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蔚来,李斌自然是绝对绕不开的那个人物。
从新车发布,到技术演示,甚至频出“暴论”,李斌几乎承包了蔚来大部分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不少人也会直接把他和蔚来划上等号。
但从2014年创业至今,李斌并非只身冲锋在前,在他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蔚来的联合创始人、董事兼总裁秦力洪。
相比于经常站在聚光灯下的李斌,秦力洪的声音要小上不少。但蔚来能从PPT起步,跨越周期走到今天,几乎都少不了他。
如果把李斌比作带着蔚来这艘大船驶向远方的风帆,秦力洪更像是负责让船不被风浪掀翻的锚。
他未必能决定风往哪边吹、浪往哪边涌,但得知道什么时候下锚稳住船身,确保那些看起来略显疯狂的畅想,成为能够落地的现实。
把时间拨回2014年,李斌第一次找秦力洪聊造车时,这家公司甚至还没一个正式的名字。
根据公开报道的说法,俩人刚坐下来,李斌就开始大聊特聊下一年的目标:去参加电动方程式赛车,并且“拿下第一”。
秦力洪听完之后,冷冷地回了一句:先把公司注册了行不行?
这段漫才式的对话,仿佛是二人十几年合作关系的缩影。李斌习惯先看到很远的地方,但秦力洪更关心脚下有没有路。
事实上,在决定投身蔚来造车之前,秦力洪已经有了一份相当丰富的职业履历。
他和李斌本来就是北京大学的同届校友,本科、硕士均毕业于北大,后来他又前往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取得公共政策硕士学位。
回国后,秦力洪先在宝洁市场部任职,随后又去了罗兰贝格做战略咨询,这份履历也恰好让秦力洪首次接触到了汽车行业。
2005年,秦力洪正式踏入车圈,进入奇瑞汽车销售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亲眼见证了国产汽车行业的一轮崛起。
根据秦力洪回忆,在奇瑞的几年里,他看着公司年销量从7万辆增长到30多万辆,令人振奋。
但秦力洪并没有继续在奇瑞待下去,很快他又加入了龙湖地产,先后担任首席营销官、执行董事,并且一干就干到了2014年。
乍一看,从宝洁到咨询公司,从汽车到房地产,秦力洪的职业路径几乎一直在不同行业间反复横跳。但往回看,却又能和蔚来的特点一一对应上。
蔚来强调自己是“用户企业”,打造“牛屋”、搭建车主社区,以及建立远超传统车企的服务体系,很难将其归因于某一个人的具体经历。
但秦力洪此前在消费、汽车和房地产等不同行业的跨度,却让他成为了创始团队那个更熟悉品牌、服务和组织运营的人。
这也是他和李斌能够成为搭档的原因。
李斌此前已经连续创业多年,曾是易车网的创办者,对汽车产业、互联网和资本都足够熟悉。而秦力洪则给李斌提供了另一种视角,一种更能站在汽车行业之外,看待管理、销售、品牌建设以及公司治理的视角。
2014年二人重新碰面时,李斌就非常直接地邀约他“一起做一家全球化的电动车公司”。秦力洪还回忆说,李斌当时甚至告诉他:“成败就不要问了,先搞吧!”
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蔚来的核心高管层经历了多次变动,但秦力洪一直留在总裁的位置上。
某种程度上,这也体现了他的重要性。
蔚来走到今天,需要李斌不断把帆扬得更高、驶向更远的地方。没有那些看似激进的决策,就没有如今这个坚持中高端纯电,并持续投入换电服务和用户关系的蔚来。
但船要远航,也需要有人在适当的时候稳住船锚。
在创业的最初几年里,秦力洪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把李斌脑子里那家“不太像传统车企”的公司,一点点变成现实。
如果说在创业初期,秦力洪的任务是把李斌的想法落在实地,那么真正让他这个角色变清晰的,是蔚来后来搭建的那套“用户企业”模式。
2015年,蔚来团队曾经在伦敦连开三天会,不谈造车,而是讨论公司的价值观和商业模式。
秦力洪回忆,团队当时就在讨论蔚来的价值观和商业模式,“用户企业”的方向也逐渐明确。
但想法容易讲,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把它从口号变成日常运营模式。于是,蔚来搭建了“牛屋”,开发了蔚来App,设立了Fellow,还建立了车主社区、NIO Day、后来被网友称作“无所不能”的蔚来服务体系,以及被人津津乐道的补能系统。
在传统车企眼里,交车就是一笔交易的终点,但对于蔚来来说,这却是一段关系的开始。
恰好,这也是秦力洪最熟悉的领域。
相比于擅长产品、资本和战略的李斌,秦力洪在销售、用户和服务体系的工作经验则更加丰富,他本人也曾在用户活动这件事上亲力亲为。
