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肝治疗正在迎来一个重要变化:过去,很多患者的目标是把病毒压到检测不到;现在,药物研发开始尝试让一部分人在停药后,仍能靠自身免疫系统把病毒控制住。
这被称为“功能性治愈”或“临床治愈”。它不是把肝细胞里的病毒痕迹彻底清零。HBV的cccDNA仍可能留在肝细胞内,但如果患者停药至少24周后,乙肝表面抗原和HBV DNA仍持续处于检测不到或极低水平,且肝功能稳定,就意味着病毒暂时失去了重新活跃的能力。
对需要长期服药的慢性乙肝患者来说,这个目标的意义很现实:不是“药治好了病”这么简单,而是可能从长期压制病毒,走向有机会停止治疗后的稳定控制。
第一款“功能性治愈”适应证药物出现了
2026年8月,GSK的反义寡核苷酸药物贝普若韦生在日本获批,用于特定成人慢性乙肝患者的功能性治愈。这是全球首个获得这一适应证的药物。
但它不是一针就能解决问题的“乙肝神药”。适用对象有明确门槛:患者此前需接受至少6个月核苷(酸)类似物治疗,并符合预设的病毒标志物条件。它仍是现有基础抗病毒治疗上的进一步方案,而不是替代所有标准治疗。
支撑其获批的Ⅲ期研究显示,在基线HBsAg不高于3000 IU/mL的成人患者中,接受6个月治疗后,有19%达到功能性治愈;在HBsAg更低的部分人群中,这一比例达到26%。作为参照,单纯使用现有口服核苷(酸)类似物治疗一年,功能性治愈率通常较低。
这意味着,乙肝治疗终于出现了一个被监管部门认可的“停药后持续控制”路径;但也意味着,大多数患者暂时仍不能因此告别长期管理。
为什么“清除表面抗原”这么难?
长期以来,核苷(酸)类似物一直是慢性乙肝的标准治疗。它们能有效抑制病毒复制、延缓肝病进展,但多数患者需要长期、甚至终身用药。
难点在于,病毒会在肝细胞内留下cccDNA这个“储存模板”。即便血液中的病毒被压低,它依然可能在合适条件下重新参与复制。因此,单靠一种药,往往难以同时做到三件事:
压制病毒继续复制;
降低HBsAg,减轻对免疫系统的持续压制;
重新调动人体免疫系统,使其能在停药后持续控制病毒。
这也是为什么新一代研发很少押注单药,而更倾向于联合治疗:核苷(酸)类药物打基础,小核酸药物负责降抗原,小分子药物则尝试阻断病毒组装或新的cccDNA形成路径。
两条路线在赛跑:小核酸与口服小分子
目前进展较快的方向,主要是小核酸药物和口服小分子药物。
小核酸药物包括ASO和siRNA。它们瞄准HBV RNA,减少病毒蛋白、尤其是表面抗原的产生,让免疫系统有机会恢复对病毒的控制。贝普若韦生就属于ASO路线。它的局限也很清楚:难以直接清除已经留在肝细胞中的cccDNA。
另一条是口服小分子药物,例如核心蛋白调节剂和表面抗原抑制剂。前者试图干扰病毒组装、阻断新的cccDNA形成;后者重点降低表面抗原释放。广生堂的GST-HG141、GST-HG131和GST-HG121等候选药物,都在围绕这类多靶点联合方案推进临床试验。
这类研发的关键,不是谁先在单项指标上把病毒压得更低,而是谁能证明:联合用药后,患者停药仍能稳定、持久地维持功能性治愈,同时安全性和可及性也经得起长期考验。
国内机会很大,现实门槛也不低
中国仍有庞大的乙肝疾病负担。WHO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约有2.4亿人生活在慢性乙肝感染中,乙肝相关死亡约110万例,主要由肝硬化和肝细胞癌造成。
国内企业已在多个方向布局:浩博医药的AHB137、恒瑞医药的HRS-5635,以及特宝生物引进的ALG-000184等,均在不同阶段探索小核酸或小分子路线。值得注意的是,早期临床中的疗效数字不能直接横向比较:患者基线、是否接受过抗病毒治疗、联合方案、观察周期和终点定义都不同。
商业化也不只是“药能不能获批”的问题。现有国产核苷(酸)类似物的年治疗费用已较低,但需要长期服用;创新疗法若希望真正改变患者选择,还要回答价格、医保、疗程、注射便利性、长期安全性和停药后复发风险等问题。
乙肝功能性治愈的突破,最重要的价值是把治疗目标往前推了一步。但对患者而言,更可靠的结论仍是:不要因新药消息自行停药或换药;是否适合现有治疗、干扰素、新药试验或未来联合方案,应由肝病专科医生依据病毒指标、肝功能和既往治疗史判断。
应持续关注:贝普若韦生在中国的注册与定价进展;国产候选药物联合方案的长期停药随访数据;不同人群的真实获益和不良反应;以及创新疗法能否进入医保并改善可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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