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法兰西（一）：从高卢到法兰克，这个国家是怎么"长"出来的
说起法国，很多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要么是埃菲尔铁塔下举着法棍的游客，要么是卢浮宫里排队看蒙娜丽莎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个在国际舞台上说话掷地有声的法国，最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答案要从一个被罗马人叫做"高卢"的地方说起。
公元前一世纪，罗马共和国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尤利乌斯·恺撒。他花了八年时间，把今天法国、比利时、荷兰南部、德国西部的一大片土地全部打了下来，写了一本《高卢战记》。在他笔下，高卢人是一群金发碧眼、能打能喝的凯尔特人，他们分成好几十个部落，住在木屋子里，种地打猎，偶尔打打仗。恺撒把这片土地叫做"Gallia"，翻译成中文就是"高卢"。
▲ 巴黎塞纳河，卢浮宫与西岱岛，法国历史从这里开始
罗马人统治高卢长达五百年。这五百年里，高卢人学会了拉丁语，学会了穿罗马人的袍子，学会了用石头盖房子。今天的法语，说白了就是"罗马士兵说的拉丁语"——那种在军营里、在市场上、在法庭上说的大白话。到了公元五世纪，西罗马帝国撑不住了，蛮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在高卢这片土地上，最后留下来的一支日耳曼部落，叫"法兰克人"。
法兰克人为什么叫"法兰克"？有人说，这个词来自他们用的一种标枪，叫"franca"。不管怎么说，这帮人在高卢扎下了根。公元481年，一个叫克洛维的年轻人接了法兰克人的王位。这一年，他才十五岁。
▲ 巴黎圣母院，哥特式建筑的巅峰，中世纪法国的精神象征
克洛维这辈子干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公元486年，他在苏瓦松打败了罗马人在高卢的最后一任总督，把法兰克人的地盘从莱茵河一直推到了卢瓦尔河。第二件，也是影响更深远的一件——他娶了勃艮第公主克洛蒂尔德，然后在公元496年的圣诞节，带着三千亲兵，在兰斯大教堂接受了洗礼，皈依了天主教。
你别小看这一步。当时欧洲的日耳曼部落，大多信的是基督教的"异端"——阿里乌斯派。只有克洛维，选择了跟罗马教皇站在一起的正统天主教。这一步棋，让法兰克人跟当地的高卢罗马人合流了——语言上都说拉丁语系的方言，宗教上都信天主教，几百年下来，就长成了一个新的民族。这个民族，后来被叫做"法兰西人"。
▲ 巴黎圣母院全景，西岱岛上的哥特式杰作
▲ 巴黎圣母院日落，哥特式建筑在夕阳中更加庄严
克洛维死后，法兰克王国被他的四个儿子一分为四——这是日耳曼人的老传统，老子死了，地盘儿子平分。结果几百年里，法兰克人打来打去，一直到了公元800年，一个叫查理的人出现了。
查理，就是后来被称为"查理曼"（查理大帝）的那位。他身高一米九，在那个年代是个巨人。他在位四十六年，打了五十多场仗，把法兰克王国的版图从西班牙边境一直拉到了德国的易北河，从意大利北部一直拉到了多瑙河。公元800年的圣诞节，教皇利奥三世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把一顶金皇冠戴在了查理头上，宣布他为"罗马人的皇帝"。
▲ 香波堡，卢瓦尔河谷的城堡之王，文艺复兴时期法国王权的象征
查理曼的帝国够大了吧？可他一死，他的孙子们又坐不住了。公元843年，三兄弟在凡尔登签了个条约，把帝国一分为三——东法兰克给了日耳曼人路易，中法兰克给了洛泰尔，西法兰克给了秃头查理。
这一分为三，分出来了今天的德国、意大利和法国。秃头查理拿到的那部分，就是"西法兰克"——基本就是今天法国的地盘。从这一年起，"法兰西"这个名字，才算真正有了地理上的样子。
▲ 香波堡正面，卢瓦尔河谷最宏伟的文艺复兴城堡
可西法兰克刚成立的时候，王室弱得很。贵族们各自为政，国王实际控制的地盘，也就巴黎周围那一小块。真正让法国"长"成一个统一国家的，是一个叫雨果·卡佩的人。
