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事就可以看出,斯里兰卡现在的环境是什么样了。
据美联社和bbc等媒体报道,2026年10月7日,斯里兰卡反腐败调查委员会在科伦坡郊区基鲁拉波内的一处住所,将73岁的前第一夫人希兰蒂·拉贾帕克萨带走。
她涉嫌在担任第一夫人期间,通过自己实际管理的慈善机构“西里利亚·萨维亚”,将斯里兰卡国家储蓄银行拨付的1000万卢比挪作他用——这笔钱本应购买一台CT扫描仪捐给科伦坡的里奇韦夫人儿童医院,而这笔钱究竟去了哪里,至今没有清晰的交代。
我想先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这个调查来得实在太晚了。反腐败调查委员会助理法律总监洛库纳兰戈达在法庭上亲口承认,调查最早可以追溯到2015年,当时反腐败前线组织提交了书面投诉,指出“西里利亚·萨维亚”在人民银行苏杜韦拉分行的账户存在财务违规问题。
在我看来,这暴露的已经不是某一个官员的失职,而是斯里兰卡执法体系在权贵面前的系统性瘫痪。一个慈善基金会的账目问题,查了十多年查不出结论,是真的查不清楚,还是不敢查清楚?答案不难猜。当被调查对象是第一夫人、是总统家族的核心成员时,调查的齿轮就会自动减速,直到完全停摆。这种选择性执法,本身就是对法治最大的讽刺。
我觉得比案件本身更值得深思的,是它所折射出的整个国家生态。第一夫人通过慈善机构敛财,而且手法并不高明,仅仅是拿了一笔国家银行的钱,说好买设备,设备没买,钱也没退。这样简单的操作,居然可以在阳光下堂而皇之地存在十几年。
“西里利亚·萨维亚”于2006年注册,官方宗旨是帮助农村妇女改善生计、减贫和提供社会福利。听起来温情脉脉,但它从一开始就是希兰蒂个人的权力工具。
2010年,她以书面形式向国家储蓄银行提出请求,要求拨款购买CT扫描仪,银行便据此将1000万卢比存入基金会账户。整个过程没有公开招标,没有第三方审计,没有独立监督。一个挂着慈善招牌的机构,实际上是一台由第一家庭遥控的提款机。
以我的角度看,这种操作之所以能畅通无阻,是因为整个体制对权贵家族的腐败已经习以为常。马欣达·拉贾帕克萨执政十年间,家族成员遍布政府和议会,从兄弟到儿子到侄子,几乎把国家当成了家业在经营。在这种氛围下,第一夫人从一家国有银行划走1000万卢比,甚至不需要遮掩,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去追究。
真正受罪的,是那些把积蓄存进国家储蓄银行的普通人,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的存款变成了某个慈善机构的“运作资金”,而那个承诺捐给儿童医院的CT扫描仪,永远不会出现在病房里。
这次逮捕不是孤立的。它是拉贾帕克萨家族法律困境不断加深的最新一章。2026年9月4日,马欣达和希兰蒂的大儿子纳马尔·拉贾帕克萨因涉嫌在斯里兰卡航空公司购买宽体客机中收受约1亿卢比贿赂而被捕。
他的弟弟约希塔也因涉嫌利用国家资金前往英国达特茅斯海军学院接受培训,被反腐败调查委员会逮捕,目前处于保释状态。前总统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因2019年复活节爆炸案的调查被法院限制出境。而马欣达本人也在2026年5月因2013年空客飞机交易中的回扣指控接受问询,但该案的一名关键证人于5月8日死亡,据称是自缢,案件因此受到严重冲击。
同一个家庭,几乎每一名成年成员都站在被告席上。这在斯里兰卡现代政治史上是罕见的。2024年,阿努拉·库马拉·迪萨纳亚克以反腐败为核心竞选议题赢得总统选举,上任后将打击拉贾帕克萨家族涉腐行为列为优先事项。这个家族的命运转折,既是对过去二十年权力垄断的清算,也是斯里兰卡选民对腐败政治说“不”的结果。
希兰蒂被捕的时间点,恰好踩在斯里兰卡经济最脆弱的神经上。2026年中东地区的持续冲突导致国际能源价格飙升,斯里兰卡完全依赖进口燃料,燃料价格因此上涨了40%,政府被迫实行配给制。
通货膨胀率从年初的2.2%攀升至5.4%,央行被迫将政策利率上调100个基点至8.75%。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10月初批准了约3.45亿美元的贷款拨付,但同时警告中东冲突、厄尔尼诺现象和全球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仍然威胁该国的经济复苏。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桩涉及公共资金被挪用的案件,触动的就不只是法律层面的问题,而是千万普通人心中那根绷得最紧的弦。他们正在为油价、电价、粮价发愁,而曾经的第一家庭却把本该买医疗设备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这种对比,足以点燃任何一个社会的愤怒。
希兰蒂目前被关押在监狱医院,因为她9月中旬刚做完眼部手术,出现在法庭上时一只眼睛还包着纱布。她的律师加马格在法庭外表示当事人对所有指控拒不认罪。法庭将在10月13日再次开庭。同一天被捕的前国家储蓄银行董事长普拉迪普·卡里亚瓦萨姆已获保释,但被限制出境,条件是缴纳两笔各100万卢比的担保金。
反腐败调查委员会表示调查仍在进行,不排除有更多人被牵扯进来。对斯里兰卡来说,这起案件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一个73岁老人的个人命运。它是一个信号:那个曾经不可触碰的家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拉回地面。至于这个过程最终会走向公正的审判,还是沦为新一轮政治博弈的工具,目前还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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