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九年,陈远跟我吵架,从来都是先低头。
那天晚上,我骂了他一个小时,骂到嗓子哑了,他一个字没回。
第二天清早,我在玄关看见一只黑色行李箱,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的鞋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我蹲下来拉开箱子,最上面压着的那份东西,让我整个人都凉透了……
我叫林夏,三十五岁,在合肥一所小学教语文。丈夫陈远,三十七岁,在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儿子乐乐六岁,刚上一年级。
我们住在蜀山区一个老小区,七十八平,两室一厅,月供五千二。我妈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住在小房间,一住就是三年。
日子过得不好不坏。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陈远这个人,吵架从来不赢。
不是他不会吵,是他不吵。
我记得第一次。结婚第二年,他忘了我的生日,我一晚上没理他。夜里十二点,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面都坨了。
"夏夏,我错了。"
我没接。他就那么端着,端了半个小时。
后来这成了我们家的惯例。我发火,他认错。我说一句,他"嗯"一声。我摔了门,他就站在门外说:"我错了,你别生气。"
起初我觉得这人真好脾气。
时间长了,我心里开始别扭。
一个人总是先认错,到底是真觉得自己错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我把这个问题问过闺蜜顾静。
顾静是我大学同学,离过一次婚,嘴比刀快。她正在涂指甲油,头也没抬:
"这还用问?男人吵架不还嘴,只有两种。一种是爱你爱到骨头里,一种是懒得跟你吵。你们家陈远,你自己品。"
"他对我挺好的。"
"好是一回事,在不在乎是另一回事。"顾静吹了吹指甲,"夏夏,你有没有见过他跟你红过脸?一次都没有吧?这就不正常。人要是对你有感情,就会为你生气。"
这句话,我记在了心里。
我妈对陈远的看法,比顾静还直接。
我妈叫周玉梅,退休的纺织厂女工,嗓门大,一辈子要强。她第一次见陈远,是我们谈恋爱的时候。陈远拎着两箱牛奶,站在门口,局促得像个学生。我妈上下打量他,最后撂下一句话:
"小伙子老实是老实,就是没脾气。没脾气的人,扛不住事。"
这话她说了九年。
三年前,我妈来合肥帮我们带乐乐,天天在厨房里念叨。
"你看他,我说他两句,他就'妈您说得对'。男人哪能这样?一点主心骨都没有。"
"妈,他是尊重您。"
"尊重个屁。"我妈切着菜,刀剁得砧板直响,"他是怕。怕吵架,怕麻烦,怕担责任。这种人,家里出点大事,第一个往后缩。"
我嘴上替陈远说话,心里却有点动摇。
因为有些事,确实让我憋着一口气。
去年九月,乐乐上小学,我想给他择一所好学校,要交一笔赞助费,两万八。我跟陈远商量,他说:"再想想吧。"
"想什么?"
"家里……最近有点紧。"
"紧什么?你一个月到手一万四,我六千,房贷五千二,哪里紧?"
"夏夏,我真的觉得,再想想。"
我当时就火了。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孩子的前途不值两万八?他愣了愣,低下头:
"我错了。"
又是这三个字。
我最恨的,就是这三个字。
它像一团棉花,把我所有的力气都吸走了。你想跟他吵个明白,他先把理让给你,你一拳打在空气上,最后只剩自己在那儿喘。
后来那笔钱,我自己从工资卡里取了。陈远什么也没说。
但我发现,从那时候起,他变了。
变得很难形容。
他开始加班,越来越晚。以前十点前一定到家,现在经常过十二点。回来以后,不吃饭,不洗澡,先在阳台站着。
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黑暗里,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早就戒烟了。
"你怎么了?"
"没事。"他回头,笑了一下,"单位项目紧,睡不着。"
他的笑,我看着不对。像一张贴上去的纸。
十月的一个周末,我替他收拾书房,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条短信:
"陈先生,您名下的贷款已逾期三期,请尽快处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拿起手机想看,屏幕锁住了。我试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乐乐的生日,都不对。
我把手机放回去,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我试探着问他:
"最近家里的钱,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夏夏,"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凉,"你别多想。有事我会跟你说的。"
他说得很诚恳。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却越来越冷。
一个人要说"有事我会跟你说",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事了。
我开始留意他。
我发现他的钱包里,多了一张我没见过的银行卡。我发现他有两次接电话,走到楼道里,门关得很轻。我发现他的运动鞋,换成了一双很旧的劳保鞋,鞋底沾着黄泥。
最让我起疑的,是十一月初。
我整理家庭账目,发现我们那张存了八年的定期,少了八万。
八万,是我们俩攒下的全部应急钱。
我拿着存折,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倒了杯水,看见我的脸色,叹了口气。
"夏夏,我早跟你说过。"
"妈,您别说了。"
"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我妈在我身边坐下,"男人要是往外拿钱,不是赌,就是女人。"
"陈远不会。"
"你敢保证?"
