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从知音到反目成仇，海明威与菲茨杰拉德经历了什么？|了不起的盖茨比|弗朗西斯·斯科特·菲茨杰拉德|欧内斯特·海明威|流动的盛宴

欧内斯特·米勒·海明威和弗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同样是美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家。
海明威创作了《老人与海》、《永别了武器》、《太阳照常升起》等世所共知的佳作；
菲茨杰拉德则写出了《人间天堂》、《了不起的盖茨比》、《夜色温柔》等脍炙人口的杰作。
20世纪20年代中期，他们都曾移居巴黎，属于“迷惘的一代”的成员；
都崇拜文学传奇人物格特鲁德·斯坦因；
都是出了名的酒鬼；
都才华横溢……
他们相识之际，仿佛高山流水遇知音。
可不消几年，却已经视对方为寇仇，极尽挖苦之能事。
为何佳话无法长久？
别说女人善妒，男人的世界中也容不下竞争与相互攀比。

Part.01最好不相遇

1925年春，巴黎的塞纳河畔的丁戈酒吧，菲茨杰拉德与海明威相遇，他们在樱桃馅饼的香甜和葡萄酒的微涩中开启了一段贯穿彼此一生的友谊。
当时菲茨杰拉德29岁，海明威26岁。

菲茨杰拉德曾是普林斯顿大学一员，尽管辍学；一战期间加入了美国陆军，尽管只是个少尉；在驻军蒙哥马利期间遇到了漂亮的南方名媛泽尔达·塞耶，尽管他被名媛吉内芙拉·金拒绝……
一切改变发生在24岁那年，菲茨的首部作品《人间天堂》迅速走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当他与海明威相遇的时候，呕心沥血写出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刚出版，正是人生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时。

海明威的情况却刚好相反。曾试图加入美国陆军，但因视力不佳而被拒之门外；签约成美国红十字会汽车队的救护车司机，却被迫击炮袭击身受重伤；离开战场后，他一身是伤，居家无业，靠自由撰稿人身份勉强度日。
后来娶了哈德莉·理查森，居住在巴黎一个普通街区，不曾出版过任何作品，只有满腹才华和小心翼翼收敛的狂傲之心。

起初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许多年后，海明威在《流动的盛宴》中详细描写了菲茨的容貌：司各特当时看起来像个孩子，一张脸介于英俊和漂亮之间。他长着金色的波浪形卷发，高高的额角，一双兴奋而友好的眼睛。嘴唇很长、带着爱尔兰人风度的纤巧，如果长在姑娘脸上，会是一张美人的嘴。他的下巴造型很好，耳朵长得很好看，一只漂亮的鼻子，几乎可以说很美，没有什么疤痕。这一切加起来原不会成为一张漂亮的脸，但是那漂亮却来自色调，来自那非常悦目的金发和那张嘴。那张嘴在你熟识他以前总使你烦恼，等你熟识了就更使你烦恼了。

而菲茨杰拉德对海明威的好感亦是一目了然。
他拍了拍海明威的肩膀：“大学时我想打橄榄球，但被球队拒绝。如果我有你这样的体魄，他们会求着我进去。” 1
两人各自谈起一战时的经历，几杯酒下肚，菲茨话更多了：“我本以为能去欧洲，但被派驻到阿拉巴马，你的意大利经历太完美了！”
他们有着相似的背景：都出生在普通中产之家，父亲性格软弱，母亲强势专横。

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同：菲茨长相清秀，近乎女性化，身材中等，体弱多病，不擅长运动。多喝几杯鸡尾酒，就能让他醉得胡言乱语；海明威则英俊强壮，擅长滑雪、拳击、狩猎和钓鱼。饮酒时豪爽不羁的姿态和无底洞般的酒量都让菲茨钦羡不已。
菲茨将海明威介绍给自己的编辑——斯克里布纳出版社的麦克斯威尔·珀金斯，信中满是溢美之词：“请允许我给你介绍一位名叫……他是真正厉害的人物。”
1.菲茨杰拉德身高5英尺7英寸（约1.70米），海明威比他高6英寸（约15厘米），重40磅（约18公斤）。

