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葬书》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但在中国民间的口耳相传里,还藏着一句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老话:“鬼哭不可怕,鬼笑定索命。”
林子默最近就遇上了这事。自从相依为命的母亲病逝,他每晚都能梦见她。梦里的母亲,不再是那个为了省两毛钱菜钱能走三条街的瘦弱老太太,而是站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死灰色冷雾中,死死盯着他。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嘴角咧到了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到的弧度。
林子默起初以为母亲在那边缺钱花,便买了一座小山似的豪华纸扎。然而傍晚在陵园烧纸时,火苗突然窜起一米多高,裹挟着未燃尽的纸灰,犹如无数只鬼手,死死糊在了他的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守墓的瞎眼老头一铁锹拍散了阴火,一把将他拽倒在地。
老头死死盯着林子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叹息着道破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天机:“你真以为,死人冲你笑,是跟你要钱的?”
闹钟尖锐的蜂鸣声撕裂了黑暗。
林子默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砸在发黄的床单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身体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冻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就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塞了一块化不开的坚冰。
林子默哆嗦着摸过手机。凌晨3点14分。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死死捂住脸。
又是那个梦。
这是母亲李桂兰下葬后的第七周,也是他连续第五天做这个梦了。
林子默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李桂兰靠着在菜市场帮人杀鱼、扒虾,硬生生供他读完了大学。
三个月前,李桂兰查出肝癌晚期。
为了治病,林子默刷爆了三张信用卡,借遍了所有的网贷。
每天八千五百块的ICU费用,像一台无情的绞肉机,榨干了他所有的尊严和积蓄。
但李桂兰还是走了。走的时候瘦得脱了相,不到七十斤,像一把干枯的柴火。
林子默以为,母亲操劳了一辈子,到了下面总该享福了。
可梦里的李桂兰,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在梦里,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没有天,没有地,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李桂兰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穿着下葬时那套暗红色的寿衣。
她不说话,也不喊他的名字。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笑。
那笑容极其僵硬,两边的嘴角像是被两根看不见的鱼线死死往上扯,几乎快要咧到耳根。
每次看到那个笑容,林子默都觉得头皮发麻,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骨慢慢往上爬。
“叮——”
手机微信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抓起手机,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小林,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啊,加上上个月的水电费,一共两千八。今天最迟下午转我。”
林子默看着屏幕,苦笑了一声。
他点开银行APP,看着余额里那可怜的“854.32”,眼底满是血丝。
自从母亲走后,他的运气就差到了极点。
原本谈好的两个大单子,客户临签合同前突然反悔,连电话都打不通。
上周在公司,他只是去倒杯水,却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不仅磕破了下巴,还打碎了老板放在走廊上的一个风水摆件,被倒扣了三个月绩效。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每天浑浑噩噩,走在太阳底下都觉得背心里冒冷风。
“难道……真的是妈在那边缺钱了?”
林子默喃喃自语。
在老家的规矩里,如果家里老人走了之后频繁托梦,多半是在阴间过得不顺心,缺衣少食,需要家里人烧点大件下去打点。
想到这里,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必须去一趟陵园,不管多贵,得给老太太送点钱去。
哪怕去借高利贷,他也不能让母亲在下面受穷。
下午三点,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雨。
林子默来到了城南一条破旧的老巷子。
这里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扎纸店,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门口只挂着两个惨白的纸灯笼。
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瘪老头,姓张,街坊们都叫他“张半瞎”。
林子默走进去的时候,张老头正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纸人中间抽旱烟。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线香和浆糊的味道。
“老板,买东西。”林子默声音沙哑。
张老头抬起眼皮,那只浑浊的左眼在林子默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急着招呼生意,而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小伙子,最近没睡好吧?印堂都黑成锅底了。”
林子默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工作忙,熬夜多。给我拿两套最大的纸扎别墅,要带院子和奔驰车那种。”
他顿了顿,咬牙补充道:“还有冥币,要面值最大的天地银行那种,给我装满三个大黑塑料袋。金童玉女也来两对。”
张老头浑身一顿,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买这么多?你家里走的是什么人?”
