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姻契署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一路回到沈府,我照例先去了老夫人院里请安。
老夫人见我进来,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盏。
“续契回来了?”
我脚步微顿,袖中的婚契贴着手臂,我一时没有出声。
老夫人却没有多想,很快又叹了口气。
“素婉那孩子也是可怜,才刚到京城就病成这样。方才太医已经来过,说烧退了些,总算没什么大碍。”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你的脸色怎么也这样差?”
我只说:“昨夜没睡好。”
老夫人叹了一声:“那就好好歇一歇,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我应了声好,又陪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去了西院。
还没进门,便先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我刚走近,就听见沈宴辞的声音。
“再喝两口。”
我抬眼望进去。
林素婉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手里端着半碗药。
沈宴辞就坐在旁边。
见她皱着眉迟迟不肯再喝,他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块栗子糕递过去。
“喝完再吃这个,压一压苦味。”
林素婉接过去,这才又低头喝了两口。
我的目光落在那碟栗子糕上,忽地想起昨日他说过,等今日续完契,要带我去买桂花酥的。
那句话已经没了下文。
可他今早才提过的栗子糕,却已经摆在了林素婉床边。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不疼,却让人不太舒服。
林素婉也恰好在这时抬起头,看见了我。
“嫂嫂。”
沈宴辞跟着回过头:“夫人,你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走进去。
林素婉看了眼手里的栗子糕,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从小喝药就怕苦,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世兄还记得。”
我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只问:“烧退了吗?”
“已经好多了。”她说着便想撑起身子。
我抬手拦住她:“刚退烧,不必起来。”
林素婉重新靠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向我,低声道。
“方才我烧得糊涂,还拉着世兄的袖子不让他走,嫂嫂别见怪。”
若她不说,我原本根本不会知道。
我看了她一会儿:“病中糊涂,自然算不得什么。”
林素婉神色微松。
我又道:“既然如今清醒了,往后记得分寸便好。”
她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很快低下头。
“嫂嫂说得是。”
我本也没准备再说什么。
可沈宴辞却在一旁开口:“她病糊涂了,说话做事难免没有分寸,你别放心上。”
我转头看向他,胸口那点不舒服一下重了。
“是她让我别见怪,我才回答她的。”
沈宴辞神色微滞,缓了缓语气:“夫人,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我没有再接话,只是看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
正在这时,外头一个丫鬟匆匆进来。
“林姑娘,奴婢方才收拾您带来的箱笼,发现有只旧木箱底下返了潮。”
林素婉脸色顿时变了。
“那里面都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说着便要下床,沈宴辞伸手按住她起身的动作。
“你烧才退,别动。”
他说完,转头吩咐下人把箱子抬进来。
没多久,两名下人便将那只旧木箱抬到了屋里。
箱子用了多年,箱盖有些松,打开后并不能稳稳立住。
沈宴辞走过去扶住箱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杂乱的书册,又转头看向我。
“兰初,你快来帮我看看。”
林先生毕竟是他的恩师,这些留下来的东西自然重要。
我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好。”
我蹲在箱边,将里面的书册一本本取出来。
林素婉靠在床边,低声告诉我哪些是林先生留下的旧物。
“下面应该还有父亲的手稿。”
我顺着她指的位置翻找,很快摸到一沓纸册。
正要取出来时,林素婉倏地起身。
“我自己来看看。”
可她刚起身,身子便轻轻晃了一下。
沈宴辞连忙伸手去扶住了她。
也就在这一瞬,原本被他撑着的箱盖,猛地落了下来。
“砰——”
我甚至来不及抽手,右手就重重被压在了箱沿下。
剧痛瞬间传来,鲜血也随之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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