Part.02亲密朋友

两人很快就好的像高中更衣室里的两个大男孩，海明威在《流动的盛宴》中写下了一些关于两人相交过程中的私密故事。

故事发生在巴黎米肖餐厅的男洗手间里。
菲茨对海明威说道：“泽尔达说，我的身材永远无法让任何女人满意，这才是她最初生气的原因。她说这是尺寸的问题。自从她说了那番话之后，我就一直耿耿于怀，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海明威回答：“来‘Le Water’（法语俚语，意为“浴室”）见我。”

两人一起到了男洗手间，海明威让菲茨杰拉德脱下裤子，仔细检查后给他下了诊断：“你完全没问题。” 停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你很好，你没有任何毛病。从上方俯视，看起来有点小。建议你去卢浮宫看看那些雕像里的人，然后回家对着镜子看看自己。”

菲茨有些犹豫：“那些雕像可能并不准确。”
海明威意味深长地道：“关键在于它最终会发展到多大。”

暂且不提男性友谊的边界，只说海明威一生中给自己塑造的极度男性化形象和男子汉气概，似乎都与这段话格格不入。
故而，他们交往初期是彼此最忠实、最亲密的朋友，想来并非瞎话。
他们逃离故土，在巴黎这座不禁酒的城市醉生梦死，哀悼美国梦的破碎。2
菲茨也好，海明威也好，他们都成长于美国清教传统道德体系中，怀着一腔报效国家的热血，却以在一战中亲眼看到无数年轻人毫无意义地死去……旧世界坍塌，新的秩序如何建立，我们该相信什么，该怀抱怎样的理想奔向未来？

共鸣是真的，两个天才作家在思想上和灵魂上产生了共振；
提携是真的，菲茨杰拉德在给编辑的信中写道：“他（海明威）的脾气不太好，请多担待一些”；
他们坐在昏暗的小酒馆里探讨文字、谈论哲学和思想是真的，嫉妒与好胜心也是真的，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东西迟早会破土而出，另一切看似美妙的情谊如同海中的泡沫，消散在太阳升起之际。
2.“迷惘的一代”（Lost Generation）出自女作家格特鲁德・斯泰因之口。她在巴黎的修车行听到老板批评年轻工人：“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意指一战毁掉了年轻人的人生根基，让他们变得散漫、无目标。后来她对海明威说：“你们就是这样的人。你们所有参加过战争的年轻人，都是迷惘的一代。”

Part.03“闺蜜”与夫妻

与他和菲茨的友谊截然相反，海明威不喜欢朋友的妻子泽尔达，泽尔达也十分厌恶海明威。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讨厌对方，从背后说对方的坏话到相互攻击谩骂，毫不避讳。菲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泽尔达出生于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的一个显赫且有影响力的家庭。外祖父曾是联邦议员，后来成为肯塔基州的参议员；叔父是邦联将军，父亲也是当地最高法院大法官。
她聪明、烂漫，在美貌和家世的加持下在当地颇有名气，追求者无数。

泽尔达并不是什么一心追爱的恋爱脑，与菲茨杰拉德相识之后，她爱上了这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但泽尔达也正式告诉菲茨：“我不是一个会为爱私奔的傻瓜，也不会为了爱放弃优渥生活，你想娶我，就得维持我以往的生活方式。”
彼时菲茨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退伍之后在广告公司蹉跎一年，经济前途依然黯淡。泽尔达拒绝与他结婚，菲茨每天随身携带一把左轮手枪，甚至考虑过自杀。

一直到1920年，斯克里布纳出版社出版了《人间天堂》，菲茨杰拉德一夜成名，他立刻发电报给泽尔达：“书卖得好，速来纽约。”
婚礼后，菲茨却在笔记中写道：“在漫长的等待，悔婚的羞辱，现实的拉扯中，最初那种不顾一切的狂热已经被消磨殆尽。当我终于有资格娶她的时候，我已经不爱她了。”
这段“无爱”的婚姻持续了菲茨整个人生。

