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能干大事的人其实屈指可数,愿意真正脚踏实地的干老实本分小事的人,也同样稀少。

但是有这么一种人,他是大事做不来,小事不肯做,整人还天天做,而且这种人可以说在历史上是数不胜数。

因为在某种特定的政治生态下,这种人就是刚需。

在唐代的历史中,在武则天统治的那个光辉璀璨却又血雨腥风的时代,就有一个完美契合这十几个字的极品人物。

这个人叫来俊臣。

来俊臣,雍州万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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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人生履历非常简单,在遇到武则天之前,他的职业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无赖。

他不是铁铉那种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也不是朱棣那种身经百战的统帅。

他不懂四书五经,不懂治国安邦,甚至连最基本的算账、写公文这些基层公务员的小事,他也是一窍不通,且极其不屑。

用今天的话来说,这就是个整天在街头游手好闲、敲诈勒索的古惑仔。

因为赌博诈骗,他还曾被抓进过大牢,如果放在和平年代,这种人顶多也就是个牢底坐穿的命。

但他运气好,生在了一个特殊的时代。

当时,武则天刚刚篡唐改周,自己当了女皇帝,为了镇压李唐宗室和那些不服气的大臣,武大妈开启了一项非常具有时代特色的运动:大开告密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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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告密,不管是真是假,国家报销路费,直接觐见皇帝。

告对了,封官赐爵;告错了,也不追究责任。

这就是为来俊臣这种人量身定制的创业风口。

来俊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凭借自己多年混迹市井练就的厚黑学和察言观色的本领,疯狂罗织罪名,成功地引起了武则天的注意。

武则天正需要一条听话且凶狠的猎犬,去咬死那些她看不顺眼的政敌。

而毫无背景、毫无道德底线、且只能依附于皇权的来俊臣,无疑是最佳人选。

于是,这个连一篇通顺公文都写不出来的地痞流氓,坐上了火箭,一路被提拔为侍御史,成为了大周王朝最高司法机关的实权人物。

当上大官的来俊臣,面临着一个所有职场新人都会遇到的问题:如何开展工作?

治国平天下这种大事他做不来,让他去搞个水利工程、赈济一下灾民、或者去边疆打个仗,他估计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踏踏实实审查卷宗、核对证据这种小事,他也不肯做,因为太繁琐,太无聊,而且显不出他的威风。

那他能干什么呢?

他只能干他最擅长的事情:整人。

而且是天天做,年年做,变着花样做。

为了把整人这项事业做大做强,来俊臣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觉得以前那些严刑拷打太没有技术含量,于是他亲自搞起了研发,发明了一系列名字文艺,但效果却非常残忍的刑具。

比如说什么凤凰展翅、仙人献果、玉女登梯、驴驹拔橛,就这些听起来像是一道道名菜或者武术招式的名字,实际上是能让人瞬间生不如死、精神崩溃的折磨手段。

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把一门手艺钻研到极致,总能搞出点名堂。

来俊臣不仅在硬件上搞创新,他在软件上也做到了行业顶尖。

他组织手下的几个铁杆心腹,日夜攻关,竟然编纂出了一本奇书,叫《罗织经》。

这是一本什么书呢?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本《教你如何合法合规地弄死任何人》的操作指南。

书里详细规定了如何无中生有地制造罪证,如何把犯人的亲戚朋友也拉下水,如何通过诱供、逼供让对方按照你的剧本承认造反。

据说后来这本教材流传到了宰相狄仁杰手里,连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神探看完后,都惊出一身冷汗。

有了理论指导和先进设备,来俊臣的整人事业迎来了巅峰。

他手下养了数百个无赖,专门负责四处打探、捏造罪名。

只要他看谁不顺眼,或者看中了谁家的财产和老婆,这套流水线马上启动:告密、抓捕、上刑具、认罪、抄家杀头。

在他的操作下,无数无辜的大臣、将领、宗室被满门抄斩。

他整人已经不再是为了政治目的,而是变成了一种日常娱乐和敛财手段。

大事做不来,小事不肯做,那就只能每天把精力花在琢磨怎么把同僚送进地狱上了。

而来俊臣整人的最高境界,并不在于他弄死了多少皇亲国戚,而是他连自己的同行都不放过。

在这个特殊的行业里,来俊臣有一个前辈兼同事,叫周兴。

此人也是个告密起家、杀人不眨眼的酷吏。

有一天,武则天接到了一封密信,说周兴也参与了谋反。

武大妈就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来俊臣去办。

按照常理,同行见同行,多少有些忌惮,但来俊臣绝非常人,他接到任务后,并没有马上派人去抓周兴,而是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把周兴请到了家里。

酒过三巡,来俊臣满脸愁容地向老前辈虚心请教:老哥啊,最近兄弟我接了个案子,犯人嘴硬得很,死活不肯招供,您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周兴一听是探讨业务,立刻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说:这太简单了!你弄一个大瓮,四周堆满炭火烧红,然后把犯人装进去,我跟你保证,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把祖宗八代干的坏事都招出来!

来俊臣听完,拍案叫绝,立刻命人找来一个大瓮,四周架起炭火,烧得通红。

就在周兴还等着看好戏的时候,来俊臣突然站起身说道:内有密旨,有人告发老兄你谋反。现在瓮已经烧热了,请老兄你自己进去吧!(此即成语“请君入瓮”的由来)

周兴当时就懵了,看着那烧得通红的大瓮,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把所有罪名都认了。

这一幕堪称是中国整人史上的经典桥段。

来俊臣用他的智慧和毒辣,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一个除了整人什么都不会的人,最终的结局必然也是被别人整死。

随着来俊臣权力的膨胀,他已经不满足于整那些普通的大臣了。

在他的《罗织经》逻辑里,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是被告,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被他踩在脚下。

于是,他开始作死。

他不仅想诬陷太子李显、相王李旦,甚至连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太平公主,以及武氏家族的亲王武承嗣等人,他都准备列入谋反的名单。

这一下,他彻底捅了马蜂窝。

来俊臣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他不过是武则天手里的一把刀,当这把刀开始生锈,甚至试图砍向主人的亲戚和家眷时,它的存在价值也就归零了。

太平公主等人联合起来,先下手为强,向武则天揭发了来俊臣的种种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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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武则天什么都知道,她深知这个来俊臣是个什么货色。

以前留着他,是因为需要他去清除异己,现在异己清除得差不多了,民怨也沸腾到了极点,正是拿这把刀出来平息众怒的时候。

万岁通天二年,来俊臣被判处死刑。

在他被斩首的那一天,洛阳城的百姓倾城而出,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的头颅落地的瞬间,愤怒的百姓和被他害死者的家属一拥而上,生啖其肉,挖其眼,掏其腑,不一会,这位名震天下的整人专家,连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

来俊臣的一生没有干过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也没有做过一件惠及乡邻的小事。

他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和才华,都投入到了整人这项伟大的事业中。

他死得很惨,但他死得其所。

因为在那个畸形的权力游戏中,他这样的人,注定只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