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1年11月19日,B轮融资到账的当晚,我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对陪了我八年的女人说:“明天,你搬出去。”
她没哭,没闹,只低头问了一句:“冰箱里还剩两包泡面,你还吃不吃了?”
三个月后,房东王阿姨塞给我一个旧饭盒。
打开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的这场戏,她早就看穿了……
2013年夏天,深圳白石洲城中村。
我叫陈远,二十六岁,刚被公司裁掉,兜里六千三百块。林晓雨二十四岁,在一家面料设计工作室当助理,月薪三千八。
我们是在老乡聚会上认识的。她话少,坐在角落剥花生。我在那头讲创业,讲得唾沫横飞,她听完,问了一句:“你有钱吗?”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有什么?”
我说我有想法。
她点点头,把一小捧花生米推到我面前:“想法不顶饿,先吃吧。”
三个月后,我搬进了她租的房子。
握手楼七楼,十平米,月租七百。没有空调,只有一台二手台扇,夏天吹出来的全是热风。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两栋楼挨得太近,对面阿姨晾的衣服,我伸手就够得着。
搬进去第三天,她拎回来一箱红烧牛肉面,十二包,十九块九。
她定了规矩:一包面,一个鸡蛋,两个人分。她拿筷子把蛋从中间划开,大半边给我,小半边留给自己。谁过生日,那天的蛋整个归谁。
我说你多吃点。
她说:“我吃得少。”
后来我才知道,她哪是吃得少,她是一天只舍得吃一顿正经饭。
那年冬天,我的第一个项目黄了。第二个,也黄了。我躺在床上不说话,一躺就是两天。她下班回来,也不劝,照常煮面。水开了,面饼下锅,她蹲在电磁炉前,等那三分钟。
那三分钟,是我们那间屋子里最安静的时候。
面煮好,她把碗塞进我手里,只说一句:“明天再来。”
第二天,我真的又爬起来了。
2015年,老周加入。
周海比我大三岁,前大厂的后端工程师,说话慢,算账快。他看了我画在泡面盒背面的商业计划,笑了:“你这是想给小卖部做进货的?”
“对,就是楼下王阿姨那种小卖部。”
王阿姨是我们的房东,也是楼下“惠民便利店”的老板。六十出头的人,一个人守店,每天凌晨三点蹬着三轮去批发市场进货,腰早就坏了。我们住了两年,她从没催过房租。有一回拖了三个月,她只说了句:“年轻人手头紧,我懂。”
还时不时给我们塞一箱快过期的面。
“货郎”就这么开始了:一个让小店老板在手机上下单、第二天送货上门的小程序。第一个用户是王阿姨,她戴着老花镜,我教了四遍,她才学会点“确认”。
钱,是最大的坎。
服务器一个月一万二,老周的工资我发不出来,他说先欠着。办公室就是我们那间十平米的屋子,白天三个人挤在一张桌前敲代码,晚上老周睡地板,我和晓雨睡床。
那年春节,谁也没回家。除夕夜,王阿姨端来一盘饺子,我们四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饺子吃完,又煮了一锅泡面。老周端着碗,说:“明年,咱们一定吃上年夜饭。”
晓雨笑着说:“泡面也是年夜饭,你别嫌。”
2016年3月,账上只剩四千块,服务器因为欠费被停了。
那天晓雨下班回来,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四万。”她说,“我攒的。”
我问她哪来的。
“工作攒的。”
一个月拿三千八的人,两年能攒四万吗?我没细想。或者说,我不敢细想。
我把钱收了。服务器当晚恢复,货郎活了过来。
现在回头看,那是我这辈子最没出息的一个动作。
接下来的几年,是我记忆里最亮,也最暗的几年。
亮,是因为货郎起来了。2017年接入三百家小店,2018年三千家,2019年三万家。融资一轮一轮来,天使轮,A轮。老周会算账,我会讲故事,我们把一间十平米的屋子,变成了科技园里整整一层楼。
暗,是因为我越来越少回家。
晓雨不抱怨。她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下班还接私活,画插画、做包装,每晚熬到一两点。货郎那个Logo,就是她画的:一个挑着担子的小人,担子一头是面包,一头是一碗面。
我问她,为什么是面。
她说:“你不是说,永远不忘本吗?”
