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柜台碎了一地,我额头的血滴在碎渣上,一滴滴往下淌。
打我的人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居高临下看着我,嘴里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小三,我让你勾引我男人!”
我张了张嘴,疼得发不出声。她揪着我头发往柜台上撞的时候,商场里至少二十个人看着,没一个敢上前。
直到我弟冲过来喊了声“姐”。
那女人愣住了。可下一秒,她捂着肚子冷笑:“装什么姐弟,你们姓都不一样。”
01
额头缝了七针。麻药劲过了之后,疼得我整宿没睡着。
傅鹏涛坐在病房角落的塑料椅上,脑袋埋得很低,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攥得发白。他不敢看我,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姐,对不起。”
我不想理他。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我疼得吸了口凉气,傅鹏涛猛地站起来,又被护士瞪了一眼,讪讪地坐回去。
郑薇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她拎着保温桶,进门先看了眼我额头的纱布,嘴唇抿成一条线。
汤是排骨炖的,油撇得很干净,她盛了一碗递过来,从头到尾没看傅鹏涛一眼。
“妈。”傅鹏涛站起来叫了一声。
郑薇没应,把汤碗往我手里塞了塞。
傅海波跟在后头进来的,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在病房里转了两圈找不到烟灰缸,最后把烟塞回了口袋。他问我疼不疼,我说疼。他就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水滴答的声音。
“她人呢?”傅海波终于开口。
傅鹏涛低着头:“在家。胎像不太稳,医生让卧床。”
郑薇嘴角动了动,没出声。我看着我妈那张脸,心里有数,她肯定有一肚子话憋着,但当着傅鹏涛的面,她什么都不会说。
傅海波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半晌,说了句:“你先养伤,别的事回头再说。”
我盯着我爸看了好几秒。
他避开我的眼神,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我太熟悉了,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从小到大就是这双手把我跟傅鹏涛拉扯大的。
可今天这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像是在藏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傅海波这人,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今天这个态度不对劲。
郑薇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傅鹏涛一眼。那眼神我看了二十多年,客气、疏远、隔着点什么。傅鹏涛大概也习惯了,低着头没说话。
他们走后,我问傅鹏涛:“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商场一楼,她在化妆品柜台。”傅鹏涛的声音闷闷的,“我去给同事买礼物,她加了我微信。”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
我叹了口气。傅鹏涛从小就这样,谁对他好一点,他就掏心掏肺。彭若曦那种在商场里混久了的姑娘,拿捏他太容易了。
第二天上午彭若曦没来,来了个跑腿小哥,送了个信封。
我拆开一看,一张孕检单,上面写着彭若曦的名字,孕周二十一周。
底下附了张纸条,字迹不是彭若曦的,写着:“被打后腹痛,胎像不稳,傅家需对此负责。”
我捏着那张纸,手直抖。傅鹏涛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让你来的?”
“不是,她自己寄的。”
“你知不知道她在敲诈?”
傅鹏涛不吭声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特别累。
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软柿子,谁都能捏。
彭若曦捏他,我妈冷他,连我爸都对他格外小心翼翼。
只有我,从小到大护着他,可护来护去,护出个什么结果?
“你回去。”我说。
“姐……”
“回去。告诉她,想要赔偿让她自己来跟我谈。”
傅鹏涛走了。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响了,郑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爸让彭若曦搬进老宅养胎。”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傅海波居然同意了。
02
我出院那天是傅鹏涛来接的。他开了傅海波那辆旧帕萨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老宅的时候才憋出一句:“姐,若曦已经搬进来了。”
我没接话。
进了门,彭若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肚子挺着,脚搭在茶几上。
看见我进来,她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端起来,叫了声“姐”,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
我看了她一眼,没应声,直接上了楼。
我的房间在三楼,路过二楼朝南主卧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堆满了彭若曦的东西。
那个房间是傅海波和郑薇的,朝南,采光最好,郑薇一直住着。
我放下行李下楼,傅海波坐在餐厅抽烟,郑薇在厨房切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
“爸。”我走过去,“主卧怎么回事?”
傅海波弹了弹烟灰:“你妈搬到三楼了。”
“为什么?”