“我妈。走了快两个月了。”
林子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有些磨损的信用卡,“算算多少钱,我刷卡。”
张老头没接卡,而是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面前。
那些纸人脸上都涂着艳丽的腮红,嘴角画着僵硬的弧度。
不知为什么,林子默觉得这些纸人的笑容,和他梦里母亲的笑,简直一模一样。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伙子,”张老头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烧纸是为了寄托哀思,量力而行。你这身板现在的阳气,比路边的野狗都弱。”
他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了指门外灰暗的天空。
“你一下子买这么多大件,等于是在阴间露了富。你压不住的,容易招惹那些没主孤魂来抢钱。”
“就算是你亲妈,看到这么多钱,也未必护得住你。”
林子默听得心里发毛,但他一想到昨晚那个冰冷彻骨的梦,骨子里的倔脾气就上来了。
“这不用你管。”
林子默“啪”的一声把信用卡拍在满是灰尘的玻璃柜台上。
“我就这一个妈,生前没让她住过大房子,死了我得让她风风光光的。多少钱,刷卡!”
张老头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叹了口气。
“别墅两套一千二,奔驰车三百,金童玉女两百,冥币三大袋算你一百。一共一千八。”
随着POS机“滴”的一声,林子默卡里最后一点额度也被彻底榨干了。
等他把那些庞大的纸扎和塑料袋全部塞进租来的面包车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张老头站在店门口,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晚秋的黄昏,阴阳交替,带这么多横财上山……”
他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破旧的木门。
“这后生,怕是要吃大亏了。”
西山公墓建在城郊的一座荒山上。
因为地角偏僻,加上这几年管理不善,陵园里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来。
林子默把面包车停在山脚下,大包小包地往山上搬。
太重了。
那三袋子冥币明明只是轻飘飘的纸,可背在身上,却像是装满了湿透的沙子。
每走一步,林子默的膝盖都在打颤,肺里像是拉着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冷汗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风一吹,整个人像是在冰窟窿里泡过一样。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像是一块结了痂的血。
陵园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乌鸦的哑叫,在空旷的墓碑间回荡。
林子默终于爬到了半山腰的三区。
他把东西扔在地上,扶着一块墓碑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柏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佝偻的身影,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军绿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长柄铁锹。
是个老头。
老头的背驼得十分厉害,几乎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最让人害怕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个黑窟窿,右眼则是一片惨白,连瞳孔都看不见。
他是这里的守墓人,老刘头。
老刘头就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用那只全白的眼睛“盯”着林子默。
“天快黑了。”
老刘头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时候烧纸,门关了,下面的人收不到,全便宜了路上的孤魂野鬼。”
林子默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更是没由来的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在公司受气,在房东那里受气,现在连个看坟的老头也来教训他。
“我给我自己亲妈烧,就在她坟头烧!谁敢来抢?”
林子默咬着牙,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老刘头没生气,只是用那只苍白的手指在铁锹的木柄上敲了两下。
笃,笃。
“你吗?”老刘头突然裂开没有几颗牙的嘴,笑了。
那笑容,竟然和林子默梦里李桂兰的笑,有着七八分神似。
“年轻人,看清楚碑上的字,别拜错了坟头,认错了娘。”
说完,老刘头拖着那把铁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墓碑深处的阴影里。
林子默被他最后那一句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狠狠地甩了甩头,把那些恐惧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提起沉重的塑料袋,继续往上走。
终于,他来到了第十三排的第六个位置。
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几个烫金的大字:慈母李桂兰之墓。
右上角是母亲生前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李桂兰,面对着镜头,笑得很慈祥。
可是,当林子默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那一刻,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照片没变。
但照片里母亲的嘴角,似乎比记忆中,往上翘得更高了一些。
就和梦里那个诡异的弧度,一模一样。
“呼——”
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从墓碑后面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在林子默的裤腿上。
林子默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妈,我来看你了。”
他蹲下身,声音有些发抖,一边说一边将那些纸扎别墅、奔驰车和成捆的冥币堆在墓碑前的空地上。
这些东西堆积如山,几乎挡住了整块墓碑。
“儿子最近太忙了,没顾上来看你。知道你在那边缺钱花,今天我都给你补上。”
林子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防风打火机。
“啪嗒。”
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他将打火机凑近最下面的一叠冥币。
可是,平时一点就着的草纸,此刻却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怎么点都点不着。
火苗刚一碰上去,就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啦”声,然后瞬间熄灭。
林子默不信邪,又按了三次打火机。
三次,都在接触到纸钱的瞬间,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风吹灭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周围的温度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疯狂下降。
林子默哈出的一口气,在空气中瞬间变成了一团白雾。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打火机几乎要拿捏不住。
“妈!你是不是怪我来看你晚了?”
