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有些刺眼。
“银龄通”三个字下面,署名一栏印着蒋永康。
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攥着激光笔,没按开关。
副总林璐翻完材料,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目光停了两秒。
她合上文件夹,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宋天宇,这系统你参与了吧?你来讲讲。”我站起来,把激光笔放在桌上,平静地摆了摆手:“我只是负责打印,不太了解细节。”身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蒋永康干笑一声,说小宋谦虚。
林璐没接话,把材料重新翻开,推到桌子中央,说那就请蒋经理现场演示。
投影切换的瞬间,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三分钟前,系统后台日志刚被触发。
01
我叫宋天宇,今年三十五,在兴远科技技术部做程序员。
干了快八年,工资涨过三回,从六千到一万二。
房贷每月扣四千八,孩子上小学三年级,老婆在社区医院做护士,收入不高,但稳当。
日子紧巴,也过得下去。
我妈七十二,一个人在老家,说什么都不肯搬来。
她记性越来越差,降压药经常忘吃。
有一回我打电话,响了十几声她才接,说在院子里晒被子,忘了灶上还烧着水。
我后脊梁一阵发凉,当天晚上就开始琢磨,能不能写个程序,让她用手机点一下就能提醒吃药。
就这么着,“银龄通”的念头冒出来了。
我花了大半年,每天下班回家,等老婆孩子睡了,坐在阳台上敲代码。
功能不复杂,老人端就三个按钮:吃药提醒、一键呼叫、子女查看。
子女端能远程设提醒、看老人有没有按时点确认、查定位。
我拿我妈当测试对象,教她用了一个月,她总算记住了点绿色按钮就是吃药。
有回她按了,我手机响,心里踏实了不少。
赵欣瑜是产品助理,比我小七岁,负责整理需求。
我把想法跟她一说,她挺感兴趣,帮我画了流程图,又对着表格一条条抠细节。
她做事细,文档备份做得勤,每版都标了日期。
有一回她跟我说,宋哥,这系统要是做出来,没准能报公司的创新奖。
我说再说吧,先能用起来。
她笑笑,没接话。
蒋永康是技术部经理,四十六,头发梳得油亮,皮鞋天天擦。他不懂代码,但特别会来事。周会上总把“统筹”
“赋能”挂嘴边。
我做“银龄通”的事,一开始没打算声张,就想自己先弄好。
可赵欣瑜在需求评审会上提了一嘴,蒋永康当场就来了兴趣。
会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了根烟,我没接。
他自己点上,说小宋,这个项目不错,有社会价值,公司应该支持。
我说我就是自己试着做做。
他摆摆手,说别谦虚,这样,你把文档和源码整理一下,走部门名义报上去,资源我来协调。
我说行。
过了两天,我把文档发给他。
又过了两天,他回了一封邮件,附件里是修改后的申报书,封面署名一栏写着“项目负责人:蒋永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文档里我的名字只在“参与人员”那一栏,排在最后一个。
我找到赵欣瑜,她翻开自己备份的原始文档,说宋哥,你发我的版本封面还是你的名字。
我说知道了。
她问要不要找经理问清楚。
我说先等等。
那天下班,我没直接回家,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台阶上。
我想起我妈常说的话,吃亏是福,别跟人争。
可这回不一样,这是我熬了大半年写出来的东西。
手机响了,老婆问我到哪了。
我说马上回。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回到家,我把所有代码提交记录导出来,按时间戳存进移动硬盘。
又翻出和赵欣瑜的邮件往来、需求文档的每一版修改记录。
做完这些,快十二点了。
老婆翻了个身,问我干嘛呢。
我说没事,睡吧。
02
“银龄通”的核心功能我早就写完了。
老人端界面简单,大按钮,高对比度,字体调到最大。
子女端能设三个紧急联系人,老人一按呼叫,三个号码轮流拨。
定位用的是基站加GPS,精度不算高,但在小区范围内够用。
测试阶段我找了社区几个老人试用,反馈还行。
有个大爷说,字大,看得清。
就这一句话,我觉得没白干。
赵欣瑜把需求文档整理到第三版的时候,发现蒋永康私下找她要过源码。
她说经理说要统一做代码审查,她就给了。
我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后来马淑萍告诉我,她在档案室撞见蒋永康拿着U盘拷东西,拷的就是“银龄通”的文件夹。
马淑萍五十二,管档案十几年,嘴紧,但心不瞎。
她跟我说,小宋,你那程序是不是挺重要的?
