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棱角被他攥得磨圆了，就是舍不得盖下去。
项羽是英雄，还是悲剧？
先看两幕戏，同一个场景：秦始皇巡游会稽，车驾经过。
刘邦看见，说："大丈夫当如此也。"——我将来也要这样。
项羽看见，说："彼可取而代也。"——那个位置，我可以取而代之。
项羽的武力，是历史级的。
二十四岁起兵，钜鹿之战，破釜沉舟，九战九捷，四十万秦军灰飞烟灭。
打完仗，各路诸侯进辕门，跪着爬进去，头都不敢抬。
彭城之战，他三万人马，打垮刘邦五十六万大军。
《史记》说他"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身经七十余战，不曾败北。
他这一生，几乎没输过一场仗。
但他输掉了整个时代。
输在哪？输在一个字：分。
韩信离开他，投了刘邦，临走留下一句评语：
"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
什么意思？
士兵生病，他哭着分吃的喝的，仁厚得很；
可人家立了战功该封爵了，他把印章攥在手里，捏来捏去，棱角都磨圆了，就是舍不得盖下去。
韩信说，这叫"妇人之仁"。
小处慷慨，大处吝啬。
吃的喝的可以分，权位功劳舍不得给。
于是韩信走了，陈平走了，英布走了，最后连范增都被他气走。
刘邦说："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再看刘邦怎么干？
他攻下城池，赏；打了胜仗，封。高起、王陵说得明白：
"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
打下来的地盘，分给功臣——跟天下人分利。
项羽呢？"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
仗是他打的，功劳是他一个人的。
垓下之围，四面楚歌。
他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他到最后还在说"时不利"——时机对我不利。
乌江边上，亭长劝他渡江：江东千里，数十万人，还能东山再起。
他说：八千江东子弟跟我出来，没有一个回去，我有什么脸见他们？
然后把马送给亭长，回头对汉军说："吾闻汉购我头千金，吾为若德。"
——拿我的头，去领赏吧。
自刎，三十一岁。
司马迁给他盖棺，八个字，够狠：
"自矜功伐，奋其私智……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到死，他还觉得是老天对不起他。
刘邦赢在会分，项羽输在舍不得分。
一枚磨圆了棱角的印章，盖住了他整个天下。
项羽是英雄吗？是。
最后一战，他还能"溃围、斩将、刈旗"，二十八骑无一伤亡。
英雄，是打给过程看的。
项羽是悲剧吗？也是。
他赢了每一场仗，输掉了整个时代。
他把"我"字放得太大，把"我们"放得太小。
你觉得，项羽是英雄，还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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