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院25天妻子未露面,我办完后事,她问:我妈欧洲游咋还不出发
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最后的时间。
周远握着父亲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父亲住院二十五天,他就在医院守了二十五天。白天跑缴费、取药、找医生,晚上睡在走廊尽头的折叠椅上,衣服上始终带着一股消毒水味。
这二十五天,妻子林倩一次都没来。
她第一次说不来,是因为公司临时加班。
第二次说不来,是因为她母亲王秀兰要去参加一个老年团购活动。
后来周远也没再问了。
他每天往家庭群里发父亲的病情,发检查结果,发医生下的病危通知。林倩大多数时候只回一句:“知道了,你先照顾好叔叔。”
有一次父亲病情突然恶化,周远给她打了七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凌晨一点,她才回了一条消息:“我睡着了,怎么了?”
周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只回:“没事。”
其实怎么会没事。
父亲已经躺在里面抢救了三个小时。
葬礼办完那天,天一直阴着。
灵堂撤掉,亲戚们陆续离开,母亲坐在空椅子上,手里攥着父亲那件旧毛衣。她说不出太多话,只是一遍遍念叨:“你爸走的时候,还问如烟怎么没来。”
周远听得心口发紧。
林倩连父亲的名字都叫得少,平时一口一个“叔叔”,出了这样的事,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
可他没想到,自己刚把母亲送回家,林倩打来的第一个电话,问的不是父亲的后事,也不是母亲的身体。
“周远,我妈的欧洲游到底怎么回事?”
周远站在父母家门口,手里还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纸袋。
“什么怎么回事?”
“旅行社说费用还没到账,行程没法确认。”林倩语气很急,“不是说这周出发吗?我妈都收拾好行李了。”
周远看着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个月前,林倩拿着一张旅游宣传单回家,说王秀兰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退休,想去欧洲看看。
“团费六万八。”她把单子推到周远面前,“你先交了吧,我以后慢慢还你。”
周远那时正在给父亲凑手术费,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七万元。
“爸还要做手术,这钱不能动。”
林倩当时就沉下脸:“你爸是老人,我妈就不是吗?她一辈子没出过国,难道连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
周远没答应。
可第二天,林倩还是拿着他的银行卡,把六万八转给了旅行社。
她说:“你不主动做女婿,我只能替你做决定。”
后来父亲病情恶化,周远不得不把原本准备交手术费的钱先用在住院押金上。那六万八,他一直想着等发工资再补上。
可父亲没等到。
葬礼结束后,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处理任何人的旅行。
电话那头,林倩还在催:“你赶紧想办法把钱补上,今天是最后期限。要是取消,我妈肯定会怪我。”
周远缓缓问:“我爸住院二十五天,你去过几次?”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我问你去过几次。”
“周远,你别无理取闹。医院那种地方我害怕,而且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妈不是一直在吗?”
周远看了一眼屋里。
母亲靠在沙发上,身边放着父亲的药盒和那只用了很多年的搪瓷杯。杯子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瓷,父亲以前每天早晨都用它喝水。
“我妈这二十五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哪一刻离开过医院?”周远问。
林倩不耐烦地说:“那是她丈夫,她守着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呢?”
“我是你妻子,不是护士。”
这句话落下来,周远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父亲去世的累,也不是这二十五天没睡好觉的累。
是他终于看清,自己一直在独自扛着这个家。
父亲生病时,林倩说那是老人家的事。母亲需要照顾时,她说自己工作忙。可一涉及她母亲,她就觉得周远理所当然地应该出钱、出力、安排一切。
“欧洲游不去了。”周远说。
林倩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王阿姨的欧洲游取消。”
“你凭什么取消?”她的声音立刻拔高,“那是我妈盼了多久的旅行!你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
“你给了钱就是答应了。”
“那钱是你从我卡里转的。”周远说,“现在我爸的手术费还欠着,住院费也没结清。那六万八,我要拿回来。”
林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随后,她冷笑起来:“你爸都已经没了,你还拿这件事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不配出去玩?”
“我没有说她不配。”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去?”
“因为这笔钱现在要用来料理我爸的后事,也要给我妈留生活费。”
“你爸的后事不是已经办完了吗?能花多少钱?”林倩脱口而出,“再说了,你妈以后不是还有退休金吗?”
周远站在门外,指节一点点收紧。
屋里,母亲低着头,把父亲的旧毛衣叠好,又打开,再叠好。她大概听见了,却什么都没问。
周远压低声音:“我爸住院二十五天,你没露面。葬礼上你没出现。现在你第一句话,是问你妈为什么还没去欧洲。”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家不是只有你妈一个人需要被照顾。”
林倩立刻哭了起来:“我妈养我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因为你爸去世,就拿我妈撒气。周远,你太没良心了。”
以前听见她哭,周远总会心软。
他会先道歉,再想办法把钱补上。哪怕自己委屈,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可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哭声慢慢变成了指责。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管我家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什么都没给你?”