哪怕婚姻千疮百孔，哪怕泽尔达出轨、被精神疾病困扰，菲茨杰拉德也没有放手。
他爱着恨着泽尔达，他笔下几乎所有女性都带着泽尔达的影子，她们的容貌、举动、一颦一笑里都藏着泽尔达。泽尔达是菲茨的妻子，更是他的灵感缪斯。两人一样骄傲又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都放纵自己在浮华中翻滚沉溺……
菲茨心中理想的男性形象海明威与镜子中的自己泽尔达彼此憎恶对方，令他痛苦至极。

Part.04时光流转

泽尔达见到海明威的第一面就对他充满敌意。
她私下对朋友道：“那是个长胸毛的娘娘腔（pansy with hair on his chest），假硬汉（phony he-man），全是虚伪的装腔作势。”

海明威也感受到恶意的凝视，他在《流动的盛宴》中写道：“泽尔达长着鹰一样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充满敌意，认为我会抢走她丈夫的时间与注意力……”
泽尔达骄傲、奢侈、神经质，海明威判定她是毁掉菲茨杰拉德才华的 “元凶”：
“这位骄纵的南方名媛，正在消耗一位天才作家的精力与才华。”

随着菲茨与海明威的交往日益密切，两人结伴喝酒，讨论文学，菲茨甚至丢下自己的文章不管，花费大量时间帮海明威修改稿件。泽尔达对此非常不满，她当众嘲讽道：“我丈夫和海明威他们两个人！哼，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对情侣！”
不论是长胸毛的娘娘腔，还是同性情侣，一刀刀都捅在海明威最痛之处。海明威一生之中都在打造自己的硬汉形象，恐同。他是《老人与海》中的圣地亚哥，哪怕最后拖回家的是一副光秃秃的鱼骨架，也绝不会向命运低头。

泽尔达偏偏在他最恐惧的地方捅刀子，一次又一次宣称两人的感情超过了普通友谊。
1926年，海明威在给菲茨的私人信件中直白地写道：“天底下所有人里，你最需要的是写作上的自律，可你偏偏娶了一个嫉妒你工作，想和你竞争，还要毁掉你的女人。”
泽尔达并非打不还手的柔弱女子，海明威的成名作《太阳照常升起》在美国引起关注之际，她尖刻地地评价道：“这本书写的就是斗牛、吹牛皮和胡说八道（bullfighting, bullslinging and bullshitting）。”

两人间的水火不容暴露于人前，海明威曾在多封信件中劝菲茨离婚，甚至劝分的信都递到两人共同的编辑麦克斯威尔・珀金斯手中。
时间来到了1930年，泽尔达首次精神崩溃，没有赢得海明威的半分怜惜，反倒激化了海明威与菲兹的分歧。
“她是用发疯来控制菲茨，无非是博取关注的伎俩，她在掏空她的丈夫！"
1932 年，泽尔达在精神病院完成自传体小说《给我留下华尔兹》，直接寄至斯克里布纳出版社。

菲茨杰拉德大怒，他认为妻子偷窃了他的素材，强迫她删改大量段落。
海明威自然站在菲茨一边，他给编辑珀金斯写信：“要是你敢出版我任何一位妻子写的书，我他/妈/的一枪崩了你。”
然而他很快就将枪口调转指向菲茨，将积攒多年的怨气倾泻而出。

Part.05硬汉背后

海明威的父亲克莱伦斯身高接近1米九，体格强健，热爱打猎、钓鱼、标本制作。他是一个爱孩子的父亲，喜欢带着小海明威打猎、露营，早早便成为年幼孩子心中的“榜样”。

可是，这样健壮的父亲却在母亲格蕾丝面前唯唯诺诺。母亲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夺过孩子们的人生规划权，她甚至将年幼的海明威当女孩儿养，给他穿粉色百褶裙、留童花头、戴着花饰的女帽和姐姐一起睡孪生婴儿床。
但凡父亲有一句话说得不合心意，母亲立时翻脸，当众“发疯”，令所有人吓得只能保持缄默。
粉色小裙子，海明威一直穿到6岁，性别认知焦虑令他在长大成人后憎恶一切女性化的特质——情绪化、依赖性强、脆弱都被他归类在“女性化”之中。对女性的不信任和恐惧，也被写进了每一本书里。

