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给一个老板当了三年情人,新鲜劲一过就想分。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眼泪把枕头都浸透了,她说:“姐,我实在熬不下去了。你帮我想个办法,我要离开他。”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想起三年前她意气风发走进那辆黑色轿车时的眼神,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絮。那时候她爸查出肺癌,借遍了亲戚,欠了二十多万,弟弟还在读高三。王强就是在医院走廊里出现的,那个开建材城的老板,五十出头,发际线快退到后脑勺了,出手却大方得像散财童子。他替小琳付了三个月的住院费,又把一沓现金塞到小琳手里,说“别急,慢慢还”。小琳哪见过这种阵势,当时就腿软了。后来她告诉我,王强那天晚上请她吃饭,开着蓝牙音箱放邓丽君,她喝着玉米排骨汤,眼泪一滴滴掉进碗里。她不是感动,是绝望——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本事,只能用身体换钱。

王强在城东给她租了一套两居室,精装修,落地窗,洗衣机都是滚筒的。小琳从城中村八平米的出租屋搬进去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窗外的银杏树,文字是“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我给她点赞,心里却酸溜溜的。她那不叫家,叫笼子。头半年王强还新鲜,隔三差五过来,带她吃海鲜,买金镯子,开车去山里泡温泉。小琳过生日,王强给她买了个LV包,她舍不得背,放在柜子里,每天晚上摸一摸。她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虽然男主角老了点,但至少对她好。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王强一开始还哄她,后来渐渐不耐烦,来的次数从一周三次变成一个月一次,有时候来了连饭都不吃,进门就扑到床上,完事了倒头睡,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走。小琳问他怎么了,他说生意忙,老婆管得紧。小琳心里明白,王强不是忙,是腻了。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个被收留的流浪猫,主人家想起她来,喂一口剩饭,想不起来,她就在空房子里饿着。

最让小琳受不了的是王强喝了酒以后的话。有一次江边吃烧烤,王强喝大了,指着小琳的鼻子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有老子,你现在还在医院门口跪着要钱!”小琳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王强又说:“收声!哭丧着脸给谁看?老子花钱是买开心的,不是买你丧气的!”小琳咬住嘴唇,把哭咽了回去。从那天起,她知道自己在王强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

她想分,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王强像条橡皮糖,粘上了就撕不掉。小琳提过一次,王强当场掀了桌子,说:“你跟我三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这城里待不下去?”小琳害怕,又忍了两个月。直到她遇见了阿刚。

阿刚是菜市场卖猪肉的,三十出头,死了老婆,带着个六岁的女儿。小琳有次去买菜,钱不够,阿刚摆摆手说没事。后来小琳常去,阿刚总多给她塞几根排骨。一来二去熟了,阿刚知道她的难处,也不多问,只说她一个女人不容易。有一次小琳高烧起不了床,给王强打电话,王强说在外地考察项目,挂了。她迷迷糊糊给阿刚发了个微信,阿刚二话没说,关了摊位把她背到医院,守了一夜。那夜小琳醒来,看见阿刚趴在床边,手还攥着她的手,她突然觉得心里那口枯井活了。

病好了以后,小琳跟阿刚说了实话,说她给人当过情人。阿刚沉默了半天,抬头说:“过去的事儿就算了,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就行。”小琳哭得稀里哗啦。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和王强分手。

那天晚上她到我家里来,就是开头那一幕。我听了她的打算,心里又疼又急。我说:“你说分就分?王强那种人,狗急了还跳墙呢。”小琳说她不怕,她不要王强一分钱,只要他放了她。我看着她眼底的血丝,知道她这回是铁了心。