“你爸住院,我没去又怎么样?我去了,他就能好起来吗?”
周远闭了闭眼。
这句话,他曾经也想过。
父亲病重,谁去了都未必能改变结果。可一个人愿不愿意出现,和能不能救活病人,是两回事。
“你可以救不了他,但你可以来。”周远说,“你可以站在病房门口,给他鞠个躬,告诉他你来过。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说,只坐十分钟。”
林倩没接话。
“可你没有。”周远继续说,“你不是没时间,你是不愿意把时间给他。”
“那你现在也别装得多孝顺。”林倩咬着牙说,“你要是真在乎你爸,为什么还惦记着这六万八?你爸看见你这样,肯定也会寒心。”
周远忽然笑了一下。
父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那时周远俯在病床边,父亲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用力攥了攥他的手。
“别……总让着……”
父亲停了很久,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让到最后,别人会以为你欠他的。”
周远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六万八不是我不舍得。”他说,“是我决定不再把父亲用命换来的钱,拿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林倩的呼吸一下重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家的事,你自己负责。”
“我是你妻子!”
“妻子不是一张可以随时取钱的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过了片刻,林倩哭着说:“你是不是想跟我离婚?”
周远看向屋里的母亲。
母亲正拿着父亲那只搪瓷杯,指腹轻轻擦过杯口。她没有劝,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周远说:“我还没想好。”
林倩像抓住了什么,立刻说道:“那就别说气话。钱你先补上,我妈的行程不能耽误。等她去了欧洲,我们再谈。”
周远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荒唐。
父亲尸骨未寒,她关心的是母亲能不能按时出发。
而在她的安排里,自己仍然应该先把钱交出去,再等她有空处理夫妻关系。
“取消吧。”周远说。
“周远!”
“我已经联系旅行社了。按照规定,扣除一部分手续费,剩下的钱会退回来。”
“你敢!”
“我已经做了。”
林倩彻底愣住。
她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她大概没想到,那个七年里总是退让、总是说“算了”的周远,真的会在她反对之前,把事情办完。
“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的声音发颤,“我妈会恨死你的。”
“她恨不恨我,我管不了。”
“那我呢?你也不要了?”
周远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的灰。
他和林倩结婚七年,没有孩子。不是因为谁有问题,而是两个人都觉得生活还没稳定,想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七年。
七年里,他越来越像林家的一个成员,却不像林倩的丈夫。岳母家换电器、装修、过节、旅行,只要她们开口,他就会想办法。可父亲住院二十五天,林倩连一次都没出现。
周远曾经以为,婚姻就是互相迁就。
现在才明白,单方面的迁就,最后只会让另一个人习惯你的牺牲。
“我不是不要你。”周远说,“我是不要这种婚姻了。”
林倩开始求他。
她说自己只是太忙,说自己没想到父亲会真的走,说她可以马上去给婆婆道歉。她还说,只要周远把欧洲游的钱补上,她愿意陪他回老家住几天。
周远听完,只问了一句:“如果我爸还活着,你会去医院吗?”
林倩沉默了。
这沉默,就是答案。
一周后,旅行社退回了四万九千多元。周远把钱交了住院欠费,又给母亲买了新的药和厚外套。
剩下的钱,他没有告诉林倩去了哪里。
林倩的母亲最终没有去成欧洲。她在电话里骂了周远很久,说他小气,说他绝情,说女婿做到这个份上,连外人都不如。
周远一句都没解释。
他只是把林倩叫回家,收拾好她的衣服,放进两个行李箱里。
林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两个箱子,脸色发白:“你真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周远说,“是请你回到你真正想照顾的家里去。”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你可以先搬回去冷静。离婚的事,等你愿意面对的时候再办。”
林倩没有动。
她哭了一阵,又求了一阵。周远一直站在窗边,没有像过去那样走过去抱她。
最后,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走到楼道口时,她回头看着周远:“你会后悔的。”
周远说:“我已经后悔七年了,不想再后悔下去。”
门关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几天后,母亲把父亲的搪瓷杯洗干净,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周远下班回来,母亲正在厨房煮面。她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如烟还不回来吗?”
周远把外套挂在门后,沉默了几秒。
“她回她妈那边住了。”
“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周远说,“是我不想再一个人过这种日子了。”
母亲低下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爸要是还在,应该会支持你。”
周远看着那只旧杯子,眼眶微微发热。
父亲住院二十五天,林倩一次没露面。
父亲的后事办完,她没有问老人最后说了什么,也没有问母亲以后怎么办,只追着问那场欧洲游为什么还没出发。
而周远终于在那一天明白,有些婚姻不是突然结束的。
是一个人在病房里熬过二十五个夜晚,另一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是葬礼散场后,妻子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终于让他再也找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
晚上,周远端起父亲用过的搪瓷杯,给母亲倒了杯温水。
母亲接过去,低声说:“你也别总硬撑。”
周远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自己去照顾所有人的愿望。
他先照顾好母亲,也先把自己从那段婚姻里,慢慢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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