2018年初,首批下单的蔚来用户到访蔚来安亭总部时,直接坐满了300个座位;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李斌和秦力洪也频繁奔走于全国各地的用户活动。
但是这样不计成本地“对用户好”,代价同样明显。
首先,在那些核心商圈里动辄占地上千平方米的牛屋,以及直营销售、上门服务和换电体系,让蔚来早早就背上了“烧钱”的标签。
2018年,蔚来原计划只设10个城市公司,后来一度扩张到46个;从渠道到服务体系,再到能源体系,始终在消耗蔚来的资金池。
2019年,这些看似不合常理的投入第一次显示出了价值。
那一年,蔚来接连遭遇召回、融资压力和股价下跌,外界对蔚来的讨论也集中在了“啥时候倒闭”这类负面话题上。
但与此同时,一批车主开始自发为蔚来站台,投广告、参加车展、介绍新用户。2019年的NIO Day,不少工作也是志愿者完成的。
如此一来,原本就因为烧钱而备受指责的蔚来,却因为缺钱学会了“花小钱办大事”。秦力洪曾经透露,如果第一届NIO Day的成本是100,那2019年的成本大约降到了40;老用户推荐也为销售提供了助力。
蔚来过去最被质疑的一项投入,成为了危急时刻最能救命的特殊资产。
但这笔“特殊资产”能帮蔚来度过早期的危机,却没办法长久帮助蔚来做大做强。毕竟一家成熟的车企,不能始终靠“吃人情饭”度日。
该算的账,始终还是得算清的。
对于早期的蔚来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能不能把画的饼实现了”。但对于现在的蔚来而言,问题已经变成“饼实现了,但能不能赚钱”。
这也是秦力洪要面对的最大责任变化。
他曾参与搭建蔚来行业罕见的重服务体系,如今却又不得不面对另一项重任:如何在不损伤用户体验的前提下,让这套体系更有效率地运转。
而把时间拨回2025年,这个变化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过去的蔚来,曾经数次在“ICU门口徘徊”,屡次陷入重大的经营和财务困局。面对车圈激烈的竞争,一向不吝啬花钱的蔚来也开始“细抠账本”。
蔚来内部开始全面强调ROI,并推行CBU(基本经营单元)机制,把经营工作拆分成更小的单元,让各部门更加明确投入和产出。
与此同时,蔚来子品牌乐道原本相对独立的组织也被进一步整合。2025年调整后,乐道用户服务部门进入蔚来用户服务与体验集群,负责人向秦力洪汇报;销售、服务和中后台资源也开始更多复用。
这意味着,秦力洪手里的任务比之前更复杂了。
以前,秦力洪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把服务做得更好,而如今,他也要考虑一家“牛屋”值不值得开、每一笔营销能带来多少订单、三个不同品牌的服务体系该如何避免冲突。
甚至子品牌乐道也变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张经营考卷。2025年上海车展期间,秦力洪直言:如果乐道做不好,整个公司的盈利就无从谈起。
好在,2026年,这种变化已经开始反映在了财务数据里。
今年第二季度,蔚来交付10.77万辆车,同比增长49.4%;汽车毛利率达到18.5%,GAAP经营亏损同比收窄至3.47亿元,而剔除股权激励后的非GAAP经营利润达到2.07亿元。
公司同步表示,研发费用同比下降了28.7%,其中的原因包括组织优化、研发项目所处阶段不同,以及经营效率的提升。
这当然不能说明蔚来已经彻底摆脱了危险,或已稳定实现GAAP盈利。但至少意味着,曾经那个以“不计成本做好服务”而闻名的公司,正在重新寻找增长与效率之间的平衡。
在近期的一次采访中,秦力洪把蔚来现阶段的关键词概括为“稳”和“耐心”。
在谈及长期投入时,他也强调要算清投入与回报。而这,正是秦力洪真正难做的地方。
李斌的任务是不断向前看。作为一家头部新能源车企,蔚来如果走得不够快、看得不够远,就有被后来者追上、超过的风险。
但蔚来已经不是十年前那家刚刚起步的创业公司。现在的它拥有三大品牌、庞大的研发体系、遍布全国的换电基础设施以及销售网络;每一次冒进,都意味着更高的成本,以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风险。
而秦力洪的工作,从过去“让船行驶得更快”,变成了“让船走得更稳”。
对这个跟在李斌身边十多年的老搭档而言,真正的新考题或许不是如何实现更多理想,而是如何让这些理想最终成为一门能够长期运转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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