》彻夜难眠,从此将李小龙视为精神图腾。1987年孤身赴港,叩开刘家良导演家门,成为洪拳嫡系传人,亦是黄飞鸿武学谱系中公认的第五代正统继承者。
在港片鼎盛年代,他是镜头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洋面孔反派”——《醉拳2》中被成龙一记旋风腿击倒的搏击教练,《逃学威龙2》中持枪闯校的嚣张雇佣兵,《笑林小子》里与吴孟达对打的黑市拳手。
虽常年饰演配角,却从未敷衍一场打戏:高难度腾挪翻滚全由本人完成,雨夜湿滑地面赤脚踢腿、钢丝吊飞三米高空撞断木桩,皆亲身上阵,从未启用替身。
刘家良导演遗孀翁静晶女士含泪追忆:“他拜师三十一年,每日晨练雷打不动,洪拳十二桥马、十八罗汉手烂熟于心,是师父晚年最放心的衣钵传人。”
文化的根脉,向来不认护照国籍,亦不问主角配角。
一位跨越半球而来的异国习武者,将中华武术奉为终身信仰,用三十余年光阴扎根岭南、授徒传艺、拍摄纪录片、编写英文洪拳教材,让“南拳北腿”的筋骨气韵,在英语世界落地生根。
郑学勤
10月5日凌晨,97岁的天然橡胶战略科学家郑学勤院士在海口安详辞世,走完他与胶林相伴的壮阔一生。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新中国被西方封锁禁运,“北纬17度以北绝无橡胶种植可能”成为国际学界铁律,国防装备、工业轮胎、医疗手套处处受制于人,被讥为“无胶国”。
北大物理系毕业的郑学勤,毅然放弃留京机会,拎着一箱书、一把砍刀、一支钢笔,一头扎进海南儋州的莽莽雨林。
彼时的胶园荒芜破败,实生树亩产干胶仅25公斤。他与同事白天攀树授粉、夜间油灯下整理数据;用铁锅煮沸消毒器械,拿竹筒接雨水蒸馏取样;在毒蛇出没的林间搭起简易棚屋,一住就是三年。
为筛选抗台风品系,每逢台风预警,别人锁门闭窗,他却裹紧雨衣冲进胶林,在狂风暴雨中攀爬主干测量树体摆幅、记录乳管破裂率。
为突破种质资源瓶颈,1981年,52岁的他作为中方首席科学家,加入国际野生橡胶联合科考队,挺进亚马逊河上游原始雨林腹地,开启一场以命相搏的物种寻踪。
来自七国的十八名队员,每人负重二十公斤装备,在无路、无网、无补给的密林中徒步跋涉六十七天。饮溪水、嚼野薯、宿树冠平台,两次直面生死:一次遭土著部落驱逐,他边奔跑边将三粒金棕橡胶种子塞进贴身衣袋;另一次飞机引擎空中熄火,迫降泥沼边缘,他跳机瞬间仍死死护住装有种子的铝盒。
最终带回6213份野生橡胶活体样本,建成亚洲规模最大的热带作物种质资源圃,为中国橡胶育种奠定不可替代的遗传基石。
他主持选育的“热研7-33-97”“云研1号”等七个主推品种,使我国橡胶亩产跃升至75–120公斤;至2004年,中国跃居全球第五大天然橡胶生产国,彻底甩掉“无胶国”帽子。他荣获国家发明一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九十高龄仍每月赴三亚试验站指导青年科研人员田间观测。
一个国家的硬实力,从来不是凭空生成的宏大叙事,而是由这样一群沉默的开拓者,用脚步丈量禁区、用血肉对抗自然、用毕生智慧破解封锁,一株一株、一亩一亩、一代一代拼出来的。
结语
四位前辈,在同一轮国庆明月下相继远行。
一位俯身讲台,用粉笔灰染白双鬓;一位铺展素绢,以线条勾勒人间至美;一位赤手空拳,把东方武德播向寰宇;一位踏遍雨林,让黑色黄金扎根华夏大地。
他们职业迥异、领域不同、年龄悬殊,却共享同一束精神光谱:择一事则倾其心,守一业则尽其力,历一世则践其诺。
他们并非天生伟岸,只是把平凡岗位站成了灯塔;未曾豪言壮语,却用数十年如一日的专注,在时代卷轴上刻下不可磨灭的坐标。
斯人虽已乘风去,风骨长存天地间。正是千千万万如此这般静默燃烧的奉献者,以脊梁撑起岁月静好,以坚守铸就山河无恙。谨以此文,致敬每一位在各自疆域执着耕耘的平凡英雄。
本文内容信息来源:济宁新闻、济南时报、现代快报、浙江在线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