既渴望女性的爱与忠诚，又无法抑制移情别恋的冲动；
既欣赏强悍独立的女性，却无法容忍妻子比他更强大。
于是他一再重复爱上——共渡——移情别恋——抛弃的婚姻旅程。四段婚姻中最强大的“妻子or对手”玛莎·盖尔霍恩一针见血地写道："在欧内斯特内心深处，由于他母亲的缘故，追溯到童年最早的记忆，就存在对女性的不信任和恐惧——他终生为此所苦，也让女性为此受苦。"

1928年年底，57岁的克莱伦斯在卧室中开枪自杀。他长期被糖尿病和心绞痛折磨，同时深陷财务危机，在抑郁症的“帮助”下，自行了断。
父亲的死亡仿佛海啸，冲垮了海明威的堤坝。
他公开宣称：“我父亲的自杀是懦夫的投降，是对家庭、对责任的彻底背叛。我可能会遇上很多糟糕的下场，但绝不会选那一种。”
然而藏在内心底的，却是一种无法拔除的忧虑："我继承了父亲该死的自杀基因吗？"
重压下，海明威形成了自己的人生哲学：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他反复回到战场，枪林弹雨中追逐着“硬汉”的感觉；
热爱斗牛、狩猎、酗酒、性，对自己“硬汉”身份反复确认……
于是，“硬汉”变成了一场巨大的“阳刚表演”，变成了自大、尖刻、粗鲁、大男子主义。

Part.06反目成仇

《了不起的盖茨比》尽管收到评论界一致夸赞，却叫好不叫座，销售量平平。1929年，海明威《永别了，武器》却大获成功，两人的地位发生了命运般的倒转——海明威蒸蒸日上，菲茨杰拉德却陷入低迷。

一个本来被你亲切地称呼为菲茨，提携你的前辈“江郎才尽”，海明威觉得自己已然凌驾于“前辈”之上。
心态变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之前还带着几分劝慰，现在变成了劝诫。
泽尔达入院后，为了支付高额治疗费用，菲茨经常为《星期六晚邮报》、《科利尔周刊》和《时尚先生》等杂志撰写故事。
海明威将这种行为称为 “卖淫”，认为菲茨在浪费才华。

1933年底，菲茨杰拉德耗时九年终于写完《夜色温柔》，急需朋友的肯定和夸赞的之际，海明威回信：“这本书坏倒是不坏，但有点太自我怜悯，只会哭鼻子。”
菲茨以为最起码能得到挚友的一些中肯的建议，却没想到，迎来的是一记耳光。
这还不是菲茨人生的最低谷，《夜色温柔》第一年实际销量约 1.5 万册左右，远未达到畅销标准。版税收入少得可怜，还不够偿还他欠出版社的预支款，更别提将他从经济困境中拉出。
人生的最低谷，菲茨写下散文集《崩溃》："所有生命都是一个崩溃的过程……"

当被问及对这篇文章的看法时，海明威道：“去死吧，司各特。写这玩意儿真是丢人……看在上帝的份上，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来，别再干这种事了。”
还不待菲茨反应，海明威就在《乞力马扎罗的雪》中写道：他想起可怜的司各特・菲茨杰拉德，想起他对富人怀有的那种浪漫的敬畏，想起他曾写过一个故事，开头是 “富人跟你我不一样”。有人回他说，是啊，他们钱更多。可司各特一点都不觉得这好笑。他以为富人是一个特殊的、迷人的种族，等他发现他们并非如此时，他垮掉了，就像别的任何事把他毁掉一样。