“若曦怀孕了,腿脚不方便,住一楼好。”
我看着他,他避开我的眼神。我转头看厨房,郑薇的背影僵了一下,刀没停。
晚饭桌上,彭若曦坐在傅鹏涛旁边,筷子挑挑拣拣,嫌鱼有刺,嫌青菜太淡。
郑薇全程没说话,低头扒饭。
傅海波给彭若曦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彭若曦笑着说了声“谢谢爸”,傅海波应了一声。
我放下筷子:“她什么时候改的口?”
饭桌上一静。彭若曦笑容僵了,傅鹏涛在桌子底下扯我袖子。傅海波咳了一声:“若琳,吃饭。”
“我就问一句,什么时候改的口?”
彭若曦放下筷子,摸着肚子,声音不高不低:“姐,我跟鹏涛迟早要领证的,叫爸也没错吧。”
“领证了吗?”
“快了。”
“那就是还没领。没领证,这声爸叫早了。”
彭若曦脸色难看了,扭头看傅鹏涛。傅鹏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傅海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行了,吃饭。”
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饭后我帮着郑薇收碗,厨房里只有我们俩,水龙头哗哗响。我低声问:“妈,你跟我爸吵架了?”
郑薇没抬头,手里的碗擦了一遍又一遍:“没吵。”
“那为什么搬三楼?”
“她怀孕了,不方便。”
“你腿也不好,三楼爬着不累?”
郑薇把碗放进柜子里,转过身看着我,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又压下去了:“若琳,有些事你别问。你爸心里有数。”
我看着她走出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我妈老了。她的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着,那是年轻时落下的毛病。
夜里我睡不着,下楼倒水。
路过傅海波书房,门缝里透着光。
我凑近听了听,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见傅海波说了句“我知道”,然后是丁婧的声音:“老傅,你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
丁婧。彭若曦她妈。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心跳得厉害。丁婧什么时候来的?她跟傅海波在说什么答应过的事?
我没敢推门,悄悄上了楼。躺回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丁婧那句话。她跟傅海波认识?看样子还认识得不浅。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丁婧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她五十来岁,保养得不错,穿着一件墨绿色针织衫,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看见我下楼,她笑了笑:“若琳吧?好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我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转着。丁婧确实来过我家,但那是我很小的时候,记忆模糊得只剩一个影子。后来就再没见过。她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丁阿姨。”我叫了一声,坐到她对面。
彭若曦从楼上下来,叫了声“妈”,挨着丁婧坐下。
丁婧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转头对我说:“若曦年轻不懂事,那天冲动打了你,阿姨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我看着她,没说话。
丁婧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若曦肚子里毕竟是傅家的骨肉。你看,两个孩子也到了该领证的年纪了,有些事,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我算是听明白了。她是来谈家产的。
03
丁婧住进了老宅。傅海波安排的,说是方便照顾彭若曦。郑薇没反对,只是把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到了三楼,跟我住一层。
那天晚上我去郑薇房间,她坐在床边叠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件码好。我坐到她旁边,直接问:“妈,丁婧跟我爸到底什么关系?”
郑薇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叠:“老相识。”
“什么老相识?”
“你爸年轻时在部队,丁婧的男人是你爸的战友。”
“那后来呢?”
“后来她男人没了,她改嫁了。”
郑薇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我:“若琳,妈只跟你说一句,这个家里的事,你爸做主。你别跟你爸拧着来。”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郑薇对我跟傅鹏涛都是放养,很少管我们的事。今天忽然说这些,让我心里更不踏实了。
接下来的日子,彭若曦开始变着法儿地闹。
今天说想吃燕窝,明天说要去私立医院产检,后天又说要请月嫂。
傅海波一一应了,钱一笔笔往外掏。
郑薇冷眼看着,一句多话没有。
傅鹏涛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彭若曦骂他没本事,郑薇对他不理不睬,傅海波虽然顺着他女朋友,但对他这个儿子,态度也怪怪的,说不上冷淡,可就是隔着一层什么。
有天晚上我路过傅鹏涛房间,听见里面在吵。
彭若曦声音尖得很:“你姐都离婚了还赖在家里,那房子以后怎么分?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不争谁争?”