林子默突然崩溃般地大吼了一声,眼眶通红。
他把整整一瓶用来祭祀的高浓度白酒,全倒在了那堆纸钱上。
“啪嗒!”
火机再次点燃,林子默直接把打火机扔进了纸堆里。
“轰!”
借着酒精的挥发,火焰瞬间爆燃。
然而,林子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瞳孔便瞬间骤缩。
这火,不对劲!
正常的火应该是明亮的橘红色,带着炽热的温度。
可眼前这堆火,窜起了一米多高,火苗的最外圈,竟然透着一股渗人的幽绿色!
更恐怖的是,这么大的火,林子默蹲在不到半米的地方,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热气。
反而有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正顺着火焰扑面而来。
“呼啦啦——”
陵园里突然平地刮起了一阵狂风。
这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像一个漩涡,直接围绕着火堆旋转。
那些还没完全烧透的冥币,打着旋儿地飞到了半空中。
火光中,那一对涂着鲜艳腮红的纸扎童男女,在绿色的火苗中扭曲、变形。
林子默惊恐地发现,那两个纸人的脸,似乎正透过火焰,死死地盯着他笑!
“跑!”
这是林子默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他猛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完全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狂风猛地变向。
那窜起一米多高的绿色邪火,裹挟着无数燃烧的纸钱和滚烫的黑灰,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直接朝着林子默的面门扑了过来!
“啊!!!”
林子默惨叫一声。
无数燃烧的纸片死死地贴在了他的脸上、脖子上和外套上。
没有火烧的灼痛,只有一种刺骨的冰寒和强烈的窒息感。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类似于臭鱼烂虾发酵后的腐臭味。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飞舞的纸灰中,林子默隐约看到,有几只苍白、干瘪、没有指甲的手,正从绿色的火焰中伸出来。
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整个人拖进那堆燃烧的灰烬里!
“妈!我是子默啊!放开我!!!”
林子默拼命挣扎,眼泪鼻涕混着黑灰流了一脸。
可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生生拖进了火堆的边缘。
绝望,彻底的绝望。
就在林子默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拖进坟墓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林子默耳边炸开。
黑暗中,一把沉重的铁锹带着凌厉的风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劈在了那堆绿色的邪火正中央!
火星四溅,黑灰漫天飞舞。
伴随着铁锹的砸击,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极其尖锐、如同夜猫子被踩断了尾巴般的惨叫声。
那抓在林子默脚踝上的冰冷触感,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还没等林子默反应过来,一只粗糙、干瘪,却像铁钳一样有力的手,猛地揪住了他外套的后领。
“起!”
一声低喝。
林子默那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竟然被这只手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地往后拽飞了两三米远。
“吧嗒。”
林子默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肺里的空气被砸得一干二净。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大口带着黑灰的浓痰。
等他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睁开被烟熏得流泪的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那堆一米多高、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纸钱,已经完全熄灭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漆黑如墨的灰烬。
而在灰烬的前方,站着那个驼背的瞎眼守墓人,老刘头。
老刘头依然保持着双手拄着铁锹的姿势。
在微弱的月光下,他那只惨白的右眼,此刻竟隐隐泛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冷光。
“我……我妈她……她为什么要害我?”
林子默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无法接受,那个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最好的肉留给他的母亲,那个临死前还抓着他的手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母亲,竟然要拉他陪葬。
老刘头缓缓转过头,用那只仅剩的左眼,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林子默。
他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
老刘头将铁锹重重地杵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吗?你妈早走透了!过了头七就去那边报到了!”
林子默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什么意思……那梦里的人是谁?那脸,那笑容,明明就是我妈!”
“你真以为那是你吗?”
老刘头突然向前逼近了一步,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冷笑。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常年和泥土、死人打交道的特殊阴冷气息,压得林子默喘不过气来。
“小子,你记住了。”
老刘头的声音在空旷阴森的陵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林子默的耳膜。
“死人笑,不是讨债,就是索命。”
“就算你把金山银山烧下去,它也照样要你的命!”
林子默只觉得如坠冰窟,牙齿上下打架:“那……那它到底是来要什么的?”
老刘头死死盯着林子默的眼睛,叹息着道破了那个让他心胆俱裂的天机:
“它冲你笑,是因为它在下面,缺了三样活人身上的东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