我笑了,没当回事。
我凌晨两点回家,桌上总留着一碗面,坨了,蛋也冷了,旁边压着便利贴:“热一下再吃。”有一次我太累,没热,拿起筷子扒了两口,扔了。她第二天看见垃圾桶里的面,什么也没说。后来她每次留面,都换成了保温饭盒。
2018年她生日,那天是周五。
她请了半天假,买了菜,订了蛋糕,在家等我。我说七点到,八点没到,九点打电话,说客户还在,十点没接,十一点半,我回到家。
桌上两碗面。其中一碗的蛋是整个的,已经凝成了白色。蛋糕的蜡烛,没点。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说:“生日规矩,整个蛋归我。我吃了,你这碗是半个。”
我说对不起,今晚太忙,周末补给你。
她摇头:“我不是要你陪我过生日。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在等你。”
“再等等。”我抱着她,“等公司稳了,我天天陪你。”
她靠在我肩上,说:“好。”
那是我第无数次对她说“等”。当时我不知道,这个字,她已经等了整整四年。
2019年,我们搬进了南山一套两居室。搬家那天,晓雨坚持不退老屋,一个月一千二,继续租着。我说浪费钱,她说:“万一呢。”我没问万一什么。
我们一直没结婚。她说等公司稳了再说,我说好。
2021年11月19日,B轮交割,一亿两千万。
庆功宴设在酒店顶层,老周喝多了,抱着我哭:“八年了,八年了啊。”投资人举着杯子,跟我说:“陈总,下一个十年,一起把它做成上市公司。”
我笑着一一碰杯,滴酒未沾,推说胃不好。
九点,我离席。
回到家,晓雨在厨房。她没做大餐,煮了两包泡面。今天高兴,她说,一人一个整蛋,破例一次。
两个荷包蛋,卧在汤面上,金黄金黄的。
我没动筷子。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晓雨,”我说,“明天你搬出去吧。”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卡里有两百二十万,密码是你生日。这八年,我欠你的,用钱还。”
她没说话。
“我现在的位置,需要的不是一个陪我吃泡面的人。”这句话,我练了不下二十遍,“你跟不上我了,明白吗?”
我说得很稳。稳得像在念别人写的稿子。
她看了我很久。
我以为她会摔碗,会哭,会骂我白眼狼。这些反应,我在心里都预演过。
她只是慢慢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冰箱里还剩两包面,你还吃不吃了?”
我愣住了。
“……随便。”
“那我放这儿了。”她说,“你饿了自己煮,别总吃外卖。”
她起身进卧室,二十分钟后,拖出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她只带了那口用了八年的小锅,一个搪瓷杯,和几件换洗衣服。
银行卡,她没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我站在客厅,听着电梯下行,直到数字跳到“1”。
然后我蹲了下去,一声没出。
桌上两碗面,已经不冒热气了。蛋,谁都没动。
第二天上午十点,公司前台。
王阿姨来了。六十一岁的人,坐了两个小时地铁,背着一个旧布包。她没找前台,直接闯进我办公室,当着三十多个员工的面,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陈远!”她声音发抖,“晓雨半夜敲我店门,抱着个锅,坐在门口一句话不说。你告诉我,你对得起她吗?”
整层楼都安静了。
我没躲,也没解释。
“您说得对。”我说。
这三个字,让她更气了,转身走的时候,肩膀一直在抖。
下午,这事上了行业群。
“货郎陈远发迹后抛弃八年女友”“泡面夫妻,终究败给了融资”,标题一个比一个难听。有人翻出我早年的采访,那句“我最感谢的人是我女朋友”,成了最大的笑话。
老周关上我办公室的门:“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Logo是她画的,早期的钱是她出的,你让她这么走,对公司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我看着窗外,说:“图个清静。”
老周盯了我很久,叹了口气,走了。
接下来三个月,晓雨彻底消失。手机停机,微信把我删了。我去过她公司,说她已经离职。我去过她老家郴州,她妈妈开了门,看见是我,一个字没说,把门关上了。
我告诉自己,只是确认她平安。
我住在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里,请了阿姨,冰箱里全是进口食材。可是每天夜里,我都会给自己煮一包泡面。同一个牌子,新买的锅,加一个蛋,不分,整个吃。
味道不对。怎么都不对。
2022年2月的一个晚上,王阿姨打来电话。
“你来老屋一趟。”她的声音很硬,“晓雨留了东西给你。她交代过,满九十天,再给你。”
老屋还是老样子。
楼道的声控灯,依旧要跺三下脚才亮。
王阿姨把一个旧铝饭盒递给我。盒盖上贴着褪了色的小熊贴纸,是晓雨用了好多年的那个。
“她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的手有点抖。
盖子打开的瞬间,我看见了那张没动过的银行卡。
卡的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泛黄,上面印着一排我看不懂的外文。
信的旁边,是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
我展开它。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晓雨的笔迹。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纸条上写着:
“陈远,你演得太差了。老屋的铁盒,盖子是反着盖的。”
我蹲在地上,盯着这两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情要从11月16日说起,融资交割前三天。
那天我一个人回了老屋。不为什么,就是想在签字之前,再看一眼。王阿姨给我开的门,说晓雨每个月都来打扫,屋里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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