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黄河而知中国|人民治黄80年，看山东黄河之变|东平湖|十四五时期水利|山东省|引黄|治河|治黄|黄河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赵清华通讯员董迪

80年前，山东沿黄百姓夜里竖着耳朵“听河”，听的是恐惧；80年后，人们在黄河岸边散步、骑行、看候鸟。人民治黄80年，山东黄河806公里标准化堤防全线建成，调水调沙让下游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引黄济青累计引水超133亿立方米、受益人口超2300万，黄河三角洲鸟类增至376种。从“听河”到“看河”，从“治水”到“养水”，治黄的终极答案，写在人与河流的关系里。

30万立方米砖石筑起治黄根基

近日，“临黄河而知中国——人民治理黄河80年”主题采访活动走进山东，首站来到冀鲁豫黄河水利委员会旧址文化苑。展厅里锈迹斑斑的夯土杵、泛黄的老照片，将时间拉回战火纷飞的年代。1946年，冀鲁豫黄河水利委员会在鄄城临濮镇成立，人民治黄在山东起步。当时的黄河，堤防残破，物资匮乏，治黄先驱们“一手拿枪，一手拿锨”，在敌机轰炸中加固堤防、整治险工。

那时的沿黄百姓，对黄河的记忆是刻在骨头里的。今年75岁的苏金超从17岁起在黄河上干了43年，他听老一辈治黄人讲过一句话：“夜里睡觉，人人都竖着耳朵听河。”贴堤水声的摩挲、淘底声的沉闷，稍有异响就得爬起来上堤。这不是比喻，是1946年以前山东黄河沿岸真实的生存状态。

比“艰苦”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历史上多次治河，只有共产党领导的这一次真正“治住了”？答案不在于技术。

晚清至民国，以石代埽已是共识，方案拟了又拟，却终因料源遥远、经费拮据、时局动荡而难以推开。

人民治黄的不同，在于它把“治河”从官府事务变成了群众运动。解放战争时期，冀鲁豫和渤海解放区政府发动群众义务献石献砖，百姓拆碑坊、献条石、捐砖瓦，1946年至1949年沿黄人民义务献运砖石30万立方米，抢修加高了2000多段埽坝。这不是自上而下的命令，而是沿岸百姓用自己的方式，第一次成为治河的主体。

806公里堤防缚住“地上悬河”

黄河下游防洪长期困于“秸料修埽、土堤挡水”的旧格局。埽坝以柳枝、秸秆拌和土石捆扎而成，材质易腐易损，民间素有“一年做、两年修、三年就得出窟窿”的说法。单筑一道坝便需秸料十几万公斤，官府强制征派秸秆，夺走百姓取暖炊爨的燃料，也让秸秆无法还田，地力日渐衰竭。治河与民生，在旧时代是一对死结。

解开这个死结的，先是“石化”，后是“驯水”。1948年济南解放后，山东河务局即刻设立泺口石料处，统管黄台山、鹊山等山场开采，开山工人达千余人。石坝取代秸埽，堤防终于有了经得起洪水反复冲刷的根基。

但真正改写黄河下游命运的，是2002年开始的调水调沙。20多年来，黄河下游河道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累计输沙入海36.9亿吨，最小过流能力从不足1800立方米每秒提升至5000立方米每秒左右。这意味着“地上悬河”持续淤积抬升的历史趋势被遏制——过去只能不断加高堤防的被动局面，从根子上被扭转了。

“驯水”不靠单一工程，而靠一套系统。采访团此行走访的东平湖蓄滞洪区的石洼分洪闸。东平湖蓄滞洪区作为黄河流域唯一的国家重要蓄滞洪区，在黄河“上拦下排、两岸分滞”综合防洪体系中地位关键、作用重大，其主要目标是“分得进、蓄得住、排得出、保安全”；石洼分洪闸共49孔、设计分洪流量5000立方米每秒，是“分得进”的关键环节，确保下游河道下泄流量不超过10000立方米每秒，共同守护济南、京沪铁路和胜利油田安全。潘庄、打渔张等引黄涵闸则管“引得出、用得好”，前者灌溉500万亩并承担引黄入冀，后者是引黄济青的渠首。刘春家险工从“蝎子湾”到安澜湾的蜕变，则是险工控导工程标准化改建的缩影。