第二天,小琳给王强发了条微信,说:“王哥,这三年谢谢你。我什么都不要,咱们好聚好散。”王强当时没回。傍晚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小琳楼下,四个光头大汉敲开门,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电视、冰箱、茶几、花瓶,砸得稀巴烂。临走时领头的人扔下一句话:“王总说,让您再想想。”小琳躲在卧室里,吓得浑身发抖,报了警。警察来了,查了监控,找到王强,王强说那几个人不是他派的,是装修工人走错了门。因为没有实质证据,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我和小琳一起去找律师。律师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完小琳的事,叹口气说:“你们这种关系法律不保护,但王强砸东西构成故意毁坏财物,你可以起诉他。只是那些他给你花的钱,如果说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他确实有权利要回去。可要是日常花销和普通赠与,他要不回去。关键看证据。”小琳说:“这些年他给我转的钱我都记在账上,一共三十七万六,其中买车花了十八万,剩下的都是生活费。车是写我名字的。”赵律师说:“那车是他的钱买的,属于代持还是赠予,不好说。如果他要回去,你可能得还。建议你先和他协商,实在不行就法庭上见。”

小琳听了心里没底。王强见她报了警,更恼火了,开始打电话威胁她,说要到她老家里去闹,让她父母抬不起头。小琳的母亲身体也不好,弟弟刚考上大学,她怕连累家人,整夜整夜睡不着。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女人找到了小琳。

那是王强的老婆,秀英。五十岁左右,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穿着件旧毛衣,看起来和小琳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秀英没哭没闹,坐在小琳对面,平静地说:“我早就知道你。”小琳脸刷的白了,想解释,秀英摆摆手:“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打你的。我跟他过了二十多年,他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从你进医院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没拦着,是因为我知道他拦不住,等他自己腻了就好了。”小琳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桌子上。秀英又说:“可我等了三年,他没腻,倒是你清醒了。姑娘,你比我有骨气。”小琳抬头看着她,秀英眼眶也红了。

秀英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是王强和别的女人在酒店门口的。秀英说:“他早就不干净了,不是只有你一个。这些年为了孩子,我忍了。现在你愿意走,我帮你。”秀英说,她手上有王强这些年偷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如果他敢再来纠缠小琳,就告他重婚,让他净身出户。小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秀英说:“我唯一的要求是,你把那些贵重东西还给我,那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买的。其他的生活花费,就当喂了狗了。”小琳连忙点头。

秀英办事利索,回家就把王强叫到跟前,把照片和银行流水摊开。王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说:“行,我认栽。”他给小琳发了条消息,说:“以后各走各路,别再让我看见你。”小琳看到这条消息,抱着我哭了一下午,一边哭一边笑,说自己终于自由了。

后来小琳把车子和金镯子、LV包都还给了秀英。秀英没要包,说“留个纪念也行”,小琳说不要了,看着恶心。秀英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三万块钱,说是给小琳的弟弟当学费。小琳不收,秀英说:“这钱不是王强的,是我自己攒的私房钱。我感激你,因为你让我下定决心离开那个男人。你拿这些钱回去做个小生意,干干净净地活。”小琳给秀英鞠了个躬。

小琳用那三万块钱,加上自己以前攒的一点私房钱,在街角盘下一个早点摊。每天凌晨三点就起床和面,蒸包子,熬小米粥。阿刚下了班就过来帮忙,搬煤、洗碗,两个人不多话,但眼神里都是暖意。小琳刚开始手忙脚乱,打翻了锅,烫伤了手臂,阿刚默默给她涂药膏。后来生意慢慢好了,小琳还清了家里的债,弟弟也顺利毕业。

半年后,小琳和阿刚领了证,简单的请了村里人吃了顿饭。婚礼上小琳敬我一杯酒,红着眼说:“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走了那三年弯路,最幸运的就是还能回来。”我拍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我看见阿刚在一旁牵着小琳的手,他闺女抱着小琳的腿喊妈妈。那个画面,比什么豪宅名车都踏实。

后来我听说王强因为建材城资金链断裂,破产了。秀英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去了省城。小琳的早点铺越开越大,租了个门面,还雇了两个帮手。有天早上我去她店里喝豆浆,她正忙着招呼客人,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像刚出笼的包子。

我端着碗豆浆,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抱着我哭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问我想办法,我说不出话。现在我想对她说:人这一辈子,谁没走错过路?关键是你愿不愿意回头,能不能爬着站起来。小琳爬起来了,而且她再也不会摔进同一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