傅鹏涛声音闷闷的:“那是我姐。”
“你姐迟早要嫁人的,家产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没再听,转身走了。回到房间,郑薇坐在我床上,手里拿着个东西,看见我进来,慌慌张张塞进了口袋。
“妈,你藏什么?”
“没什么。”郑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若琳,你爸书房那个保险柜,钥匙换地方了。原来在书架第三层那本词典里,现在不知道挪哪去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发愣。郑薇从来不管傅海波的事,今天怎么忽然提这个?
第二天下午,我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彭若曦在哭。客厅里丁婧坐在沙发上,傅海波站在窗边,傅鹏涛蹲在彭若曦旁边给她递纸巾。
“怎么了?”我问。
彭若曦抬起头,脸上挂着泪,手里攥着一张纸:“姐,我去产检,医生说胎像还是不稳,得住院保胎。可家里……家里连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看向傅海波。他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
“爸,怎么回事?”
傅海波没转身,声音沉沉的:“厂里最近周转有点紧。”
“周转紧?上个月不是刚回了一笔款?”
傅海波不说话了。
丁婧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若琳啊,你爸有他的难处。不过话说回来,若曦这肚子里的毕竟是傅家的血脉,总不能让孩子受委屈。要不,你们家那套老宅,先抵押出去应应急?”
我看着她,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老宅是傅海波和郑薇结婚时买的,三十多年了,虽然旧,但位置好,值不少钱。丁婧张嘴就要抵押老宅?
“丁阿姨,”我走到她面前,“这是我们傅家的事。”
丁婧笑了笑,没接话。彭若曦哭得更大声了,傅鹏涛急得满头汗,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傅海波终于转过身来,脸色灰白:“若琳,你少说两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认识我爸了。
那天夜里我没睡。
等全家都安静了,我溜进傅海波的书房。
书架第三层的词典还在,我抽出来翻了一遍,里面没有钥匙。
我又翻了书桌抽屉、笔筒、台灯底座,都没有。
正准备走,脚底下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地毯翘了个角。掀开地毯,钥匙掉在地上,用胶带贴着。
我拿起钥匙,手在抖。保险柜在书柜最底层,我蹲下去,钥匙插进去,拧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牛皮纸袋,两本存折,还有一封信。
我先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很年轻,站在傅海波旁边。
两个人都在笑。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彭建军,傅海波,1996年摄于营区。”
彭建军。丁婧死去的男人。彭若曦的父亲。
我把照片翻过来,拿起那份文件。是一份收养登记表。被收养人姓名:傅鹏涛。原姓名:彭鹏涛。生父:彭建军(已故)。生母:丁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傅鹏涛是彭建军的儿子。是丁婧的亲儿子。是彭若曦同母异父的哥哥。
我蹲在地上,手里的纸在抖。
傅鹏涛不是我爸妈亲生的,他是我爸战友的遗孤。
丁婧把他丢给了傅家,自己改嫁了。
现在她又回来,带着女儿,要傅家的家产。
可她明明知道傅鹏涛是养子,为什么还让彭若曦嫁给他?除非她赌的从来就不是傅鹏涛的血脉,她赌的是傅海波的愧疚。
我把东西塞回去,锁好保险柜,把钥匙放回原处。回到房间,郑薇站在门口等我。
“你看到了?”她问。
我点头。
郑薇叹了口气,拉我进她房间坐下。台灯开着,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
“你爸跟彭建军是战友,一个连的。那年抗洪,彭建军为了救你爸,自己被水冲走了。”郑薇的声音很平,“彭建军死的时候,傅鹏涛才三岁。丁婧拿了抚恤金,转头就嫁了人,把傅鹏涛丢在部队招待所里。你爸去接的时候,孩子一个人在走廊上坐着,嗓子都哭哑了。”
“所以爸就把他抱回来了?”
“嗯。你爸说,彭建军救了他的命,他得把人家的孩子养大。”
“那你呢?”我问,“你愿意?”