我说怎么了。
她说你留个心眼。
黄俊楚是新人,二十六,研究生刚毕业,分到我们组。
蒋永康让我带他熟悉“银龄通”。
小黄上手快,看了两天代码,吃饭的时候跟我说,宋哥,这代码风格跟你之前写的那套管理后台一模一样,注释里还有你的名字缩写。
我说你看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说蒋经理不是说这是他主导的么。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部门季度会上,蒋永康做了个PPT,讲“银龄通”的创新点。他站在投影前,讲得头头是道,什么“适老化设计”
“多端协同”
“紧急响应机制”。
底下人鼓掌,他摆摆手,说都是团队努力,特别感谢小宋做的辅助工作。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没抬头。
会后赵欣瑜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两个字:过分。
我回了个笑脸。
评奖通知是行政那边发下来的。
年度创新奖,一等奖一个,奖金十万,晋升优先,还能去总部做汇报。
蒋永康把申报材料提交了,项目负责人写他自己,参与人员列了五个人,我排最后。
申报截止那天,他把我叫过去,说小宋,材料要打印装订,你辛苦一下,盯一下格式。
我说好。
晚上回家,我把移动硬盘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代码提交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去年三月,每一笔都有时间戳。
需求文档的修改历史里,赵欣瑜标注的每一次变更都清清楚楚。
我把这些打包,存了两份,一份硬盘,一份加密网盘。
老婆端了杯牛奶进来,问我还不睡。
我说你先睡。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03
我找蒋永康谈过一次。
那天下午,他刚开完会,心情不错,靠在椅背上转笔。
我说蒋经理,署名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他停下笔,看了我两秒,笑了。
他说小宋啊,你格局要打开。
这个项目挂部门名义,对大家都好。
你想想,没有部门的资源,没有我的统筹,你能做成吗?
我说代码是我写的。
他摆摆手,说职务作品,懂不懂?
你在公司上班,用公司的电脑,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公司的。
公司安排谁署名,那是公司的决定。
我说那我的贡献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小宋,你技术不错,好好干,以后机会多的是。
这次评奖要是成了,奖金下来,我不会亏待你。
我说蒋经理,我没想要奖金,我就想要个名字。
他脸色沉下来,说宋天宇,你别不懂事。
这事已经定了,你闹也没用,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绩效考核、晋升,都在我手里。
你自己掂量。
我没再说话。
出了他办公室,走廊里空调开得足,我后背却全是汗。
赵欣瑜在茶水间等我,递了杯水。
她说怎么样。
我摇头。
她说宋哥,我那边原始文档都留着,每一版都有时间记录,你要用随时拿。
我说谢谢。
黄俊楚那边出了点事。
他写周报的时候,把“银龄通”的代码注释截图放进去了,注释里有我的名字缩写和日期。
蒋永康看到周报,把小黄叫去骂了一顿,说不要乱写,项目信息要统一口径。
小黄回来脸涨得通红,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
我走过去,低声说,以后截图注意点。
他抬头看我,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副总林璐分管技术部,四十八,技术出身,后来转的管理。
她平时话不多,开会喜欢问细节。
评奖材料提交后,她让技术部安排现场演示,说不能只看文档。
蒋永康满口答应,说没问题。
那天下午,赵欣瑜跟我说,她往林璐的邮箱发了一封匿名信,里面只有两句话:申报材料里的代码风格与蒋永康不符,建议核查提交记录。
我看着她,她耸了耸肩,说宋哥,我实在看不下去。
我说你小心点。
她说没事,匿名。
04
评奖会定在周五下午,公司大会议室。
前一天,蒋永康把我叫过去,说材料要打印五份,封面用铜版纸,胶装,下午三点前弄好。
他把U盘给我,说里面是最终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宋,明天你不用上台,在下面坐着就行。
我拿着U盘回到工位,插上电脑,翻了翻文件。
演示文稿最后一版修改时间是昨晚十一点,署名还是他。
我把文件打印出来,一份份装订好。
赵欣瑜过来帮忙,小声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没打算怎么办。
她说宋哥,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把最后一本装订好,摞在一起,拍了拍封面,说这不是还没到算了的时候。
马淑萍来找我,手里拿着个信封。
她说小宋,这是那天蒋经理拷文件的时候,我多留了个心眼,把档案室电脑的拷贝记录打印出来了。
时间、文件名、大小,都有。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摆摆手,说我就是看不惯,欺负老实人算啥本事。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稳。
晚上回家,我把演示U盘里的文件跟自己的备份做了比对。
