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剥豆子,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表弟建军发来的消息:"姐,我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秒,手里的豆子掉了一地。建军今年才二十八,虽说不小了,但他从来都是那种不声不响的性子,连谈恋爱都没听他提过。我赶紧回他:"什么时候的事?女方是哪里人?"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和一个女孩站在公园里,两人靠得很近,女孩笑得很灿烂,一头烫过的卷发,嘴唇涂得鲜红。建军旁边写着:"叫晓霞,认识半年了,打算年底办婚礼。"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喝了口茶,茶叶梗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建军是我二舅的独生儿子,从小老实,读书不突出,但人本分。高中毕业就去城里打工,在一家建材厂做仓管,工资不高,但攒了几年也买了套小房子。我们这边的人都说,建军这孩子,老老实实的,以后找个踏实的媳妇,日子肯定过得去。

可这个晓霞——我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我说不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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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腊月,二舅一家热热闹闹地忙活起来。我妈催我早点回老家见见人,"你是当姐的,去看看,给建军把把关。"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见面那天,晓霞穿着件大红羽绒服,画着精致的妆,拿着建军新买的手机刷视频。她嘴甜,见了我叫"姐",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二舅母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直说"这姑娘懂事"。

饭桌上,我随口问她老家哪里的。

她说,镇上的,父母早年离婚,自己跟着奶奶长大,现在奶奶也走了,就剩她一个人了。

我点点头,夹了口菜,心里却突然一跳。

镇上的。父母离异。一个人。

这三个词加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悄悄插进了我记忆深处某扇锁着的门。

那扇门,我已经快忘了它的存在。

那是五年前的事。我在城里一家超市上班,有天收银台那边来了个女人,和收银员吵得很凶,说是买的护肤品用了过敏,要退货。收银员说超过了退货期,女人不干,拍着台面嚷嚷。我当时在旁边,多看了两眼。

女人年轻,烫着卷发,嘴唇很红。

后来闹到了店长那里,最后好像是赔了钱还是换了货,我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那个女人临走前朝收银员翻了个白眼,嘴里轻飘飘说了句:"不就是穷打工的嘛,有什么了不起。"

我看见旁边一个老大爷皱眉摇头。

五年过去了,人海茫茫,要说这就是晓霞——我没有十足把握。可那个卷发,那个嘴唇,那个笑起来的样子,还有她刚才夹菜时不经意间对着建军轻描淡写说的那句话:"你们农村人就是实在"……

我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建军没察觉,傻乎乎地笑着给她夹菜。

饭后我拉着建军到院子里,压低声音问他:"你真的了解她吗?她脾气怎么样?"

建军有点懵:"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五年前那件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购物纠纷,换谁心情不好那天可能都会吵两句。我没有证据,也没有资格就凭这个否定一个人。

我只是说:"你们认识才半年,急什么呢。再处处,多了解了解对方。"

建军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半天没说话,然后抬头看我:"姐,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家的土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久久没有睡着。

也许我想多了。也许晓霞那天只是心情不好。也许建军真的找到了他的人。人哪,谁也不能替谁过日子。

只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还是像茶叶梗一样,横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想,往后只能多留心,多看着。若真有什么不对,那时候再说。若是我多心了,那也算是我欠建军一个道歉。

日子就是这样,哪有什么是说得清的。