我答不上来。
那晚我一夜没睡,脑子里转的全是顾静那句话:人要是对你有感情,就会为你生气。
我想,也许不是他不会生气,是他对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生气的了。
十一月十八号,周六。
那天上午,乐乐的学校开家长会,陈远答应陪我去,结果临出门前,他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白了。
"我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
"家长会呢?"
"夏夏,我真的……"
"陈远!"我把包摔在沙发上,"你上个月就说陪我去,上上个月也说。你到底在忙什么?"
"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周六要你去?"
"夏夏……"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句话冲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我妈在厨房,锅铲停了。乐乐抱着玩具坐在沙发角,睁大了眼睛看我们。
陈远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跨出去,慢慢转过身。
他看了我很久。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说"我错了"。
可是他没有。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咽了口唾沫,低声说:
"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说。"
他走了。
那天晚上,他十一点才回来。衣服上沾着机油味,脸色灰白。我坐在客厅里等他,一盏灯没开。
"说吧。"我说。
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夏夏,今天不说了,好吗?我太累了。"
"累?你累什么?我们就不累吗?"我的火一下子上来了,"这三个月,你加班,你接电话躲着我,你把八万块不声不响拿走,现在我问你一句,你说你累!"
"我……"
"你知不知道,我妈天天在我耳边说什么?说你扛不住事,说你没主心骨!我替你挡了多少回你知道吗?"
陈远没有动。
"陈远,我跟你结婚九年,我从来没看你为我生过一次气,也从来没看你为我拍过一次桌子。你每次都说'我错了',你错在哪儿了?你说啊!你错在哪儿了?"
他低着头。
"你是不是根本就觉得,我不值得你吵?"
"你说话啊!"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我把茶几上的杯子抄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乐乐在房间里哭了。
我骂了他整整一个小时。
骂他窝囊,骂他没出息,骂他躲躲闪闪。我把九年来所有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说你每次道歉,其实都是在敷衍我。我说你这个人,从头到尾,根本没真正在乎过这个家。
陈远一直站在那里。
他的肩膀越缩越低,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下去。
我骂到最后,声音劈了,眼泪也下来了。
"你倒是说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很深,很空,像是一口枯井。
我等着他说"我错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进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我站在满地碎片里,浑身发抖。
那一晚,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凌晨三点,我醒了一次,听见书房里有很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我以为他在整理文件,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冷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我坐起来,一眼看见玄关,一只黑色的行李箱,立在那里。
那是我们结婚时买的箱子,用了九年,拉杆都磨掉了漆。
书房的门敞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他的电脑、水杯、笔筒,全都摆得一丝不乱,像是一个人要出远门之前,把一切都安顿好了。
鞋柜里,他那双旧劳保鞋,不见了。
我喊了一声:"陈远?"
没人应。
我冲到阳台,楼下的车位空着。
我的手开始发抖。
"九年了……"我小声说,"你就这样走了?"
我蹲下来,手指摸到拉链头,一点一点拉开。
行李箱里没有他的衣服。
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用红色的皮筋缠了三圈。袋子正面,是他的字,一笔一划写着:
"林夏亲启。"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第一页的标题,只有五个黑体大字:
《离婚协议书》。
我的眼前一黑。
下面的签字栏上,"陈远"两个字,已经签好了,墨迹很新。
我往下翻,手指僵硬得几乎捏不住纸。房产,归女方。存款,归女方。孩子的抚养权,归女方。
男方,净身出户。
而文件袋的最底下,还压着一封法院的传票,红色的公章,刺得我睁不开眼。
当事人那一栏,写的是陈远的名字。
案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标的额:九十六万三千元。
我坐在地上,把那封传票读了三遍。
九十六万。
我们家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不到十万。
被告共三人:陈国栋、某某货运有限公司、陈远。
陈国栋,是我公公。
我公公在安徽蚌埠开了一家修车铺,开了二十多年。我跟陈远结婚九年,一共去过他家四趟。那个瘦小、不爱说话的老头,每次见面只会说一句话:"来啦,吃饭。"
我手忙脚乱地翻通话记录,给陈远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给他的同事,同事说周五下午他就请了假。打给公公家,没人接。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跑了?"
"妈,您先别说话!"
我第一次对我妈吼。她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再出声。
我给顾静打了电话。她在那头静了一会儿,说:
"夏夏,你先别慌。这种传票,我认识个做律师的,你把照片发给我。"
一个小时后,律师朋友的回复到了。
她说,这是一份银行的担保贷款纠纷。三年前,借款人是一家货运公司,担保人是陈国栋和陈远父子。现在货运公司老板跑了,银行起诉要求担保人还款,加上利息,九十六万。
"重点是,"律师说,"陈远是共同担保人,他在担保书上签了字。这笔债,可能会牵涉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三年前。
我想起三年前,陈远确实回过一趟老家,说是公公过生日。回来之后,有一阵子,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我问他,他说工作压力大。
原来,那一次,他签了一张纸。
没告诉我。
我又把那份离婚协议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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