核心代码没变,但注释被删得干干净净,所有能看出作者痕迹的东西都没了。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老婆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我说嗯。
她说那你怎么办。
我说再看看。
她叹了口气,去给孩子检查作业了。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
蒋永康已经在会议室里了,西装笔挺,头发比平时更亮。
他看见我,点点头,说材料都准备好了吧。
我说好了。
他说行,你今天就在下面坐着,有事我叫你。
赵欣瑜来得也早,坐在我后面两排。
她给我发了条微信:林总刚找我聊了两句,问项目组都有谁,我照实说了。
我回:嗯。
她又发:匿名信的事,她好像查了。
我没再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会议室里人越来越多。
总经理魏向东坐在第一排,五十五,头发花白,平时不太管技术部的事,但创新奖是他拍板设立的。
林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材料翻看。
蒋永康站在投影旁边,等着主持人开场。
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攥着激光笔。
05
主持人说了开场白,蒋永康上台。
他讲得流畅,从项目背景到技术创新,从社会价值到应用前景,二十分钟,一气呵成。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他讲完,鞠了个躬,说感谢团队的支持。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也不冷。
林璐翻完材料,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她目光停了两秒,然后合上文件夹,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
她说宋天宇,这系统你参与了吧,你来讲讲。
我站起来。
椅子腿蹭着地板,响了一声。
后排有人探头看。
我感觉到蒋永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重。
我把激光笔放在桌上,两手自然垂着,平静地摆了摆手。
我说林总,我只是负责打印,不太了解细节。
这话一出口,身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赵欣瑜停住笔,抬头看我。
蒋永康干笑一声,说小宋谦虚,他是参与了一些辅助工作。
林璐没接他的话,把材料重新翻开,推到桌子中央。
她说那就请蒋经理现场演示一下吧,材料做得再漂亮,系统跑不起来也没用。
蒋永康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说行,我准备一下。
他走到电脑前,插上U盘。
我设的那个日志触发器很简单,只要系统以“开发者模式”启动,就会自动记录启动时间、操作账号和版本号。
触发条件藏在配置文件里,平时看不出来,但蒋永康不懂代码,他删注释的时候,没动配置文件。
投影亮了。
“银龄通”的主界面出现在墙上,蓝色底,大按钮,跟我设计的一模一样。
蒋永康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说,这是老人端的主界面,操作非常简便。
他点了一下吃药提醒按钮,界面跳转正常。
又点了一键呼叫,弹出三个紧急联系人。
他越讲越顺,声音也大了起来。
林璐突然开口,说蒋经理,你点一下系统设置,看一下关于页面。
蒋永康愣了一下,说关于页面没什么内容。
林璐说看一下吧。
他犹豫了两秒,鼠标移过去,点开。
关于页面弹出来,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开发者:宋天宇”,后面跟着一串版本号和提交日期。
蒋永康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我站在第三排过道边,没动。
林璐看着屏幕,又转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蒋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蒋永康说,这是早期测试版本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改。
林璐说那你继续演示,把子女端也打开看看。
蒋永康点开子女端,系统加载的时候,右下角跳出一行日志窗口,上面滚动着代码提交记录。
第一条写着:提交人宋天宇,时间2023年3月12日。
第二条、第三条,一直到最新一条,提交人全是宋天宇。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魏向东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蒋永康伸手去关日志窗口,点错了按钮,系统进了调试模式。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下滚,注释里夹着我的名字缩写,几乎每隔几行就出现一次。
赵欣瑜在身后轻轻说了句,天哪。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璐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把U盘拔了。
她说今天的评审先到这里。
技术部把后台日志调出来,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
她又看了我一眼,说宋天宇,你也来。
蒋永康站在投影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06
