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那道红烧肘子刚端上来,我儿媳妇张丽就把一个红包往我面前一拍。
"妈,这是我和建国的心意,祝您六十大寿快乐。"
我笑着接过来,心里暖暖的。可当我打开红包的那一刻,手指头猛地一抖——里头就夹着五张百元钞票,五百块。
我愣住了。
要知道,这桌寿宴是我自己掏钱办的,十桌酒席,光酒店就花了两万八。我本想着儿子儿媳怎么也得随个三五千,把我这老脸撑住。毕竟今天来的亲戚朋友不少,大家都看着呢。
还没等我回过神,张丽凑到我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见:"妈,您也别嫌少。您不是让小姑子带同事来撑场面吗?她一口气叫了十个人,这十个人光吃不随礼,一桌菜580,十个人占了一整桌,5800块的饭钱,我这五百都是多给的。"
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周围几个亲戚明显听见了,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我妹妹坐在旁边,嘴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眼珠子在我和张丽之间转来转去。
我心里那个火啊,蹭蹭往上蹿。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能发作。我深吸一口气,把红包往兜里一揣,勉强扯出个笑:"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吃菜吃菜。"
但我心里清楚,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说起来,我闺女秀芬带同事来这事,确实是我安排的。我提前半个月就跟秀芬说:"你在单位人缘好,叫几个关系近的同事来热闹热闹,妈不差那几个菜钱。"秀芬说带三四个,我说多来几个没事,场面大点喜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事会成为张丽手里的一把刀,在我六十大寿这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捅我一下。
酒席散了,亲戚们三三两两地走。我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没动,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儿子建国端着杯茶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半天没吭声。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耳根子发红。
"你媳妇今天这话,你事先知道?"我问他。
建国把茶杯转了两圈,嗓子干涩:"妈,丽丽她……她就是嘴快,心里没坏意思。"
"没坏意思?"我声音提高了几分,"她当着你舅妈、你姨、你表哥表嫂的面,说你妹妹带人白吃白喝,这叫没坏意思?"
建国不说话了。
我太了解我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娶了张丽以后,更是啥事都听媳妇的。我不怪他没本事,我怪的是张丽这个人,心眼太多,账算得太精。
其实这事往深了说,根子不在今天。
张丽嫁进我们家八年了,跟秀芬一直不对付。秀芬比建国小六岁,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我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张丽就念叨:"咱家又不是开银行的。"后来秀芬工作了,逢年过节给我买东西,张丽又说风凉话:"小姑子倒大方,也不知道钱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说白了,张丽就是觉得我偏心闺女,亏了她和建国。
可我这当妈的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建国结婚的时候,房子首付我出了十五万;秀芬结婚的时候,陪嫁我给了八万。我一个退休工人,能拿出这些,已经是把棺材本都掏了。
但张丽不这么算。她算的是:房子涨了,十五万算什么?秀芬拿了八万现金,实打实进了自己口袋。
这些年,我一直忍着。我想着,一家人嘛,计较那么多干嘛。可今天这事,我忍不了了。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蛐蛐叫得人心烦,老头子走了五年了,家里冷冷清清,就我一个人听着这些声响。
第二天一早,秀芬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嫂子昨天那话我都听见了,是不是我不该带那么多人去?"
我鼻子一酸:"跟你没关系,是妈让你叫人的。"
秀芬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转你5800,那桌饭钱我出。"
我一听就急了:"你出什么出!那是妈请客,妈说了不差这个钱!你要是转钱,就是打妈的脸!"
挂了电话,我坐在饭桌前发了半天呆。面前那碗粥凉了,我一口没动。
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建国叫到家里来,只叫他一个人。他进门的时候缩着脖子,跟做了错事的小孩似的。
我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了,不敢看我。
我说:"建国,妈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媳妇昨天说的那些,我不跟她计较,但我有句话你给她带回去——往后你妹妹给我买东西、来看我、带谁来家里吃饭,都是我这个当妈的事,轮不到她管。她要是觉得吃亏,行,从今天起,我那张存折上的钱,我活着的时候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死了以后一分也别惦记。"
建国脸白了:"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着他的眼睛,"妈不偏谁,但妈也不欠谁。你回去好好跟你媳妇过日子,别让她再拿你妹妹做文章。一家人闹到最后,伤的是骨头连着的筋。"
建国走的时候,背影看着有点佝偻。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心里不是不疼的。当妈的这一辈子,到头来最怕的不是没人养老,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因为钱,把亲情算成了账本上的数字。
那5800块钱,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谁要。但这笔账,我记在心里了——记的不是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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