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林巧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油烟机呜呜地转着,抽不尽满厨房的油烟和她心里的火气。灶台上四个锅同时开着,红烧鱼滋滋冒油,排骨汤咕嘟翻滚,蒜薹炒肉的香气混着呛人的辣椒味,熏得她眼泪直流。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天前,婆婆一个电话打过来:"巧啊,你大伯、二姑他们一家子要来城里看病,顺道来你们家住几天,你收拾收拾。"

林巧当时正在公司开视频会议,对着屏幕跟美国客户谈一个两千万的项目。她压低声音说:"妈,家里就两间卧室,住不下——"

"打地铺嘛!都是自家人,讲究啥?"婆婆那头已经挂了。

丈夫赵国栋下班回来,林巧提了一嘴,他满不在乎地说:"来就来呗,又不是外人。你请两天假,在家招呼招呼。"

"我请假?"林巧瞪大了眼睛,"我手里的项目下周就要交付,请假谁来盯?"

赵国栋翻了个白眼:"你挣得再多,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喝西北风吧?"

林巧年薪一百二十万。在这个家里,她挣的钱是赵国栋的四倍。可每次婆家来人,下厨的、铺床的、端茶倒水的,永远是她。

第二天一早,大伯一家四口、二姑一家三口,浩浩荡荡七个人拖着行李箱就来了。林巧笑着迎进门,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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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看了眼手机——客户发来三条消息,全是加急。

她咬着牙,一手切菜,一手回消息。中指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她拿纸巾一裹,继续颠勺。

客厅里传来赵国栋爽朗的笑声:"大伯您尝尝,我们巧手艺可好了!"

林巧端着十个菜上桌的时候,没人给她留座位。

第三天傍晚,林巧的手指已经贴了三个创可贴。她蹲在厨房地上择韭菜,膝盖酸得发抖。客厅里,二姑正嗑着瓜子看电视,瓜子壳掉了一地;大伯家的两个孩子在沙发上蹦跶,可乐洒在了她刚换的米白色沙发套上。

赵国栋呢?在阳台上陪大伯抽烟聊天,烟灰弹得一地都是。

"巧啊,今晚做个酸菜鱼呗,我家老头子就好这口。"二姑探头进厨房,笑眯眯的。

"好。"林巧嘴上应着,手里的韭菜根攥得咯吱响。

她打开手机,项目组的同事发来消息:"林总,客户要求明天上午终审,PPT还有三十页没改。"

林巧看着屏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同事的电话,一边搅拌鱼汤一边布置工作,声音压得很低,怕外面听见说她"不热情"。

挂了电话,她把酸菜鱼端上桌。大伯尝了一口,皱眉说:"这鱼不够新鲜啊,在老家我们都是吃活杀的。"

赵国栋立马接话:"明天我让巧去菜市场买活的。"

林巧放下筷子。

"赵国栋,"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明天有终审会。"

"那你早起一个小时不就行了?"

满桌的人都抬头看她。二姑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大伯清了清嗓子。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媳妇。

林巧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她坐在床沿,看着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忽然觉得荒唐。这双手,签过上千万的合同,做过几百页的商业方案,此刻却因为连续三天切菜炒菜伤痕累累。

她想起结婚前,赵国栋说过:"你只管拼事业,家里的事我来扛。"

七年了。她的工资从二十万涨到一百二十万,而赵国栋"扛"过什么呢?连给客人倒杯水,他都会喊一嗓子:"巧,给大伯续茶!"

门外传来赵国栋的拍门声:"你发什么脾气?出来!"

林巧打开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项目PPT——是她三个月前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赵国栋愣住了。

"我不是因为做三天饭要离婚,"林巧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是因为这三天,终于想明白了。"

她说,这些年她像陀螺一样转,白天在公司拼命,晚上回家还要操持家务。赵国栋的袜子从来扔在沙发脚边,碗从来不刷第二遍。她以为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因为婆婆常说:"女人嘛,能干是福气。"

可这三天,她忽然看清了一件事——她不是妻子,她是这个家的免费保姆,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二姑在客厅喊了一句:"国栋,你媳妇这是闹啥呢?百万年薪的人,做几顿饭还委屈上了?"

林巧没理她,只看着赵国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从不觉得这些事该你做?因为你打心底就没把我当平等的人看。你觉得我挣钱是本分,做饭也是本分。那你的本分是什么?"

赵国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后来客人提前走了。走的时候二姑拉着大伯嘀咕:"这媳妇,挣钱多了就是事多。"

离婚协议书在茶几上放了半个月。

赵国栋最终没有签。他头一回去菜市场买了菜,炒了一桌子菜——虽然盐放多了,肉切得大小不一。他把菜端到林巧面前,笨拙地说:"你教教我。"

林巧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没有感动。她只是觉得累。有些裂缝,不是一顿饭能补上的。

她最终没有离婚。但她在客厅墙上贴了一张家务分工表。

"以后再有客人来,"她指着那张表说,"谁请来的客,谁招待。厨房的门,我可以进,但不是必须进。"

赵国栋看了她很久,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巧坐在阳台上吹风。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创可贴还没撕掉,指甲缝里还有切辣椒留下的红印子。

她想,女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挣钱,也不是做饭。

最难的,是让身边的人明白——你的付出,不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