那天下午,技术部乱成了一锅粥。
蒋永康把我和黄俊楚叫到小会议室,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宋天宇,你到底在系统里留了什么后门。
我说没有后门,那是正常的启动日志,配置文件里本来就有的。
他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你没问过。
黄俊楚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笔记本,不说话。
蒋永康看了他一眼,说小黄你先出去。
小黄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蒋永康坐下来,两只手搓着脸。
他说小宋,咱们共事八年,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说蒋经理,我没闹。
他说你把日志关了,我当这事没发生过,奖金下来,咱俩对半分。
我说日志关不了,后台已经记录了。
他说那你明天跟林总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把测试版本混进去了。
我说那不是事实。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说宋天宇,你别逼我。
我说蒋经理,是你先逼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手机震了一下,赵欣瑜发来微信:林总让我把原始文档整理好,明天一起带过去。
我回了个好。
晚上回家,我把所有证据又捋了一遍。
移动硬盘里的代码提交记录,时间戳最早到去年三月,每一笔都有。
赵欣瑜那边有需求文档的七版修改记录,每次修改都有邮件确认,发件人是我,抄送人是她。
马淑萍给的档案室拷贝记录,时间、文件名、大小,清清楚楚。
黄俊楚那边有周报截图,他入职后写的第一份周报里就提到了代码注释里的作者信息。
我自己还留了一份本地编译版本,里面的调试信息没删干净,开发者签名在启动时就会加载。
老婆端了杯热水放在我手边,说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她说万一公司向着经理呢。
我说那就不干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工资虽然不高,但撑几个月没问题。
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转身去阳台收衣服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07
第二天上午,林璐办公室。
她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和几份打印材料。
我、蒋永康、赵欣瑜、黄俊楚、马淑萍,五个人站在她面前。
魏向东也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没说话。
林璐先让赵欣瑜把原始文档拿出来。
赵欣瑜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把七版需求文档一版版点开。
第一版是去年三月,封面署名宋天宇,修改记录里写着“宋天宇创建”。
后面每一版都有邮件记录,发件人宋天宇,抄送赵欣瑜,内容是对功能细节的确认。
蒋永康说这些都是内部沟通,不能证明什么。
林璐没理他,让马淑萍说。
马淑萍把那张拷贝记录放在桌上。
她说今年一月十七号下午,蒋经理到档案室,用U盘拷走了“银龄通”的文件夹,拷了大概十几分钟。
她当时觉得不对劲,就打印了拷贝记录。
上面有文件名、大小、时间,还有蒋永康的工号登录信息。
蒋永康脸色变了,说那是正常的工作备份。
马淑萍没接话,退到一边。
黄俊楚打开周报系统,调出他入职第二周写的周报。
里面有一张代码截图,注释里写着“宋天宇2023.03.12”。
他说当时不知道情况,就觉得代码写得好,想学习一下。
蒋永康说小黄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林璐看了他一眼,说蒋经理,你先别说话。
最后轮到我。
我把移动硬盘接上电脑,打开代码提交记录。
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一共一百四十七次提交,提交人全部是宋天宇。
最早的提交时间是凌晨两点,最晚的也是凌晨。
我把本地编译版本的调试信息调出来,启动时加载的开发者签名,跟线上版本一模一样。
我说林总,系统是我写的,每一行代码我都能讲出来为什么这么写。
蒋永康突然开口,说他这是职务作品,我是经理,项目挂我名字是正常管理行为。
林璐说职务作品的署名权归作者,你连著作权法都不懂,当什么技术部经理。
蒋永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魏向东这时候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马淑萍那张拷贝记录看了看。
他放下纸,说蒋永康,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项目归属重新评审。
他又看了我一眼,说小宋,你继续参与系统完善,后续再说。
我点了点头。
出了林璐办公室,赵欣瑜跟在我后面,小声说,宋哥,总算清了。
她笑了笑,说那我回去干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觉得多痛快,反倒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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