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我坐在闺蜜刘敏家的沙发上,手里捏着老公张伟的手机,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屏幕上,外卖订单页面清清楚楚——两份餐,一份酸菜鱼,一份红烧排骨,备注写着:"少辣,多放香菜,筷子要两双。"收货地址不是我家,是城南翠园小区18栋302。
我认识那个地址。
不,准确地说,我太熟悉那个地址了。那是张伟说早就不联系的前同事李芸的家。
事情得从头说起。
我叫陈秀兰,今年四十五,和张伟结婚二十年。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过得去。他在一家建材公司跑销售,我在超市收银,儿子在外地读大学。两口子的生活就像一锅温吞水,不冷不热地熬着。
那天是周六,闺蜜刘敏打电话来,说她家厨房水管又漏了,滴滴答答吵得她整夜没睡。她一个人住,没个男人帮衬,问我能不能让张伟去帮忙看看。
张伟当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我一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点了头:"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到了刘敏家,张伟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我和刘敏坐在客厅聊天,她给我削了个苹果,厨房里传来扳手拧管子的声响,混着水滴落在铁桶里的叮咚声。
张伟喊了一声:"秀兰,帮我点份外卖呗,干完活饿了,我手机在茶几上。"
我拿起他手机,指纹解锁——他以前让我录过指纹,说方便。打开外卖软件,手指刚点进去,就看到了历史订单。
最近一个月,每周至少三次,两份餐,送到翠园小区18栋302。
苹果的甜味还留在嘴里,可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口也咽不下去。
刘敏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一看,手里的水果刀"啪"地掉在地上。
"秀兰……"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哭。四十五岁的女人了,眼泪没那么廉价。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闻到客厅里刘敏养的茉莉花香,浓得有些发腻。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张伟擦着手走出来,笑呵呵地说:"搞定了,管子接头老化了,换了个新的。"
他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又扫了一眼我的脸,笑容僵在了嘴角。
"你看了?"他问,声音低下去。
我没接话,只是问了一句:"翠园小区302,一周三次,吃了多久了?"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刘敏悄悄起身,去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张伟坐到我对面,双手搓了搓膝盖,那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他才开口。
"去年十月,公司团建碰上的。她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
"我没问她的故事,"我打断他,"我问的是你。"
他不说话了。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追着跑,笑声一阵阵传上来,明亮得刺耳。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走吧,回家说。"
一路上谁都没开口。车里闷得慌,我摇下车窗,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焦香味。以前每次路过这种摊子,张伟都会停下来给我买一袋。今天他目视前方,方向盘攥得骨节发白。
回到家,我在厨房烧了壶水,把两只杯子摆在餐桌上,一只他的,一只我的。这张餐桌跟了我们十八年,边角都磨圆了,上面有儿子小时候用彩笔画的痕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说清楚吧。"我把茶推到他面前。
张伟低着头,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去年碰见李芸,人家正因为孩子生病焦头烂额,他帮了几次忙,一来二去就走近了。他说没有越过底线,只是吃饭、聊天,偶尔帮忙修个东西。
"两份餐,两双筷子,备注还知道写少辣多香菜,"我端着杯子,茶水微微晃动,"你在家从来不记得我吃不吃辣。"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他抬不起头。
"秀兰,我知道我不对……"
"不对?"我笑了一声,不是苦笑,是那种心里什么东西断裂之后的释然。"张伟,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去了别的女人家里吃饭,是你每次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躺在沙发上问我晚饭做好没有。"
他终于红了眼眶。可我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竟然平静得可怕。
二十年婚姻,不是被一个外卖订单炸毁的。是那些年里,他越来越沉默的晚餐,越来越敷衍的回答,越来越晚的归家时间,一点点把根基蛀空了。外卖订单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简单。我给在外地读书的儿子打了个电话,没提细节,只说爸妈的事你不用操心。挂了电话,我把结婚照从墙上摘下来,擦了擦相框上的灰,放进了柜子最底层。
离婚手续办得很安静,没有吵闹,没有甩门。张伟净身出户,房子留给我和儿子。签字那天,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抽了半根烟,说了句:"秀兰,对不起。"
我没回头,风把他的声音吹得碎碎的。
现在我一个人住,日子反倒清爽了。下班后去广场跟姐妹们跳跳舞,周末约刘敏喝个早茶。有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酸菜鱼——多辣,不要香菜,筷子只要一双。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不是因为他,是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一个人吃饭,原来也可以点自己真正想吃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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