公元987年，西法兰克的国王路易五世打猎摔死了，没儿子。贵族们凑在一起开会，选了巴黎伯爵雨果·卡佩当新国王。卡佩家族上台的时候，手里只有巴黎和奥尔良之间的一小块地盘——跟周围那些动辄占领几个省的大贵族比起来，寒碜得很。可卡佩王朝有个最大的本事：他们的王位传得特别稳。
▲ 秋日香波堡，卢瓦尔河谷的金色时光
卡佩家族的策略很聪明——他们不像之前的国王那样把国土分给儿子，而是只指定一个继承人。这样一来，王室的地盘不但没越分越小，反而一代一代地把周围贵族的领地"吃"进来。到了12世纪末，腓力二世（大家叫他"腓力·奥古斯都"）在位的时候，王室的地盘已经扩大了三倍，把诺曼底、安茹、图卢兹全都收了回来。他还把巴黎真正建成了一个都城——修城墙、建卢浮宫、办大学。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巴黎圣母院开始修建。从1163年动工，到1345年完工，建了快两百年。这座教堂用石头垒出来的穹顶、飞扶壁、玫瑰花窗，成了整个欧洲哥特式建筑的样板。你今天去巴黎圣母院，站在它的门廊下抬头看，那些雕刻了整整八百年的石头，就是法兰西这个国家"长大"的见证。
▲ 香波堡侧面，卢瓦尔河谷的城堡群见证着中世纪到文艺复兴的法国
法国真正在欧洲舞台上"站直了"，要等到百年战争。
1337年，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因为自己是法国国王的外孙，要求继承法国王位，结果贵族们不认，两军就打起来了。这一打，就是一百一十六年。百年战争里出了个全法国都知道的人物——圣女贞德。
贞德是个不识字的农村姑娘，十六岁的时候声称自己听到了"上帝的声音"，要她带兵去解奥尔良之围。她穿着男式铠甲，举着旗帜，居然真的把英军打出了奥尔良。可后来她被勃艮第贵族出卖，卖给了英国人，在1431年被当成女巫烧死在鲁昂的广场上，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贞德死了，可她的精神没死。法国国王查理七世借着这个"圣女"的旗号，把分裂了一百多年的法国人重新团结了起来。到1453年，英军被彻底赶出了法国，百年战争以法国胜利告终。从这以后，法国才算真正变成了一个"民族国家"——老百姓说自己是"法兰西人"，而不是"某个公爵的人"。
▲ 卢浮宫航拍，从王室城堡到世界顶级博物馆
到了15世纪末，法国又迎来了一波新东西——文艺复兴。意大利的艺术家、建筑师、思想家，跨过阿尔卑斯山，跑到法国来。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是个狂热的文艺爱好者，他把达·芬奇从意大利请来了法国——达·芬奇就是死在法国的，随身带着《蒙娜丽莎》。弗朗索瓦一世还在卢瓦尔河谷修了一大堆城堡，香波堡就是这时候建的。
▲ 卢浮宫与埃菲尔铁塔，八百年法国史的两个地标
香波堡最绝的地方是什么？是它的双螺旋楼梯。两条楼梯从地面盘旋而上，中间完全隔开，从不同方向走的人，能在缝隙里看到对方，却永远碰不到一起。有人说，这是达·芬奇设计的——不管真假，这种精巧和复杂，就是那个时代法国国王的心思：既要把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又要让各路贵族互相牵制。
从克洛维在兰斯受洗，到雨果·卡佩在巴黎称王，到贞德在鲁昂就义，到弗朗索瓦一世在卢瓦尔河谷修城堡——法国用了将近一千年，才从一个蛮族部落，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国家。它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就像一个人，童年的经历决定了他一生的性格。法国的童年——罗马的文化基因、法兰克的政治传统、天主教的信仰、百年战争的创伤、文艺复兴的滋养——这些东西，全都藏在了后来那个爱革命、爱自由、爱美食的法兰西的骨子里。
下一期，我们聊聊把法国推上欧洲之巅，又亲手把它拉下神坛的两个人——太阳王路易十四，和那个在1789年把巴士底狱炸开的巴黎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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