郑薇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晃了晃,她的影子在墙上动了一下。
“若琳,你以前有个哥哥,叫傅平安。生下来就没活过百天。”
我愣住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
“你爸抱傅鹏涛回来那天,我看见那孩子,就想起平安。”郑薇的声音有点抖,“我同意收养,是想着就当平安又回来了。可你爸对他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他心里只有战友的儿子,没有我,也没有你。”
我看着郑薇,她眼里没有泪,只是眼眶红红的。
“妈……”
“我对他冷淡,是怕自己陷进去。后来冷着冷着,就真冷了。”郑薇站起来,“你去睡吧。你爸那边,我明天跟他谈。”
04
第二天傅海波没去厂里。郑薇把他叫到三楼房间,关着门谈了整整一上午。我在楼下坐着,彭若曦在客厅来回走,时不时往楼上看。
丁婧倒镇定,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翻来覆去就那几页。
中午的时候傅海波下来了,脸色不好看。丁婧合上杂志站起来:“老傅,谈得怎么样?”
傅海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餐厅坐下。郑薇跟在后面,表情淡淡的。这是二十多年来,郑薇第一次在跟傅海波的较劲里占了上风。
午饭吃得很安静。彭若曦想说话,被丁婧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傅鹏涛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吃完饭后傅海波把傅鹏涛叫进了书房。门关上了。彭若曦想跟进去,被丁婧拉住了。
“让他们父子谈谈。”丁婧说。
父子。这个词从丁婧嘴里说出来,听在我耳朵里特别刺耳。
书房里谈了将近一个钟头。傅鹏涛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他看了彭若曦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彭若曦迎上去。
傅鹏涛摇摇头,往楼上走。彭若曦追上去,两个人回了房间。我站在走廊拐角,听见彭若曦压着嗓子问:“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傅鹏涛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他说……让我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到底是谁。”
那天夜里傅鹏涛敲了我的门。他站在门口,瘦了一圈,眼圈发青。
“姐,”他说,“我能进来吗?”
我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他坐在椅子上,捧着杯子半天没喝。
“姐,爸跟我说,我不是他亲生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在晃:“他说我是他战友的儿子,战友为了救他牺牲了。他还说……丁婧是我亲妈。”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傅海波居然全说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傅鹏涛问我。
“昨天。”
他低下头,杯子里的水在抖:“若曦不知道。丁婧没告诉她。”
“你打算怎么办?”
傅鹏涛没回答。他坐了很长时间,最后站起来说:“姐,我出去走走。”
他走了。那天夜里他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彭若曦在客厅里摔了杯子:“傅鹏涛一夜没回来?他什么意思?”
丁婧脸色也不好看,但她稳得住,坐在沙发上没动。傅海波从楼上下来,看了彭若曦一眼,说了句:“他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
“爸!”彭若曦叫了一声,“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回来就怪怪的,今天干脆跑了!”
傅海波没理她,走到餐桌前坐下。郑薇端了粥出来,摆在他面前。傅海波拿起勺子,手有点抖,粥洒了一点在桌上。
彭若曦还要闹,丁婧开口了:“若曦,坐下。”
彭若曦看了她妈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丁婧转头看傅海波:“老傅,鹏涛是大人了,有些事他自己会想明白。现在的问题是若曦肚子里的孩子,不管鹏涛姓什么,这孩子总是你的……”
“我的什么?”傅海波放下勺子,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丁婧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傅海波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丁婧,我欠彭建军一条命,但我没欠你的。你当年丢下鹏涛,拿了抚恤金走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丁婧的脸刷地白了。彭若曦愣住了,看看她妈,又看看傅海波:“爸,你说什么呢?我妈丢下谁?”
“问你妈去。”傅海波站起来,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丁婧和彭若曦。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彭若曦抓住丁婧的胳膊,声音在抖:“妈,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丢下谁了?”
丁婧推开她的手,站起来往房间走。彭若曦追上去,被关在了门外。
那天下午,彭若曦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傅鹏涛的电话打不通。
她打了无数遍,最后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打我的时候那股狠劲,现在全没了。说到底,她跟我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05
傅鹏涛三天没回来。
第四天傍晚他回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身上一股烟味。
他进门的时候全家都在客厅,彭若曦第一个冲上去,想抱他,被他轻轻推开了。
“鹏涛?”彭若曦愣住了。
傅鹏涛没看她,走到傅海波面前,站定了。
“爸,”他说,“我想清楚了。”
傅海波看着他,手里的烟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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