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8岁,奉劝中老年朋友,没有生理需求,千万别盲目搭伙

我叫陈德厚,今年六十八。老伴走的那年我六十二,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三个月。头两年我过得还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遛弯,一个人看电视看到睡着。后来就不行了,夜里醒了没人说话,电视里吵吵闹闹,我盯着屏幕,一个字没听进去。

是老赵媳妇给我介绍的。老赵跟我下棋,他媳妇在公园跳广场舞,认识了个女的,姓周,周秀兰,六十四,退休护士,丧偶,闺女嫁到外地。老赵媳妇说,人干净,有退休金,性格好。我说见见。

见了。在公园门口的茶馆,她穿一件藏青开衫,头发烫了小卷,说话慢慢悠悠。聊了一个钟头,她问我退休金多少,我说四千八。她问我房子多大,我说八十平,两室。她点点头,没再问别的。临走时她说,我这人不爱占人便宜,但也不想吃亏。我说,那肯定的。

处了两个月,她说要不搬到一起住,搭伙。我问怎么个搭法。她说她搬来我这儿,她那套房租出去,租金她收着。生活费一人一半,水电煤平摊。我做饭,她洗碗。我拖地,她擦桌子。我说行。没领证,她说不领,省得以后麻烦。我同意。

搬进来第一天,她把厨房重新归置了一遍。我的碗柜用了十年,碗摞得顺,她全拿出来,按大小重新码。筷子笼换了方向,从左边挪到右边。我找东西找了三天。她说你习惯就好了。

头一个月还行。她做饭确实比我强,炖排骨放山楂,烂得快。我洗碗,她擦桌。晚上各看各的电视,她在客厅看剧,我在卧室看新闻。她关门睡,我也关门睡。搭伙嘛,就是搭个伴。我有需求吗,没有。她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她没提,我也没提。

第二个月开始不对劲。她闺女周末来看她,带着外孙。来了三次,每次来我都得下楼买菜。她闺女不叫我叔,叫老陈。她外孙七岁,在沙发上蹦,把我靠垫扔地上踩。我说了一句,她闺女脸拉下来了。周秀兰说,孩子小,不懂事。她闺女走的时候把冰箱里的酱牛肉全拿走了,我买的。周秀兰说,她爱吃,下次多买点。

第三个月,水电费单子来了,一百二。她说平摊,给我六十。我交了,没说话。隔了几天,她说她那个房子租金降了,从两千降到一千八。她说生活费能不能我多出点,她手头紧。我说行,我出六她出四。她没道谢。

我做饭,她洗碗。后来她说她手疼,洗碗的事我干了。我拖地,她擦桌。后来她说腰疼,擦桌也归我了。再后来她说她早上起不来,早饭我做,做好了她才出屋。我七点起,她九点起。我吃完给她留锅里,她起来热了吃。碗还是我洗。有一天我腰疼,没做饭,她起来看见桌上空的,脸沉了。我说我腰疼。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第四个月,她闺女又来。这次带着行李,说要住一阵。她男人出差,她一个人带孩子累。住了半个月。我那张床让给她,我睡沙发。外孙半夜哭,她闺女不哄,让孩子哭,我睡沙发翻来覆去。第十五天我忍不住了,跟周秀兰说,让你闺女回去吧。周秀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说我睡沙发半个月了。她说,你一个老头,睡沙发怎么了。

她闺女走了之后,周秀兰跟我冷战了三天。第四天她跟我说,老陈,咱俩搭伙,你得有个态度。什么态度。她说,你这房子,以后怎么算。我说什么怎么算。她说,我住你这儿,给你做饭,陪你说话,你将来有个病,我伺候你。你这房子要是留给你儿子,我怎么办。我听明白了。我说,房子是我跟老伴买的,儿子结婚我给了首付,这套我自己住。她说,那你不在了呢。我说,我儿子收回去。她脸白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她这句话。她搬来之前我问过她,她说她不爱占人便宜。现在她问我房子以后怎么办。我跟她搭伙,就是图个伴。她图什么,我一开始没想清楚。现在清楚了。

第二天我去老赵家下棋,把事说了。老赵说,她是不是想让你把房子过给她。我说不知道。老赵媳妇在旁边择菜,插了一句,周秀兰她闺女之前给她介绍过一个老头,有套房,结果老头儿子不干,闹到法院去了。老赵看我一眼,没说话。我把棋一推,回家了。

到家周秀兰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瓜子皮扔在地上。我说,秀兰,咱俩谈谈。她说谈什么。我说,你搬回去吧。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你搬回你自己那套,租金也别降了。她站起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陈德厚,你什么意思。我说,我六十八了,就想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她说,我伺候你几个月,你就这么打发我。我说,生活费我出的多,饭我做,碗我洗,地我拖。你伺候我什么了。她没话说了,站了一会儿,走进卧室收拾东西。

她收拾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拎着两个箱子,脸拉得老长。她说,陈德厚,你会后悔的。我说,我不后悔。她说,你一个人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我说,那也比现在强。她走了,门摔得震天响。我站在客厅里,瓜子皮还在地方。我拿了扫帚扫干净,坐回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放的是她爱看的剧。我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新闻。我看了十分钟,没看进去。关了电视,回卧室躺下。

后来老赵媳妇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周秀兰跟她说我抠门,说我把她当保姆。老赵媳妇说,老陈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不往心里去。她又说,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一个。我说不用了。她说,你真不找了。我说不找了。

现在过去快一年了。我一个人,早上六点起,煮粥,煎蛋,吃完去公园走两圈。中午下面条,有时候炒个菜。下午去棋摊下棋,赢多输少。晚上看电视,九点半睡。周末儿子带孙子来,吃顿饭,下午走。我给他们装点自己腌的咸菜,孙子说爷爷腌的好吃。儿子走了我把碗洗了,地拖了。一个人,不累。

前阵子公园里有个老头问我,老陈,你不找个伴。我说不找。他说,一个人多孤单。我说,找错了更孤单。他不信。我也不解释。

上礼拜在菜市场碰见周秀兰。她跟另一个老头在一起,那老头推着购物车,她往车里放东西。她看见我,头一扭。我也没说话。买了排骨,回家炖了。我一个人吃了一碗,剩下的放冰箱。晚上热了再吃。电视里放着新闻,我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完洗碗,拖地。九点半上床,翻了两页书,关灯。

我写这些不是劝所有人都别搭伙。有合适的,能互相照顾的,当然好。我说的是,没有生理需求,就是图个伴,千万别盲目。你以为找个人就不孤单了。其实不是。你找的那个人要是不对,你比一个人还孤单。一个人你只是没人说话。两个人你说不上话,还得伺候她,还得防着她惦记你房子。那才叫难受。

我现在晚上躺下,屋里安静。窗户外头有车声,有蛐蛐叫。我翻个身,闭眼。睡得着。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