菲茨愤怒至极，他写信抗议：“如果我偶尔选择写一些自白式的文字，那不代表我希望朋友们对着我的 “尸体” 大声祷告。你无疑是出于好意，但这让我彻夜难眠。等你把这篇小说收入集子时，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删掉？”
海明威在正式出版时将“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替换成 “朱利安”，但人人都知道他原本写的是什么。
这还不算结束，随即，海明威给菲茨写了一封信：“我可以安排人在古巴把你杀掉，这样泽尔达母女就能领到保险金了……我会写一篇优美的讣告……我们可以取出你的肝脏捐给普林斯顿博物馆，心捐给广场酒店……如果还能找到你的睾丸，我会通过巴黎大区将它们带去巴黎。"

这封信彻底让两人的友谊彻底终结。

Part.07生命尽头

1940年12月21日，菲茨杰拉德因为长期酗酒引起的心脏病去世，年仅 44 岁。

海明威没有出席葬礼，也没有任何哀悼行为。
他自顾自地在硬汉之路上越走越远，结婚，离婚，酗酒，继续冒险。
两次飞机失事导致脑震荡、脾脏破裂、全身烧伤，让他的健康状况愈发糟糕。被FBI长期监视，酗酒导致肝功能损伤，祖传的严重抑郁症则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1961年7月2日清晨，海明威在爱达荷州凯彻姆的家中，用心爱的双管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和他那“懦夫”父亲一样。
海明威去世后，遗孀玛丽与友人霍茨纳整理遗稿，出版了属于他的最后一部作品《流动的盛宴》，其中书写菲茨杰拉德的部分又激起公众激烈讨论。
彼时，美国文学界正掀起“菲茨杰拉德复兴”。《了不起的盖茨比》被重新确立为“爵士时代”的经典，《夜色温柔》也被认为是一部深刻、复杂的现代主义杰作。

故而当《流动的盛宴》中那些关于菲茨杰拉德部分释出，令人们对这段“友情”有了新认知。
前文中关于尺寸、卖淫都是来自这本书。海明威还写了两人结伴开车去里昂旅行，菲茨是先迟到，又开出一辆没有顶棚的车导致两人被浇成落汤鸡，随后陷入了对疾病的偏执恐惧……
他将“好友”描述成一个不守时、软弱、矫情、情绪化的男人。
文字中的嘲讽，居高临下的刻薄让一些读者心生疑惑，许多人视之为海明威对菲茨杰拉德最刻薄的背叛。

当然，他也将其他“友人”的私事写进作品公开嘲讽，以至于一生中和绝大多数同时代作家都走向决裂。
不得不提，刻薄嘲讽中竟然藏着几分真心，《流动的盛宴》中藏着以下文字：他的才能是与生俱来的，正如蝴蝶翅膀上由彩色粉末构成的图案是浑然天成的一样。有一段时间他与蝴蝶一样对此毫无所知，也不清楚翅膀是何时遭到污损与涂抹的。后来，他才意识到翅膀的受损以及它们的构成，他学会了思考，但是却再也飞不起来了，因为对于飞的爱好已不复存在，他只能回忆当初曾是如何轻松飞翔的了。

说的是菲茨，或许亦是他自己的
至于菲茨杰拉德，由于晚年的混乱生活，人们基本上找不到他对海明威的评价。只有私人笔记本中留下一句话：“我真的很爱他，但当然，就像一段恋情一样，它最终消逝了。”

信奉肉体可以被碾碎，但精神永不屈服的硬汉海明威死在了自己的枪下；
在崩溃中将伤口敞开给观众“欣赏”的软弱贵公子菲茨杰拉德死于心脏病。

刚强的未必真强大，脆弱的未必真孱弱。
海明威无法理解菲茨的痛苦，菲茨也无法理解海明威的要强。
彼时风华正茂，曾留下一段文坛提携后辈的佳话。
当他们都被生活、情感、心理创伤磋磨后，却只剩下冷言嘲讽。
没有人是钢铁战士，作家尤甚。如果没有一颗多思的头颅，他们触摸不到那些私密的，平常人轻易忽略的世界；如果不够敏感，他们无法捕捉那些短暂的、忽而远去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