“十四五”期间，山东黄河806公里标准化堤防全线建成，22座引黄涵闸改建后引水能力达到2421立方米每秒。从“秸埽挡水”到“磐石固堤”，从单一堤防到“蓄滞洪区+分洪闸+引黄涵闸+险工控导”的系统布局，山东黄河用了80年，把一条“听天由命”的河，变成了“有章可循”的河。

盐碱滩上“养”出13亿产业镇

治黄的最终检验标准，从来不是工程验收单，而是老百姓的日子。

当采访车驶过滨州博兴县乔庄镇的虾塘边，记者看到增氧机搅动水面，翻涌起层层银浪。博兴晓阳家庭农场负责人李建波站在打渔张引黄闸前告诉记者，他的八百亩水稻和两百多亩虾塘全靠黄河水供养，年收入稳定在100万元左右。

据介绍，李建波所在的乔庄镇年产对虾3万吨、产值13亿元，养殖户亩均收入1.7万元，获评中国白对虾生态养殖第一镇。而这片土地，上世纪90年代还是“只长芦草、不收粮食”的盐碱荒地。如今，从“种啥啥不长”到“蓝色粮仓”，乔庄用了不到三十年。

乔庄的故事不是孤例。同在黄河沿岸，淄博市高青县蓑衣樊村过去三面环水、饱受黄河水侵扰，曾是省定贫困村。乘着沿黄旅游发展东风，村庄完善人居环境与旅游配套，深挖水乡湿地特色，发展农家乐、特色民宿，开发湿地泛舟、稻田钓蟹、农事插秧、果蔬采摘等沉浸式体验项目。如今全村民宿、农家乐达80余家，400多名村民实现家门口就业。“以前守着‘鬼门关’提心吊胆，现在守着‘安澜湾’吃上了旅游饭，做农家乐的村民一年收入能达到20万。”蓑衣水乡乡村旅游专业合作社种养区负责人刘树海笑着说。从守河受穷到靠河致富，蓑衣樊村稳稳端起了“生态旅游饭”。

据统计，引黄济青工程自1989年通水以来，累计引水132.57亿立方米，受益人口超2300万，为全省44%以上GDP提供水资源支撑。黄河水在山东的角色，已经从“不得不治的威胁”变成了“离不开的发展命脉”。

376种鸟类“投票”黄河

如果说产业是人向黄河“要”来的，那么生态的回归，是黄河“给”回来的。

在媒体采访团乘船行至黄蓝交汇处，浑黄的河水与湛蓝的海水在此碰撞，成群的候鸟在滩涂上栖息觅食。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总面积1530平方公里，是中国暖温带最完整、最广阔、最年轻的湿地生态系统。山东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正高级工程师朱书玉向采访团介绍，保护区内现有野生动物1635种，其中鸟类376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26种，荣膺“中国东方白鹳之乡”“中国黑嘴鸥之乡”称号。

但它的复苏，始于一次“放水”。黄河三角洲是典型的滨海盐碱湿地，淡水不足则土地返碱、植被退化，鸟群自然无从栖身。黄河河口管理局水旱灾害防御处水调科科长聂莉莉向记者介绍，1976年黄河改道清水沟后，刁口河失去了淡水补给，湿地萎缩、海岸蚀退、土壤盐碱化加重。2010年，刁口河恢复过流试验启动，时隔34年再次迎来黄河水。17年间，刁口河累计生态补水5.36亿立方米，河道过流能力从不足10立方米每秒恢复到30至50立方米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